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左融融

24、找她

　　深更半夜，安安接到尚恩的短信：明天下午找时间过来。
　　那时候安安已经睡得迷迷糊糊，手机闪着蓝光，她吃力的从床上爬起来，看到短信后忍不住头痛，这是约定好要去签署结婚协议了。
　　安安调查过，默克的总部在旧金山市区，而最大分部也在纽约的华尔街。安安实在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尚恩始终在徘徊在帕罗奥多的目的是什么？签署了合约之后她一直心绪不宁，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情。再然，真正结婚以后，尚恩又怎么处置自己？
　　这一切都是安安的顾虑。
　　于是不得不熬夜等到爱伦回来，实际上自从那天晚上自己被尚恩带走后她就没有再见到爱伦，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见到爱伦。正想着，门锁响了，爱伦摇头晃脑的进来，一身的酒气，看见安安裂开大红唇一笑，那天晚上的派对让爱伦对安安有了稍微好转的脸色。
　　安安拉着明显不老实的爱伦打听尚恩的事情。
　　“默克先生？”爱伦听到安安打听这个人明显一愣，警戒地扫视安安。“你打听默克先生什么？”
　　安安觉得爱伦的眼神就像是自己是什么恐怖分子，有些尴尬。
　　“上次他来这里，身上流着血……”
　　“我什么都不知道。”爱伦唯恐继续谈下去的样子，挥挥手就要站起来，走了两步。“我知道他是默克集团的CEO。”
　　爱伦顿住了脚步，指着她：“你……”
　　“有几次默克先生过来找你，你不在。他跟我聊天。”
　　爱伦这才收敛了戒备的眼神，但是神情不好看。“不需要你多管闲事。”转过头，她又说：“默克先生是个好人，并不是我的客人。这栋楼得房子都是他的，只是找了个脸皮u厚点的老太太看管着。其他的，我不会告诉你的。”
　　爱伦干脆耸肩，无奈的看安安。“你好像知道的不少。”
　　“我只是想确认他是不是很危险的人？”她不能完全把自己交给一个危险的人或者存在安全隐患的人。
　　“不。不是。他是个让人有安全感的男人。”爱伦的眼神很崇拜。说完，又狠狠地瞪了安安一眼。警告她：“不要再打默克先生的主意。”
　　安安没有再逼着爱伦回答自己的问题了，知道这些已经差不多了。
　　就算是一个人说话能骗人，那么她的眼神也是不会骗人的。尚恩尚且算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男人吧？
　　上午的课刚结束，安安被教授再次叫到了办公室。
　　这次不同于以往，同在的还有一位不常出现在学校的客座教授。安安到的时候两个人正用带着醇正伦敦口音的英语交流，安安尚且听着有点吃力，只是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两个单词，大概是在说在证劵方面的事情。
　　见到安安，罗斯教授微笑招招手，“an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威廉先生。”
　　安安知道他，是胡佛所的客座教授，他的照片曾经嵌在校报上。
　　“威廉先生很荣幸见到您。”
　　“我也是。An 小姐。”
　　“威廉先生想要了解一些中国文化，所以过来找我借人。An，这件事情我可以交给你吗？”
　　威廉先生无奈的撇嘴笑：“新老板是中国人，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知己知皮百战不殆。”
　　安安轻轻的笑，纠正他：“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啊，没错。”威廉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员滚滚的肚子，“因为我的过错，好像犯下了中国人的大忌，在这之前我并不了解中国人，跟大多数美国人一样看轻他们。希望还来得及补救。”
