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烟火》芒芒雪芙

21、第 21 章

　　巷陌深处有光阴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隙里嵌着经年累月落下的梧桐碎影。我总爱在暮春的午后踏进这条老巷，不是为寻什么稀罕景致，只是贪恋那股子漫不经心的旧时光——像外婆晾在竹架上的蓝布衫，风一吹，就抖落满巷的温柔。

　　巷口的修鞋铺总敞着半扇木门，王师傅的铜钉锤敲在皮革上，“笃、笃、笃”，节奏比巷尾卖糖粥的梆子还准时。他的案头摆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早已模糊的“劳动最光荣”，杯底沉着半杯凉透的绿茶。我曾蹲在铺前看他补一双旧皮鞋，针脚走得比尺子量过还齐整，他说：“这鞋跟磨坏了，换个牛筋底还能穿三年。”说话时，阳光从门楣斜切进来，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竟让那些银丝也泛着暖光。如今许多人鞋子坏了便扔，可王师傅的铺子还开着，像一枚固执的图钉，把旧日子钉在这条巷子里。

　　往里走两步，是张奶奶的杂货店。铺子小得转个身都要小心碰倒货架，却塞得满满当当：玻璃罐里的水果糖裹着透明糖纸，墙角堆着捆成束的艾草，柜台上的老式座钟滴答作响，指针走得比外面的世界慢半拍。每次去买东西，张奶奶总要塞给我一颗橘子糖，说：“姑娘，这糖是前儿我孙女从外地寄来的，甜得很。”她的手布满皱纹，指甲缝里还沾着些白糖的细粒，递糖时指尖轻轻碰我的掌心，像一片温软的老树叶。有次我问她，为什么不把铺子扩大些，她笑着摇头：“这么大正好，街坊邻居来买包盐、打瓶酱油，喊一声我就能听见。”原来有些空间不必求大，装得下邻里间的寒暄，就已是满当当的热闹。

　　巷尾的老井是整条巷子的心脏。井口围着半圈青石板，被几代人的手摩挲得光滑如玉，井绳在石圈上勒出深深的凹槽，像一圈圈时光的年轮。清晨总能看见提着水桶的街坊排队打水，李婶家的花猫总蹲在井边，盯着桶里晃动的水影，偶尔伸爪去捞，溅起的水珠落在青石板上，转眼就被晨光晒干。我曾试过打水，井绳粗得硌手，往下放时要顺着惯性慢慢松，桶在井底“咚”一声撞出回响，再往上提时，水晃荡着漫过桶沿，凉丝丝的水汽扑在脸上，带着泥土的清冽。现在家家户户都装了自来水，可还是有人爱来老井打水，说这井水泡茶比自来水香。其实香的哪里是水，是那弯腰提桶时，与过往岁月轻轻撞个满怀的温柔。

　　去年夏天，巷子里来了支施工队，说是要修排污管道。机器的轰鸣声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青石板被撬开，堆在路边像一堆散落的旧时光。那段日子，王师傅的修鞋铺关了门，张奶奶的杂货店也只开半扇窗，老井边更是围了圈警戒线，见不到打水的人影。我路过时总觉得空落落的，像心里少了块什么。直到深秋，施工队撤走，新铺的青石板比原来平整，却少了些磨损的痕迹，我蹲下去摸，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新石面，再也找不着从前那些嵌在缝隙里的梧桐影。

　　可日子久了，巷子里的烟火气又慢慢回来。王师傅把修鞋铺重新开张，案头的搪瓷杯还摆在老地方，只是杯里换了新沏的菊花茶；张奶奶的杂货店门口多了个烤红薯的铁桶，冬天一到，甜香能飘出半条巷；就连老井，也有人重新系上了井绳，只是打水的人少了，井边常坐着几位老人晒太阳，聊着些陈年旧事。有次我听见他们说，从前这条巷子里有个染坊，染出的蓝布比天空还蓝；还有个书铺，老板总爱给孩子们讲书里的故事。那些故事像巷子里的风，看不见，却能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前几日又去老巷，看见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在青石板上跳房子，粉笔线画的格子歪歪扭扭，却把阳光都框在了里面。他们笑着、闹着，声音像刚剥壳的花生，脆生生的。王师傅的铜钉锤又响了，“笃、笃、笃”，和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成了巷子里最动听的声音。张奶奶坐在杂货店门口织毛衣，毛线是鲜亮的红色，在暮春的阳光里格外惹眼。她看见我，笑着招手：“姑娘，过来坐会儿，我刚煮了绿豆汤。”

　　我坐在张奶奶身边，喝着温凉的绿豆汤，看着巷子里的人来人往。阳光慢慢西斜，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幅流动的旧画。忽然明白，老巷的珍贵，从不是那些不会变的景致，而是那些在时光里慢慢沉淀的温度——是修鞋师傅认真的针脚，是杂货店奶奶递来的糖，是老井边的闲谈，是孩子们的笑声。这些温度像一颗颗小小的星辰，缀在巷陌深处，让每个走进来的人，都能触摸到光阴的柔软。

