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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娘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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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源的生日过后没多久,就到春节假期了。虽然有八天假,但是她俩还是决定哪里都不去,就在鹤庭待着。
然而,祁如是除夕一大早就接到了蓝青云的电话。她打开免提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蓝青云说:“爸说打你手机联系不到,就打给我了。他让咱俩今天回去吃个饭。”
祁如是反应了一下,才迟觉蓝青云说的爸应该是她的亲爹,祁守拙。他当然打不通女儿的电话,因为他在祁如是的手机黑名单里。
祁如是听到蓝青云的这句话,心里本能的厌恶,但又控制不住地觉得这一天确实应该去那边吃一顿饭——规训式的孝道文化强烈地支配着她的个人意识。
祁如是迟疑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徐思源,徐思源做了个口型,“去吧”。
祁如是得到了她的意见,才开口回答:“行吧。那你跟他说,我们去吃午饭。晚上,我已经有安排了。”
年夜饭,她只想在家吃。有徐思源在的家。
“好,我跟爸说。你在哪,我一会儿去接你。”
“不必了,11点到他家楼下等吧。”祁如是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送你去。”徐思源说。
“不用,我去吃个午饭就回,自己打车就行。”
“今天的车可不好打,我送你去,然后就近找个地方等你。”徐思源坚持。
“好吧。”祁如是不再坚持。
两人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徐思源在路上还不忘买好烟酒,并专程去银行取了些现金,塞到红包里。
徐思源把烟酒放到后座上,现金塞到祁如是包里,嘱咐她:“毕竟是你爸爸,既然去,就把礼数都做到位。知道吗?”
徐思源捏了捏她的脸,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应下来。
车行至离祁如是娘家大约50多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祁如是让徐思源在附近找个停车场,顺便吃点东西,她预计得要两个小时才能完成这场来自父亲的接见。
“别操心我,你去吧。”徐思源把烟酒拎到她手里。
祁如是走到楼栋门口时,蓝青云已经在等她了。
“你空手来的?”祁如是问。
蓝青云显然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烟酒:“来得比较急,就没有买东西了,一会儿微信给爸转个红包。”
“倒也没这个必要了,你已经是前女婿了,让你来陪我演这场戏,本来就已经够麻烦你了。”她现在对他说话完全是一副对待陌生人的口吻,蓝青云很恼火,却也无能为力。
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保姆。
“袁阿姨,新年快乐。”蓝青云摆出他一贯的待客笑容。
他竟然知道保姆姓袁,连祁如是都忘了,或者根本没想过要记。不过,蓝青云这么一喊,她倒记起来了保姆的名字,袁与音。
“你们来了,快进快进。”袁与音连声招呼。
进了客厅,祁守拙正在飘窗边的棋牌桌上摆他的围棋残局,见到二人进来,马上叫蓝青云:“青云,快过来,陪我杀上两局。”
“好啊爸,我来了。”蓝青云把烟酒放到餐桌上,朝棋桌走了过去。
祁如是依旧是把红包给了袁与音,尽量用不带情绪的语气同她说:“他就劳你照顾了。”
“小祁,你放心吧。”袁与音扯着嘴角笑笑,“今天你爸听说你回来吃饭,特意让我买了你爱吃的菜。”
祁如是看了眼案台上,备的大概是白灼大明虾、香菜炒牛肉、淮山、菠菜……一应是她不爱吃的。
这些菜都是母亲惯常要求她吃的,尤其是虾,硬生生让她从对虾过敏吃到了看起来脱敏——因为后来她过敏反应不再出现在肉眼可见的皮肤上,而是演化成了一吃虾就会触发耳道湿疹,两只耳朵的外耳道常常被她挠得血肉模糊。还有香菜,她每次吃都要咽下去许多米饭,才能压制住想吐的感觉。
可笑的是,祁守拙明明也知道她不爱吃,却总是惯于做母亲命令的执行者,甚至直到母亲去世多年后依旧如此,给自己洗脑洗得太过彻底。
祁如是主动帮袁与音打了下手。她闲坐在那里也无所适从,忙一点儿,反而不会胡思乱想。菜都做好上齐,准备喊大家入席时,门铃忽然响了。
袁与音边嘟囔着“这又是谁呀”,边去开了门,见来人不相识,她问道:“您是?”
大家顺着她声音看向门口,祁如是眼珠都快掉出来了,徐思源为什么会出现?
“阿姨您好,请问是祁如是同学家吗?”
