《[棋魂]抵达你的彼方》不老鹤

14、不问春风（2）

　　-棋院

　　“你真不知道吗？”

　　见小光神色有些呆呆的，阿平忙完了后吃惊的解下了身上的围衣，“水野大人的变革，你不知道吗？”

　　进藤光挠了挠头，“嘛……算，算听说过吧。”

　　他的历史课全靠那家伙的碎碎念。
　　这个和他下过棋。
　　那个和他游过湖。
　　交友实在是广泛，好像整个平安时代的人里里外外他都认识，都是与他有关的历史故事。

　　这也让他对于一千年前的历史没有了什么实感。

　　阿平走了过来说，“那我们快走吧，这会儿过去没准还能在市集上买到便宜生鲜的大肉呢！”
　　“诶！”
　　进藤光被他拽的趔趄了一下。
　　他挺想说上一句。
　　比起吃肉。
　　他其实对拉面更感兴趣。

　　阿平的脸上是兴奋的，像是一个等待大餐的孩子一样的雀跃，甚至已经想到了把肉带回家去的时候要怎么大吃一顿。

　　只是没有想到迎面撞到了一个棋客。

　　“哎！”
　　饶是进藤光反应很快的拉了阿平一手，没让他被甩飞了出去。
　　“该死的小鬼，没长眼睛！”那棋客破口大骂。
　　“抱歉！抱歉！”
　　阿平还没有站稳就惶恐的躬身道歉。

　　看着倒泼的脏水桶弄脏了自己衣服，那棋客气不打一处来的猛地一手拽来了阿平的衣领骂，“别想着这么容易就能蒙混过去！”

　　阿平被他这一拽一吼差点吓哭了。

　　进藤光也有被吓到，见状却还是忙走了上去，“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我们一定清理好。”

　　那棋客没有理会他，继续拽着阿平说，“给我赔钱，小鬼！”

　　阿平哭道，“我，我没有钱。”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棋室里不少棋客的注意，几个正在观棋的棋客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啧。”
　　“沼田这家伙赌棋成瘾看来又赌输了干净。”
　　“主意都打到了小孩头上。”

　　沼田夫介揪着他不依不饶，“没有钱，那就把你们棋院的院长叫出来！”

　　阿平哭着连连摇头，“不！不要告诉院长！”

　　“这可由不得你。”
　　“对不起沼田先生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要么赔钱要么跟我走，没得商量！”
　　“不要！”

　　看着阿秋被揪走了，进藤光几次试图想要拦下对方却终归还是比不过大人的气力，被对方粗鲁的扒开丢去一旁。
　　“咚！”
　　撞倒了一排的棋桌，打翻的棋子泼洒了一地。

　　“——阿光！”看他被丢到了一堆棋桌里撞的不轻的样子，阿平实在是被吓的不轻。

　　可恶！
　　进藤光擦了一下被撞到的额头，恼了，“站住！你给我放开他！”

　　闹开了也实在不好看，看着陆续有其它的棋客站了出来仗义指责，沼田刚刚输了棋，心情原本就糟糕透了，这会儿脸上更是挂不住。
　　冷哼了一声。
　　“你？”
　　语气轻蔑，“穷酸的小鬼你能帮他赔不成？”

　　“赔？”进藤光一只手压着被撞到的伤处，掀开了盖在身上的一面棋盘，从一堆泼翻了的棋子里站了起来，怒色的说，“是你撞到了他，我要你给阿平道歉！”

　　“哈？”

　　被对方狂妄的语气给激到。

　　沼田气极反笑，“你以为你是谁？”
　　进藤光不退的怒目盯着他，“你以为你又是谁，在这里闹事？”
　　沼田没想到眼前这个小鬼头竟然是一根硬刺，俨然一副他气焰高一寸，对方气焰就高一丈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

　　“噢，你就是那个缠着藤原的小孩。”沼田冷笑了一声，“不会以为有藤原给你撑腰就没有人敢把你怎么办了吧？”

　　“有没有今天你都必须给阿平道歉！”

　　“就凭你？”

　　沼田被对方彻底挑衅到了，一只手丢开了手里揪着的小鬼径直往他面前走了过去，“藤原佐为不要的一个野种，你不会真以为他藤原能成的了京都围棋的棋圣？忘了前几年他是怎么输给栗林君的，还有和尾崎八段的那一局输成了一个怎么样的笑话！”

　　一边说着一边将他揪起，暴怒，“告诉你，只有大川名人才是京都围棋第一！只有塜本才是京都围棋的希望！”

　　“京都围棋第一，只有佐为！”

　　进藤光也没有挣脱他的钳制，而是抬头直逼向了对方说，“棋圣，一定会是佐为的！没有人能比得上佐为！”
　　哪怕过去一百年。
　　一千年。
　　没有人能够超越他的围棋。

　　“佐为，他一定能做到！”

　　“……”

　　棋院里一时间彻底的安静了下去。

　　围观的棋客脸上也有感慨，任谁看过藤原佐为的围棋都不可能不为之惊叹与动容，那是超越任何一个天才的存在，也是整个京都目已经默认的一个事实。

　　像是一个神话传说一般屹在围棋的棋盘上。

　　沼田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小鬼是这么硬的刺，揪着他衣领的手青筋爆起，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要吃人。

