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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夏梦 一段艰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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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午饭后,徐思源如约驱车送祁如是去The Song's代课。
车稳稳停在瑜伽教室楼下的梧桐树荫里,细碎的阳光透过叶隙筛落在挡风玻璃上,晃出斑驳的光影。徐思源熄了火,侧过头看向副驾上的人,似有眷恋:“要不,我上去等你下课?”
祁如是闻言,身子微微前倾,鼻尖先蹭了蹭她的脸,才送上柔软的一吻:“不用啦姐姐,你回盛颐歇着吧,我上完课回家了。”
“也行。”徐思源点了点头,轻轻揉了揉她的发梢,“刚好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去一趟,处理完就回盛颐等你,宝贝。”
“那就劳烦姐姐啦。”祁如是笑着应了声,眼尾弯成好看的月牙,酒窝似乎也更深了。许是练瑜伽的缘故,她的体态越显娇柔,每一步都带着舒展的韵律,徐思源总觉得她的身姿又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媚,不张扬,却挠得人心头发痒。
瑜伽课结束时,暮色已悄悄漫上走廊的窗棂。祁如是换好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牛仔裤,轻巧地走出教室,跟桑蕾打了声招呼,刚拐过走廊拐角,就在楼梯口撞见了慕容夏梦。两人的课不在一个时间,竟已有小半年未曾碰面,连彼此的近况都无从知晓。
“夏梦?好久不见呀。”祁如是率先扬起笑容,语气里满是惊喜。
眼前的慕容夏梦,全然没了往日的明媚张扬。从前那双总是亮闪闪、像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眼下发青得厉害,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眉宇间笼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连唇角牵起的笑容都带着几分勉强,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嘴角挤出来,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小祁姐。”慕容夏梦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和往日清脆爽朗的语调判若两人,尾音还微微发颤。
“怎么了?”祁如是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脚步上前半步,下意识放柔了语气,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手指上,“你是特地在这里等我吗?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慕容夏梦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着背包的肩带,眼底藏着难掩的局促与无措:“小祁姐,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晚饭,有些话……想跟你说说。”
“当然有呀。”祁如是不假思索地应下,话音刚落,转念又想起和徐思源的约定,“只是……我跟我对象说好了回家吃饭。你介意去我们家吗?要是不喜欢人多,或者想清静点,我们去外面吃也行,我跟我对象说一声。”
祁如是一时不知怎样称呼徐思源好,最终选了“对象”这个中性又温和的词。
慕容夏梦愣了愣,旋即道:“是思源姐家吗?……也可以的,她,我也认识的。”
祁如是见状,当即松了口气,眉眼间的担忧散去些许,掏出手机给徐思源发了条微信。
【9:姐姐,我在这边遇到慕容夏梦,想带她回家吃饭可以吗?她有点事想跟我说】。
很快收到回复。
【X:宝贝,既然是家,那你想带谁回就带谁回,当然可以。】
祁如是马上挽上慕容夏梦的胳臂:“走吧,我家就在对面。”
慕容夏梦顺从地跟着她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铺就的人行道上,橘红色的余晖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都没多说话,却并不显得尴尬,只有偶尔路过的车辆驶过路面的声音,伴着晚风轻轻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来到盛颐。徐思源早已处理完工作回来,客厅里的暖灯已经亮起,柔和的光线漫过浅灰色的沙发和原木色的餐桌,餐桌上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家常菜。徐思源难得下厨,但她的厨艺其实挺不错。
吃饭的氛围并不是很好,慕容夏梦不复往日的活泼,说话也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吃过饭,大家聚到客厅。徐思源端着一盘切好的草莓从厨房出来,将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先看向祁如是,眼神里带着询问,又目光温和地扫过慕容夏梦,声音放得轻柔:“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你们慢慢聊。”
“没关系,思源姐。”慕容夏梦抬起头,抢先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是小祁姐的对象,也没什么需要回避的,有些事……其实让你知道也没关系。”
沉默在客厅里短暂地蔓延了几秒,慕容夏梦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终于缓缓开口:“我和宁星分手了。”
祁如是心头一怔,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她能听出这句话里藏着的委屈与难过,当即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分开也不一定是坏事,要是不合适,早点止损也是好的,你别太难过了,身体最重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是因为什么呀?不是都订婚了吗?”
