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烟火》芒芒雪芙

19、第 19 章

　　瓦檐下的光阴

　　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先是淅淅沥沥的几声，像谁在瓦檐上轻叩木梳，后来便密了，织成一片沙沙的响，把整个老院都裹进了软乎乎的水汽里。我是被窗棂上的凉意醒的，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天光透过老旧的木窗格，在地上洇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揉碎的云。

　　披了件薄衫起身，推开门的瞬间，潮湿的空气裹着草木香涌进来，混着墙角青苔的腥气，还有灶房飘来的、淡淡的米汤香。院中的那棵老槐树，枝桠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风一吹，便有几颗坠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又迅速渗进石板的纹路里，不见了踪影。这青石板是祖父年轻时铺的，如今已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隙里藏着经年的落叶与泥土，踩上去时，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老槐树在低声说话。

　　祖母正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添柴，火光映着她的银发，在眼角的皱纹里跳着。“醒啦？”她头也没抬，手里的柴禾轻轻搭在灶膛里，“等会儿喝碗热米汤，驱驱寒。”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白汽，掀开锅盖时，热气裹着米香扑在脸上，暖得人鼻尖发痒。我搬了个小凳坐在她身边，看火苗舔着锅底，听柴禾在灶膛里“噼啪”作响，偶尔有火星窜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留下一点黑灰，像时光的印记。

　　这样的清晨，总让我想起小时候。那时我总爱赖在祖母身边，看她在灶房忙碌。春天时，她会采了院角的香椿芽，切碎了拌进鸡蛋里煎，金黄的蛋饼裹着香椿的清香，是我记忆里最鲜的滋味；夏天的傍晚，她会把竹床搬到院里，铺上新洗的粗布床单，我躺在上面数星星，她坐在一旁摇着蒲扇，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比如隔壁王奶奶家的猫如何偷了鱼，或是后山的狐狸如何骗了农夫。那时的星星好像特别亮，晚风里带着槐花香，蒲扇摇出的风，都裹着奶奶的体温。

　　后来我去了城里读书，一年难得回来几次。每次推开院门，总觉得老院又变了些模样：槐树上的枝桠又粗了些，瓦檐上的青苔又厚了些，祖母的白发又多了些。去年夏天回来时，发现祖父常坐的那把竹椅不见了，问起时，祖母说：“朽了，坐不住了，扔了。”说这话时，她正低头择菜，阳光透过槐树叶落在她的手上，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青筋。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总爱坐在那把竹椅上看报纸，我趴在他腿上，扯着他的衣角要糖吃，他总会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雨还在下，瓦檐上的水珠顺着瓦当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我蹲在水洼边，看见水里倒映着瓦檐的影子，还有天上的云，慢慢飘着，像被拉长的时光。祖母端来一碗热米汤，白瓷碗带着温度，抿一口，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暖得人心里发颤。“城里冷不冷？”她问，“你妈说你总爱熬夜，要多喝点热的。”我点点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总在电话里说自己很好，却忘了，她总能从只言片语里，听出我没说出口的疲惫。

　　午后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瓦檐上，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我帮祖母收拾院子，把落在青石板上的槐树叶扫到墙角，堆成一小堆。祖母说：“留着吧，等晒干了，能引着蛐蛐来。”我想起小时候，每到秋天，院子里总能听见蛐蛐的叫声，我和邻居家的小孩拿着玻璃瓶，在墙角的落叶堆里找蛐蛐，祖母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我们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傍晚时，父亲打来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城。祖母接过电话，絮絮叨叨地说：“家里的菜都熟了，我给你们装了些黄瓜和西红柿，还有你爱吃的茄子，都洗干净了，装在竹篮里……”挂了电话，她又去灶房忙活，说要给我们做晚饭，“城里的饭不如家里的香，多吃点。”我坐在院中的槐树下，看着她的身影在灶房的门口进进出出，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慢慢融进傍晚的暮色里，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夜里，我又躺在小时候睡过的那张木床上，窗外的槐树叶被风吹得轻轻响，像祖母的蒲扇声。我想起白天收拾院子时，在墙角发现了一个旧铁盒，里面装着我小时候的玩具：生锈的弹珠、断了弦的弹弓，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我五岁时和祖父祖母的合影，照片里的我穿着红棉袄，坐在祖父的腿上，祖母站在一旁，笑着，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花。

　　时光好像很慢，慢得能听见瓦檐下水珠滴落的声音；时光又好像很快，快得转眼我就长大了，祖父不在了，祖母的背也驼了。但老院还在，老槐树还在，瓦檐下的光阴，还在一天天慢慢地过。就像祖母说的：“日子啊，就像这瓦檐上的雨，一滴一滴，落下来，就成了岁月。”

　　或许，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这样一处瓦檐下的光阴。那里有我们最温暖的记忆，有最牵挂的人，有最朴素的日子。无论我们走多远，飞多高，只要想起那处瓦檐，想起瓦檐下的炊烟与笑声，心里就会变得柔软而踏实——那是我们的根，是我们永远的归处。

