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秋水》闲尚风

10、案牍灯影，日常微光

　　市局刑侦支队的日常，像一台不停运转的齿轮，琐碎却精准。沈清辞入职三个月，早已习惯了这种忙碌——清晨八点准时到岗，整理前一天的案卷；上午跟着组里出警，或是在办公室分析线索；下午要么跑看守所提审嫌疑人，要么去现场复核证据；晚上常常加班到深夜，台灯下的案牍堆成小山。

　　她的工位靠窗，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萝，是林晓雨来看她时带来的，“整天对着案卷和尸体，看点绿色眼睛舒服”。绿萝的叶片鲜绿，在满室的纸张油墨味里，透着一丝生机。桌角的铁盒依旧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里面的照片被她用新的塑封膜重新封装过，破损的边角被细心修剪，苏望归的笑容在晨光里依旧明亮。

　　“小沈，这份盗窃案的笔录帮我整理一下，下午要归档。”老周把一叠笔录放在她桌上，语气带着熟稔。

　　“好嘞周哥。”沈清辞抬头笑了笑，立刻放下手里的卷宗，接过笔录开始梳理。她的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整理后的笔录总能让人一目了然，组里的前辈们都爱把这类活儿交给她。

　　整理间隙，她会下意识摸一摸手腕上的手表，背面“望归”二字被摩挲得光滑温润。苏望归的案卷就放在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里，她没敢频繁翻阅——赵磊的提醒言犹在耳，“先做好本职工作，保持客观冷静”。但她总会在午休时，抽出十分钟，把笔记本拿出来，对着上面的线索图发呆，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雪夜狗叫”和“失踪的张大爷”。

　　午休时间，办公室里大多人会趴在桌上打个盹，或是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些零食。沈清辞通常会泡一杯浓茶，坐在工位上，翻看近期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她总抱着一丝侥幸，或许有哪个报案人的描述，会和苏望归有几分相似，或许某个被忽略的细节，能和六年前的案子联系起来。

　　“又在看这些？”赵磊端着水杯走过，瞥了一眼她桌上的记录，“别太钻牛角尖，失踪案讲究机缘巧合，急不来。”

　　沈清辞抬起头，点了点头：“我知道，组长。就是想多看看，万一有线索呢。”

　　赵磊笑了笑，放下水杯：“下午有个走访任务，你跟我一起去。老城区的一个盗窃团伙，排查一下他们的活动轨迹，顺便问问有没有见过可疑人员。”

　　“好！”沈清辞立刻起身，眼里闪过一丝期待。老城区——那是苏望归失踪的地方，也是她熟悉的地方。

　　下午的老城区，阳光透过狭窄的巷道，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辞跟着赵磊，挨家挨户走访商户和居民。她穿着便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不像办案的警察，倒像个邻家姑娘，居民们反而更愿意跟她多说几句。

　　“警官同志，你们说的那伙小偷，前几天我还见过，在巷口的小卖部转悠呢。”一位老大爷坐在门口择菜，热心地说道。

　　“大爷，您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沈清辞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着。

　　赵磊在一旁补充提问，两人配合默契。走访间隙，沈清辞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那条熟悉的老巷，巷口的老槐树长得愈发茂盛，树荫覆盖了大半个巷道，和六年前的模样渐渐重叠。

　　“想什么呢？”赵磊注意到她的走神。

　　“没什么，”沈清辞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觉得这条巷挺眼熟。”

　　赵磊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走访完带你去吃家老字号的馄饨，味道不错。”

　　傍晚时分，走访结束。两人坐在巷口的馄饨铺里，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香气扑鼻。沈清辞喝了一口热汤，暖意从胃里散开，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组长，你说六年前的案子，会不会还有遗漏的线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赵磊舀了一个馄饨，慢慢说道：“六年前的侦查手段和现在没法比，很多细节可能没注意到。但你要记住，办案不能只靠回忆，要靠证据。你可以利用空闲时间，重新梳理案卷，但不能影响本职工作，更不能带着主观情绪去判断。”

　　沈清辞点点头：“我明白。”

　　“对了，”赵磊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之前问的巷尾张大爷，我托老同事查了一下，他六年前搬走后，去了邻市的儿子家，去年去世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勺子顿了顿。张大爷是唯一可能知道“雪夜狗叫”真相的人，如今他去世了，这条线索也彻底断了。

　　“别灰心。”赵磊看她情绪低落，安慰道，“线索断了可以再找，只要案子没结，就有希望。你现在要做的，是积累经验，提升自己的能力，等时机成熟了，自然能找到突破口。”

　　沈清辞默默低下头，喝着馄饨汤，心里五味杂陈。失望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心。她知道，赵磊说得对，她不能因为一条线索断了就放弃。

　　回到支队时，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还有几位同事在加班，灯光亮得刺眼。沈清辞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打开了最下层的抽屉，拿出苏望归的案卷。

　　她没有翻看，只是看着案卷封面“苏望归”三个字，心里默念：望归，张大爷去世了，那条线索断了。但没关系，我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机会。我会慢慢找，一点点排查，总有一天，会找到真相。

　　她合上案卷，重新放回抽屉，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下午的走访记录。台灯的光线照亮了她的侧脸，眼神专注而坚定。绿萝的叶片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像是在为她加油鼓劲。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却充实。沈清辞依旧每天忙碌在案牍与现场之间，依旧每周去看望苏望归的父母，依旧在空闲时间梳理那条尘封的旧案。没有惊天动地的进展，没有突如其来的线索，但她的脚步从未停下。

　　她知道，寻找真相的路，就像这刑侦支队的日常，琐碎、漫长，却藏着微光。只要她不放弃，只要她坚持下去，总有一天，那些微弱的光芒会汇聚成束，照亮前行的路，照亮那个隐藏了六年的真相。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依旧温暖。沈清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关掉电脑，拿起桌角的铁盒，轻轻贴在胸口。

　　望归，晚安。

　　明天，我会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