“哦,是呀。你是小祁的同学啊,那快请进呀。”
“徐秘书,你怎么来了?”发问的是蓝青云。
徐思源倒也不回避,说道:“叔叔阿姨好,我叫徐思源,是祁如是的同学。她回国之后,我们公司和星城科大,也就是蓝教授团队有合作,所以借着过年的机会,过来拜个节,增进增进感情。”
袁与音听着徐思源的自我介绍,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她又摆回笑脸,请她进来:“我们刚好要吃饭了,我去给你添双碗筷。”
“真是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没想到过来刚好赶上饭点,真是打扰了。”徐思源并不推辞,她把不知道何时买的水果和保健品递给了袁与音。
蓝青云诧异,增进业务往来上的感情,怎么增进到祁如是的娘家来了。再说,她又是怎么知道他们都在这儿?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坐到了饭桌上。八仙桌上,祁守拙坐了主位,右手边依次坐了蓝青云、祁如是、徐思源,袁与音坐到了祁守拙的左手边。本来袁与音是想让徐思源坐她身边的,但徐思源完全没听她招呼,直接挨着祁如是坐了下来。
祁如是心里长叹了一大口气,这个午饭真是不吃也罢,不仅菜没有一道爱吃的,夹在这两个人中间更是如坐针毡。
祁守拙问大家喝不喝点酒,袁与音会意立马起身去拿了瓶酒和五个分酒器加小酒杯。
看来是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祁如是看了眼徐思源,她却是一副挺期待喝酒的表情。蓝青云更不用说,已经主动开瓶倒酒了。
“我干了,大家随意。”祁守拙举杯饮尽,“今天过年,大家吃好喝好。”
不会说话真的不如别说,祁如是腹诽,这么大年纪了能把祝酒辞和开场白说成这样,真是匪夷所思。其他人都陪了一杯,祁如是不想喝,连杯都懒得端。蓝青云朝她皱了下眉,立马被她瞪了回去。
“如是,多吃点菜。”可能是想表现一下父亲的慈爱,祁守拙夹了一个虾和一些香菜牛肉放到祁如是的碗里。
祁如是“嗯”了一声,没有动筷。
趁着蓝青云在给祁守拙敬酒,徐思源默默从祁如是的碗里夹走了虾,还挑走了香菜。祁如是觉得心头一暖,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发现她也向自己看过来,又连忙收回目光。
结果,徐思源冷不丁地朝她来了句:“你白我一眼干嘛?”
声音可不算小。祁如是尴尬得恨不得缩到地缝里去,嘴里嘟囔:“我没有,我就是看一下……”
徐思源却还不满意,伸手在她腰上捏了捏。祁如是的耳朵霎时间就全红了。
这一幕全落到袁与音眼里,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回厨房多拿了几个碗,将一锅淮山炖排骨给分到了小碗,分祁如是那一碗时,她还特地问:“小祁,你要排骨多点还是淮山多点?”
“只要汤就行。”祁如是答道。她接过袁与音递来的汤,慢慢喝着,希望这顿午饭能快点吃完。
徐思源吃了些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祁守拙还有蓝青云聊着,一杯又一杯陪祁守拙喝着酒,分酒器里的酒很快见了底。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和祁如是的分酒器调换了位置,准备把她那壶也喝掉。
蓝青云注意到她的动作:“徐秘书喝完了再从酒瓶里倒就是,怎么……”
祁如是抢过话:“我身体不适,不想喝。她还想喝就喝我的吧,不用再倒了。”
“对对,大家随意就好。”祁守拙道。
“伯父,我敬您。”徐思源举杯饮尽,又连着倒了第二杯,“蓝教授,敬您。”
祁如是等她饮完这一杯,马上按下她的杯子:“别喝了,思源。”
徐思源借机握住她的手,从酒杯上移开:“大过年的高兴,多喝几杯才可能尽兴。”
蓝青云不知怎的,感到有些不爽,他连喝了几杯闷酒,又跟祁守拙攀谈起来,企图放掉心里的猜疑。
午饭在不怎么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祁如是饭菜都没吃几口,着实是没有胃口,也没有心情。
“爸,我们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就先走了。”等袁与音收拾完桌子,祁如是忙不迭地告辞,甚至不惜违心地拉了拉蓝青云的袖口。
“是啊,爸。我们晚上约了几位也没回老家的同事一起到家里吃饭。”蓝青云说的是自己的安排,也算是帮祁如是解围。
“那行,你们忙去吧。”祁守拙也并未强留。
徐思源也起身向祁守拙告辞,跟着祁如是和蓝青云出了家门。
“徐秘书过年也不回家?”蓝青云忍不住问。
徐思源不惧与他对视:“孤家寡人,没有家可回。”
蓝青云不再追问,又对祁如是说:“你去哪?我送你。”
“不必。”祁如是再次拒绝了他的提议,“你喝了酒,自己也别开车了,找个代驾。”
蓝青云哼了声,自顾自地走开了。
徐思源掏出车钥匙扔给祁如是:“你没喝酒,一会儿你开吧。”
她语气冷冷的,祁如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姐姐,又在气什么?”
“你刚刚拉他手干嘛?”
“我什么时候拉他的手了?”祁如是回想了一下,意识到她说的应该是走之前自己拉扯蓝青云袖口的那会儿,“我就是提醒他,帮忙圆个场。”
“那也……”
祁如是不等她说完,踮起脚,主动吻了她,然后才说:“今天可是除夕,我们快点回家吃年夜饭,一起守岁跨年吧。”
确实没有必要为了这些毫无意义的小事,破坏两个人的心情,徐思源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心眼越来越小了,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祁如是的发尾:“嗯,听你的,回家吧。”
祁如是见她的毛捋顺了,又问:“你怎么招呼都不打,就跑上去了?”
徐思源笑笑:“丑媳妇也总要见公婆嘛。”
祁如是也哑然失笑:“其实还是,不见也罢。”
两人上了车。祁如是开车,一路上没再说中午的事儿。她们没注意,有辆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她们开进鹤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