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秋水》闲尚风

12、旧梦温故，醒后寒深

　　连续加班一周，沈清辞回到出租屋时，已是深夜十一点。沾着雨水的警服还没来得及换，她就瘫坐在沙发上，疲惫像潮水般将她淹没。桌上的绿萝蔫了几片叶子，是她忘了浇水——这一周，命案的线索扑朔迷离，兔子耳钉的检验结果显示无有效DNA，走访排查了数十人也毫无进展，她几乎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了案子上。

　　她懒得开灯，任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手腕上的手表贴着皮肤，背面“望归”二字被汗水浸得温热，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她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望归的笑容，像多年前那个雪夜的暖光，却转瞬即逝。

　　不知坐了多久，倦意终于袭来。沈清辞没脱警服，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连被子都忘了盖。

　　梦里，没有阴冷的仓库，没有复杂的案情，只有六月的阳光，暖得恰到好处。

　　她站在老巷的槐树下，穿着小学时的粉色裙子，齐耳短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不远处，苏望归扎着高马尾，穿着同款裙子，手里举着一只粉色的蝴蝶风筝，笑着向她跑来：“清辞！你看我买到了什么！”

　　风筝的线在风里飘着，苏望归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小虎牙露在外面，眼睛弯成了月牙。“快点快点，我们去巷口的空地上放风筝！”她拉起沈清辞的手，指尖温热，带着甜甜的奶糖味——那是望归总爱揣在口袋里的糖，每次见面都会分她一颗。

　　沈清辞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跟着望归一起跑。风里带着槐花香，还有两人清脆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风筝越飞越高，粉色的翅膀在蓝天下格外显眼，望归仰着头，兴奋地喊：“清辞！你看，风筝飞到云上面去了！”

　　沈清辞笑着点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想握紧望归的手，可指尖一用力，望归的身影却突然变得模糊。

　　“望归？”她心里一慌，连忙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周围的场景瞬间变了。六月的阳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腊月的寒风，雪花漫天飞舞，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冰冷刺骨。她又回到了那个十八岁的生日夜，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颗温热的奶糖，等了很久很久，却始终没等到那个拿着许愿灯和草莓蛋糕的人。

　　“望归！”她终于喊出了声，疯了似的在巷子里奔跑，“苏望归！你在哪里？”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声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她看到苏望归的红色围巾飘落在雪地里，却看不到围巾的主人。她扑过去，捡起围巾，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望归最喜欢的香水味。

　　“清辞……”

　　模糊的声音从巷尾传来，沈清辞猛地回头，看到苏望归站在雪雾里，穿着米白色外套，笑容依旧灿烂，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清辞，我等你很久了……”

　　“望归！”沈清辞朝着她跑去，眼泪模糊了视线，“你别走！我找了你好久！”

　　可她跑得越快，苏望归的身影就越远，最后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雪雾里。

　　“望归！”

　　沈清辞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出租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她还趴在沙发上，身上没盖被子，警服的袖口沾着些许灰尘。梦里的温暖还残留在心底，可现实的寒凉却瞬间将她包裹。她抬手摸了摸脸颊，全是冰凉的泪水。

　　“望归……”她低声呢喃，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思念。

　　六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望归的日子，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在梦里，她还是那个无助等待的小姑娘。梦里的槐花香、奶糖味、风筝的粉色翅膀，还有望归温暖的手，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让她醒来后，心里空得发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夜空里，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照亮了远处的高楼和街道。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门口的路灯下，有行人匆匆走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只有她，还在追寻一个可能永远没有答案的真相。

　　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背面“望归”二字光滑温润。又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铁盒里的照片还在，苏望归的笑容依旧明亮。

　　“我会找到你的，一定。”她对着夜空轻声说，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回到沙发上，沈清辞没有再睡。她拿出手机，翻出那个尘封的相册，里面全是她和苏望归的合照。小学时的、初中时的、高中时的……照片里的两人，笑得无忧无虑，亲密无间。

　　她一张一张地翻看，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一起在老槐树下跳皮筋，一起在灯下刷题，一起分享偷偷藏起来的零食，一起许下“永远不分开”的诺言……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沈清辞擦干眼泪，收起手机，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眶红肿，眼底带着疲惫，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警服，整理好仪表，然后拿起桌上的勘查箱，准备去支队。新的一天开始了，命案还在等待侦破，苏望归的案子还需要她慢慢寻找线索。她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里，必须立刻振作起来。

　　走出出租屋，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让她清醒了许多。阳光渐渐升起，照亮了城市的轮廓，也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沈清辞握紧了手里的勘查箱，脚步坚定地朝着公交站台走去。梦里的温暖是支撑，醒后的寒凉是动力。她知道，寻找真相的路还很长，但她会带着梦里的回忆，带着心里的执念，一步步走下去。

　　望归，等我。

　　等我破获眼前的案子，等我积累足够的经验，等我找到所有被忽略的线索，我一定会找到你。哪怕要望穿更多个春秋，哪怕要经历更多个寒夜，我也绝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