　　或许有一天，这条老巷也会变，就像我们都会慢慢长大、慢慢变老。但那些藏在巷子里的时光碎片，那些人与人之间的温柔相待，会像青石板缝隙里的草籽，只要有一点阳光和雨露，就会在记忆里悄悄发芽，长成一片永远不会凋零的春天。
　　巷陌深处有光阴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隙里嵌着经年累月落下的梧桐碎影。我总爱在暮春的午后踏进这条老巷，不是为寻什么稀罕景致，只是贪恋那股子漫不经心的旧时光——像外婆晾在竹架上的蓝布衫，风一吹，就抖落满巷的温柔。

　　巷口的修鞋铺总敞着半扇木门，王师傅的铜钉锤敲在皮革上，“笃、笃、笃”，节奏比巷尾卖糖粥的梆子还准时。他的案头摆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早已模糊的“劳动最光荣”，杯底沉着半杯凉透的绿茶。我曾蹲在铺前看他补一双旧皮鞋，针脚走得比尺子量过还齐整，他说：“这鞋跟磨坏了，换个牛筋底还能穿三年。”说话时，阳光从门楣斜切进来，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竟让那些银丝也泛着暖光。如今许多人鞋子坏了便扔，可王师傅的铺子还开着，像一枚固执的图钉，把旧日子钉在这条巷子里。

　　往里走两步，是张奶奶的杂货店。铺子小得转个身都要小心碰倒货架，却塞得满满当当：玻璃罐里的水果糖裹着透明糖纸，墙角堆着捆成束的艾草，柜台上的老式座钟滴答作响，指针走得比外面的世界慢半拍。每次去买东西，张奶奶总要塞给我一颗橘子糖，说：“姑娘，这糖是前儿我孙女从外地寄来的，甜得很。”她的手布满皱纹，指甲缝里还沾着些白糖的细粒，递糖时指尖轻轻碰我的掌心，像一片温软的老树叶。有次我问她，为什么不把铺子扩大些，她笑着摇头：“这么大正好，街坊邻居来买包盐、打瓶酱油，喊一声我就能听见。”原来有些空间不必求大，装得下邻里间的寒暄，就已是满当当的热闹。

　　巷尾的老井是整条巷子的心脏。井口围着半圈青石板，被几代人的手摩挲得光滑如玉，井绳在石圈上勒出深深的凹槽，像一圈圈时光的年轮。清晨总能看见提着水桶的街坊排队打水，李婶家的花猫总蹲在井边，盯着桶里晃动的水影，偶尔伸爪去捞，溅起的水珠落在青石板上，转眼就被晨光晒干。我曾试过打水，井绳粗得硌手，往下放时要顺着惯性慢慢松，桶在井底“咚”一声撞出回响，再往上提时，水晃荡着漫过桶沿，凉丝丝的水汽扑在脸上，带着泥土的清冽。现在家家户户都装了自来水，可还是有人爱来老井打水，说这井水泡茶比自来水香。其实香的哪里是水，是那弯腰提桶时，与过往岁月轻轻撞个满怀的温柔。

　　去年夏天，巷子里来了支施工队，说是要修排污管道。机器的轰鸣声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青石板被撬开，堆在路边像一堆散落的旧时光。那段日子，王师傅的修鞋铺关了门，张奶奶的杂货店也只开半扇窗，老井边更是围了圈警戒线，见不到打水的人影。我路过时总觉得空落落的，像心里少了块什么。直到深秋，施工队撤走，新铺的青石板比原来平整，却少了些磨损的痕迹，我蹲下去摸，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新石面，再也找不着从前那些嵌在缝隙里的梧桐影。

　　可日子久了，巷子里的烟火气又慢慢回来。王师傅把修鞋铺重新开张，案头的搪瓷杯还摆在老地方，只是杯里换了新沏的菊花茶；张奶奶的杂货店门口多了个烤红薯的铁桶，冬天一到，甜香能飘出半条巷；就连老井，也有人重新系上了井绳，只是打水的人少了，井边常坐着几位老人晒太阳，聊着些陈年旧事。有次我听见他们说，从前这条巷子里有个染坊，染出的蓝布比天空还蓝；还有个书铺，老板总爱给孩子们讲书里的故事。那些故事像巷子里的风，看不见，却能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前几日又去老巷，看见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在青石板上跳房子，粉笔线画的格子歪歪扭扭，却把阳光都框在了里面。他们笑着、闹着，声音像刚剥壳的花生，脆生生的。王师傅的铜钉锤又响了，“笃、笃、笃”，和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成了巷子里最动听的声音。张奶奶坐在杂货店门口织毛衣，毛线是鲜亮的红色，在暮春的阳光里格外惹眼。她看见我，笑着招手：“姑娘，过来坐会儿，我刚煮了绿豆汤。”

　　我坐在张奶奶身边，喝着温凉的绿豆汤，看着巷子里的人来人往。阳光慢慢西斜，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幅流动的旧画。忽然明白，老巷的珍贵，从不是那些不会变的景致，而是那些在时光里慢慢沉淀的温度——是修鞋师傅认真的针脚，是杂货店奶奶递来的糖，是老井边的闲谈，是孩子们的笑声。这些温度像一颗颗小小的星辰，缀在巷陌深处，让每个走进来的人，都能触摸到光阴的柔软。

　　或许有一天，这条老巷也会变，就像我们都会慢慢长大、慢慢变老。但那些藏在巷子里的时光碎片，那些人与人之间的温柔相待，会像青石板缝隙里的草籽，只要有一点阳光和雨露，就会在记忆里悄悄发芽，长成一片永远不会凋零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