慕容夏梦闻言,眼神黯淡了下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含糊,带着一丝躲闪:“就是……不合适吧,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祁如是见状,便不再追问,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心事,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三个人找了些往事随意聊了聊,慕容夏梦离开时,情绪还是稳定了不少。
过了没几天,祁如是在片场帮忙整理拍摄素材时,忽然听到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在低声议论星城科技大学,语气里满是惊讶。她心里咯噔一下,凑过去仔细听了听,才发现新闻上说的是,“星城科技大学校长郝昱珩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目前已被双规,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祁如是猛地想起慕容夏梦那天憔悴的模样、分手的消息,还有她不愿细说的隐情,一切瞬间串联起来——难道一切都是因为郝昱珩的缘故?她下意识地想给慕容夏梦打个电话,或者发条微信问问情况,指尖悬在屏幕上,却又迟迟按不下去。
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戳中她的痛处,或许沉默才是最好的尊重,过多的追问反而会变成二次伤害。
祁如是心里乱糟糟的,走出片场外面,寻到了龙漾漾。龙漾漾显然也看到了新闻,脸上透着担忧。
“我也是刚从湛蓝那里听说……夏梦因为要配合调查,已经被一起带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湛蓝托了好些人打听消息,都没什么头绪。她爸这事闹得挺大的,网上都传疯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龙漾漾说话还是一样的快速干脆。
“我想请假回去一趟。”祁如是深吸一口气,“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想回去等着,万一夏梦联系我,我能更快地见到她,也能让她有个地方落脚。”
“行,你回去吧。”龙漾漾应道,,“反正这边的录制过两天也结束了,你该记录的素材也记录得差不多了,回去安心等着也好,有消息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祁如是挂了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匆匆赶回盛颐。推开家门时,徐思源也刚好到家,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显然也看到了那条轰动星城的新闻。
“夏梦怎么样了?”徐思源迎上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背包,语气里带着关切。
“她被带走配合调查,现在还没回来。”祁如是垂下眼帘,语气低落,“龙漾漾也在打听消息,暂时还没动静。”
徐思源对不了解全貌的事情,向来不予置评,但慕容夏梦是祁如是的朋友,与她也有过数面之缘,印象里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她思忖片刻,牵起祁如是的手道:“你别太担心,配合调查不代表她有问题,可能只是需要了解一些情况,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话虽如此,徐思源心里清楚,这种涉及违纪违法的调查,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慕容夏梦作为直系亲属,必然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处境未必轻松。
“不过,小九,你不必太过关注这件事。”徐思源叹了口气,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认真地看着她,“我的意思是,你关心夏梦没有问题,如果她需要帮助,我们尽所能搭把手,但不要过度地陷入他人的因果,你懂我的意思吗?”
“嗯,我知道的,姐姐。”祁如是点了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轻轻的,“我拿夏梦当朋友,与她是谁的女儿没有关系,只是不想看到她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
“把握分寸就好,关心也要适度。”徐思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祁如是接到慕容夏梦电话时,正在书房对着跟访记录发呆,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她有些头疼,录音笔里絮絮叨叨的一大堆话在她耳朵里就像乱码,看到“慕容夏梦”四个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才接起电话:“夏梦?”