　　“他藤原一个废物也能担当的起棋圣的称号？”
　　“佐为他当然担的起！”
　　“小鬼你懂围棋吗？”
　　“绝对比你要懂得多！”
　　“哈！”
　　沼田揪着他到了跟前，气到上了头，“这么狂妄的口气，小子，有种就来跟我下一局赌棋怎么样？”
　　说话间，已经直接放好了一面棋盘，将一盒棋子砸在了座位上。

　　如果说对方欺负小孩的行径让他想要给阿平讨要一个说法。

　　那么侮辱诋毁到佐为。
　　即便现在对方现在想要当做什么事情没发生过的离开，他也绝对不可能再放过他。

　　“我不会给你留一块活棋！”进藤光几乎开战秒应答的抓来了另一盒棋子，血气方刚的砸去了对方的一个座位，“收回你之前所说的话，我会让你知道自己和佐为的差距有多大！”

　　“哈！就凭你一个小鬼？”
　　“就凭我！”

　　进藤光松开了手中猜子，双数，执黑先行。

　　撷棋。
　　黑子落盘。

　　十七之四，小目。

　　“就凭我是他言传亲授的学生！”进藤光抬头，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眼神少有的露出了锐利的锋芒，像一把已经打磨的初具成了形状的利剑。

　　-

　　佐为没有想到，刚一进棋院就看见了一场激战。

　　今天棋院里的人并不多。
　　只是寥寥几数，却全都围在了那一张桌子周围，看着黑白双方厮杀着。

　　“嗯？”

　　前台没有看到西梨小姐。

　　佐为视线掠过了棋馆往里面望了过去，看见了那一小撮标志性的小橘猫头发，不由轻笑一声，叮嘱了随侍先将东西放在一旁，随即自己先走了过去。

　　围扎在一起的棋客正看的入神。

　　只有少数几个人觉察到他来了，眼里很是吃惊。

　　围观的人群听到了响动随之也望了过来，看着是他过来了一时间有了不小的骚动。

　　只是下棋的人正在全神贯注的持着棋子，目光全然停留在了棋盘上，半点儿也没有被周围的响动声给分去了丝毫的注意力。

　　围观的棋客自发的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

　　佐为停在了进藤光的身后，持扇观视着，想要看一看这孩子的棋有下得怎么样了。

　　棋局似乎刚开始不久。

　　这小孩像是心里头正有窝着一团火一样，杀的正疯。

　　“啪嗒。”
　　“啪嗒。”

　　棋子敲击着榉木盘。

　　好快的棋。
　　像是不假思索一般，几乎在对方落子的一瞬间就撷子放下了棋子。

　　佐为站在了他的身后望着。

　　实在是惊人的棋感。
　　视线从棋盘上的对局再一次望向了那一个小孩，佐为发现那天晚上他对高杉真说的话也并不准确。

　　不止棋力。

　　这个孩子，实在是让他有太多的意外惊喜。

　　“……”

　　进藤光并不是盲目的接下对战。

　　在旧石庭，秀策整理的那一沓的书卷里面，几乎放置了一整个京都的棋手资料，包括对战的棋局。他有看过沼田夫介的棋谱，这个赌徒非常喜欢用边角厮杀，下的非常的激进刚猛。

　　像是曾经有过很拙劣的模仿佐为的下法。

　　但是不够。

　　远远不够。

　　就是纯粹的对杀，他都有把握将他给杀穿。

　　“啪嗒。”

　　好熟悉的一步大飞扑手。
　　站在进藤光身后的佐为持扇看着，瞳孔一惊，却又很快的掩在了扇后。

　　黑子就这样映在了眼中。

　　在极速的计算下，他已经能看清楚后面的走势。

　　这个孩子……

　　居然完全能跟得上他的思维。

　　佐为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正低着头，神情压着火的望着棋盘，一双眼睛左右横算着，那是完全不属于他这一个年龄棋手的气场。

　　在下棋的时候。

　　-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我们曾经见过一样，仿佛，在另一个世界里，我和那个孩子有下过了很多次的棋。

　　那一晚的对局并不足以衡量一个棋手棋力的标尺。

　　而是默契。

　　是他能够猜得出来他的想法。

　　是他无比的熟悉他的每一步棋子的落法。

　　像是他的围棋里有他的影子。

　　“……”

　　佐为持扇久久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午后的阳光正落在了他的脸上，好胜而又倔犟的少年目光灼灼的望着眼前的棋局，投入全部的专注力在厮杀的棋局上。

　　这个奇怪的小孩。

　　像是上天送给他的一个礼物一般，藏有着太多的惊喜与意外。

　　“怎么样，佐为！”就在佐为看的出神的时候，那个原本正在全神贯注下棋的孩子突然转过了身来望向他的方向。

　　像是想要寻求他的夸赞。

　　四目对视之下。
　　最先怔愣住的那一个人却是对方。

　　那是身体还保留下的一种称之为习惯的反应，那个从自己还是小孩时，就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

　　那个陪伴着自己走上了围棋这一条道路的人。

　　从零开始。

　　从一无所知到同盘对杀。

　　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一直都在他的身后。

　　“佐为……”进藤光转着身怔在了原地，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分不清楚这究竟是他所在的一千年前，还是寻常一天的午后对弈。

　　他就站在自己的身边，安静的看着自己下棋。

　　而他，就这样在他的目光下一点一点的长大。

　　“下得非常好，小光。”须臾怔愣之后，佐为回过了神来持扇笑了笑，“真是非常棒的一局棋。”

　　他无法想像会失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