　　瓦檐下的光阴

　　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先是淅淅沥沥的几声，像谁在瓦檐上轻叩木梳，后来便密了，织成一片沙沙的响，把整个老院都裹进了软乎乎的水汽里。我是被窗棂上的凉意醒的，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天光透过老旧的木窗格，在地上洇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揉碎的云。

　　披了件薄衫起身，推开门的瞬间，潮湿的空气裹着草木香涌进来，混着墙角青苔的腥气，还有灶房飘来的、淡淡的米汤香。院中的那棵老槐树，枝桠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风一吹，便有几颗坠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又迅速渗进石板的纹路里，不见了踪影。这青石板是祖父年轻时铺的，如今已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隙里藏着经年的落叶与泥土，踩上去时，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老槐树在低声说话。

　　祖母正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添柴，火光映着她的银发，在眼角的皱纹里跳着。“醒啦？”她头也没抬，手里的柴禾轻轻搭在灶膛里，“等会儿喝碗热米汤，驱驱寒。”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白汽，掀开锅盖时，热气裹着米香扑在脸上，暖得人鼻尖发痒。我搬了个小凳坐在她身边，看火苗舔着锅底，听柴禾在灶膛里“噼啪”作响，偶尔有火星窜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留下一点黑灰，像时光的印记。

　　这样的清晨，总让我想起小时候。那时我总爱赖在祖母身边，看她在灶房忙碌。春天时，她会采了院角的香椿芽，切碎了拌进鸡蛋里煎，金黄的蛋饼裹着香椿的清香，是我记忆里最鲜的滋味；夏天的傍晚，她会把竹床搬到院里，铺上新洗的粗布床单，我躺在上面数星星，她坐在一旁摇着蒲扇，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比如隔壁王奶奶家的猫如何偷了鱼，或是后山的狐狸如何骗了农夫。那时的星星好像特别亮，晚风里带着槐花香，蒲扇摇出的风，都裹着奶奶的体温。

　　后来我去了城里读书，一年难得回来几次。每次推开院门，总觉得老院又变了些模样：槐树上的枝桠又粗了些，瓦檐上的青苔又厚了些，祖母的白发又多了些。去年夏天回来时，发现祖父常坐的那把竹椅不见了，问起时，祖母说：“朽了，坐不住了，扔了。”说这话时，她正低头择菜，阳光透过槐树叶落在她的手上，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青筋。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总爱坐在那把竹椅上看报纸，我趴在他腿上，扯着他的衣角要糖吃，他总会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雨还在下，瓦檐上的水珠顺着瓦当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我蹲在水洼边，看见水里倒映着瓦檐的影子，还有天上的云，慢慢飘着，像被拉长的时光。祖母端来一碗热米汤，白瓷碗带着温度，抿一口，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暖得人心里发颤。“城里冷不冷？”她问，“你妈说你总爱熬夜，要多喝点热的。”我点点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总在电话里说自己很好，却忘了，她总能从只言片语里，听出我没说出口的疲惫。

　　午后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瓦檐上，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我帮祖母收拾院子，把落在青石板上的槐树叶扫到墙角，堆成一小堆。祖母说：“留着吧，等晒干了，能引着蛐蛐来。”我想起小时候，每到秋天，院子里总能听见蛐蛐的叫声，我和邻居家的小孩拿着玻璃瓶，在墙角的落叶堆里找蛐蛐，祖母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我们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傍晚时，父亲打来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城。祖母接过电话，絮絮叨叨地说：“家里的菜都熟了，我给你们装了些黄瓜和西红柿，还有你爱吃的茄子，都洗干净了，装在竹篮里……”挂了电话，她又去灶房忙活，说要给我们做晚饭，“城里的饭不如家里的香，多吃点。”我坐在院中的槐树下，看着她的身影在灶房的门口进进出出，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慢慢融进傍晚的暮色里，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夜里，我又躺在小时候睡过的那张木床上，窗外的槐树叶被风吹得轻轻响，像祖母的蒲扇声。我想起白天收拾院子时，在墙角发现了一个旧铁盒，里面装着我小时候的玩具：生锈的弹珠、断了弦的弹弓，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我五岁时和祖父祖母的合影，照片里的我穿着红棉袄，坐在祖父的腿上，祖母站在一旁，笑着，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花。

　　时光好像很慢，慢得能听见瓦檐下水珠滴落的声音；时光又好像很快，快得转眼我就长大了，祖父不在了，祖母的背也驼了。但老院还在，老槐树还在，瓦檐下的光阴，还在一天天慢慢地过。就像祖母说的：“日子啊，就像这瓦檐上的雨，一滴一滴，落下来，就成了岁月。”

　　或许，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这样一处瓦檐下的光阴。那里有我们最温暖的记忆，有最牵挂的人，有最朴素的日子。无论我们走多远，飞多高，只要想起那处瓦檐，想起瓦檐下的炊烟与笑声，心里就会变得柔软而踏实——那是我们的根，是我们永远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