“小祁姐,我……我出来了。”
“在哪?我去接你。”祁如是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语速也不自觉加快。
“不用麻烦你跑一趟,”慕容夏梦轻声说,“我就在盛颐公寓门口的便利店避雨,你要是方便,能不能……过来陪我说说话就好。”
祁如是没多问,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楼。慕容夏梦正在便利店的门廊下躲雨。
“夏梦,去隔壁咖啡店坐坐吧。”
“好。”慕容夏梦木讷地跟上祁如是的脚步。
推开咖啡店的门,暖融融的空气裹挟着咖啡豆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两人身上的湿冷。祁如是选了个靠窗的卡座,点了一杯热可可和一杯热拿铁。
“谢谢……”慕容夏梦一张口,就不觉悲从中来,这几天的调查像一场漫长的凌迟,反复的盘问、冰冷的房间、旁人若有似无的指指点点、对未来的茫然无措,她咬着牙硬生生扛了下来。
祁如是没有急着追问,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又起身将刚上桌的热可可推到她面前。
“暖暖身子,”她轻声说,“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陪着你,多久都可以。”
咖啡店的背景音乐很轻,是一首舒缓的纯音乐,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形成一种温和的白噪音,包裹着小小的卡座。慕容夏梦接过纸巾擦了擦泪水,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调查……其实没什么复杂的,我爸的事情,我之前确实不知情。只是作为直系亲属,需要配合提供一些他工作上的往来记录,还有一些我也说不清楚的细节,一遍遍回忆,一遍遍复述,挺累的。”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一丝如释重负:“我跟宁星分手,其实不是因为不合适。现在想来,宁星当初或许就是瞅准了我的身份背景,才对我百依百顺,但其实他怎么想怎么做,都无可厚非,人总是为了些什么目的才愿意付出的吧。现在既然给不了他想要的,还不如趁早放手,也算是成全他。”
说这些话时,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决绝。
祁如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能想象到慕容夏梦做出这个决定时的挣扎,明明心里在意,却要硬生生推开心爱的人,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那种孤独与痛苦,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出来之前,我妈给我打了电话,说家里的房子被查封了,存款也冻结了,现在只能住在我外婆家的老房子里。”慕容夏梦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以前总觉得自己还挺不错,什么都不用愁,想吃什么、想买什么,爸妈都会满足我,现在才知道,那些所谓的光环,其实都不堪一击。”
“你还有你自己。”祁如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而温和,眼神里满是真诚,“房子没了可以再租,存款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你人好好的,一切都能重新开始。你那么优秀,专业功底扎实,性格又坚韧,不管是专业能力还是为人处世,都不会被这些事情打垮的,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暂时没地方去,盛颐还有一间空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你可以先住下来,慢慢找工作,或者想想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用觉得麻烦,你知道的,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朋友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衬。”
慕容夏梦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祁如是,说不出话来。这些天,她听够了冷言冷语,也尝尽了人情冷暖,昔日的朋友避之不及,亲戚们也各有各的算计,祁如是的这番话,让她在寒冷的深秋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谢谢你,小祁姐。”她哽咽着道谢,“不过暂时先不麻烦你了,我找了个短租公寓,离这里不远,先安定下来再说。等我缓过劲来,再好好找份工作,从头开始。”
祁如是没有勉强,尊重她的决定,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她:“这里面钱不多,就几万块,你先拿着应急,交房租、买生活用品,不用急着还。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想找人说话,随时给我打电话,白天晚上都可以,我一直都在。”
慕容夏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谢谢,等以后还你。”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落在身上微凉。祁如是目送慕容夏梦上车离开,才掏出手机给徐思源发了条微信。
【9:夏梦没事了,状态比我想象中好一些,已经安顿下来了,就是还需要点时间缓一缓。】
【X:这样挺好。别让她一个人扛着,必要时搭把手,但也别过度介入,给她留些空间,让她自己慢慢调整。】
祁如是看着信息,轻轻点了点头,脚步放慢了些。晚风拂过脸颊,带着雨后的清新气息,她知道,真正的关怀从来不是越界的干涉,而是在对方需要时,递上一双温暖的手,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然后陪着她,慢慢走过这段艰难的路。
而慕容夏梦的人生,终究还是要靠她自己一步步走下去,旁人能做的,不过是在她迷茫无助时,为她点亮一盏小小的灯,照亮她前行的路,让她知道,无论多么黑暗,总有一丝光亮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