　　安安在罗斯教授一边的解释下才了解到事情的经过，一切源头从轻视中国人开始。听说威廉先生的新公司被中国人收购了，他对此非常不满意，所以在一家本土跨国企业的教唆下参与了一些商业背叛行为，事情其实不大，威廉先生的道德底线很高，所以最终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背叛行为，只是在某一场商业战争中默许了对方的行为。以至于新老板在初次见面的时候表现得不够友好？
　　也不知道是威廉先生有点夸大其词？还是那两位中国老板而为之，借机下马威？威廉好似对中国人有了忌惮，于是想到一个办法，找个中国助手。
　　罗斯之所以推荐安安倒不是看中她多么爆棚的天分，只不过嘛，这偌大的学校，中国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安安这个姑娘最得罗斯教授的心，加上她本科学法律，现如今经济学的也不错，多少能帮助到威廉。
　　这突如其来的实习工机会让安安如获至宝，要知道在美国获得一个实习机会，以后再简历上她也省了许多的事情。她甚至都没有细想就答应了。
　　罗斯让两个人单独聊聊，安安简单为威廉分析了下这两位中国老板的态度，听得威廉很是佩服，眼看着要吃午饭了，安安不止一次受到尚恩的短信，大概是指他查了她的课表，下午没有课让她早点过去签署协议，不要耽误大家时间的意思。
　　安安只好匆匆跟威廉先生道别了一番，确定了上班日期后匆匆的打车到约定的地点。
　　繁华都市内的静区。两栋楼的红木房子，房里统共有五六个人，一个人面前大概摆着两台电脑以上，电话声和报表翻页的声音以及好几个国家的对话声格外的热闹，安安站在门口许久都没有人理会她，她只好硬着头皮拉住一个路过的金发美女：“嗨，请问尚恩先生是在这里吗？”
　　美女百忙之中抬头看她，眉头皱着：“找老板？”
　　还不等到安安点头或者说什么，美女指了指靠后的一间小办公室：“左边第一间，你自己进去。”
　　此时的尚恩也没有闲着，隔着小门板安安看见他在电脑面前霹雳啪啦的打着什么，安安推门进去，注意到巨大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股市模型图，看不太清楚上面是什么，尚恩注意到她进来非快的关了电脑，站了起来：“你迟到了，差点让我损失两个亿的投资。”
　　“对不起。”听语调不像是真的损失了，安安没有解释。
　　“去外面。”这栋小楼是他在帕罗奥多临时准备的办公地点，尚恩不喜欢把私事带到工作的地方。
　　出了门没耽搁时间，尚恩直接开车出来：“我们先去你住的地方拿东西。”
　　“什么？”安安翻翻自己的包，证件都带齐了。有学校的证明，未婚证明也不需要她特意去中国办理的。
　　“我说是，拿你平常用的东西。”
　　安安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
　　“难道你跟我结了婚还要分开住？”尚恩从后视镜里看安安，果然见到她铁青着脸。尚恩好脾气的叹气：“这边的工作差不多要结束了，我会去到纽约很长一段时间。”
　　安安这才松了口气，可是转念一想，他只是去旧金山一段时间，也会回到帕罗奥多的。
　　“那也没有必要……”
　　“你想让你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死子那个烂地方吗？”安安现在住的地方靠近山区了，环境又很复杂，一到晚上稀稀拉拉的三两个醉汉，要是去她们家敲门？虽然说这边的交通没什么问题，可一个孕妇万一出点什么状况她怎么照顾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要帮忙，他作为一个男人不能真的不管不顾。“如果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也不愿意有陌生人在我的地盘。”
　　“好吧。”
　　方向盘转着弯，停下来了。
　　“那栋房子是我名下的产业，你住在哪里就算警察突击检查也不会说什么。”说话的期间，尚恩已经下了车，打开了后座的门，精致的长盒子递到安安的怀里。
　　盒子里静静的躺着被折叠地华美的白色婚纱，肩头还镶着碎钻。一闪一闪的，亮得人眼睛刺目。
　　安安愣愣的看着盒子，一时之间没说出话来。
　　“愣着干什么？上楼去换下来。”
　　“这、这是给我的吗？”
　　尚恩对她翻白眼，“白痴啊你。不然给谁的？”
　　安安听他说话，闷闷的点头。毕竟是她结婚啊，这么突如其来又匆忙的被安排了，是一个女人心里总会有点失落吧？可是尚恩何尝不是？为了一个陌生人，做到这个份上……
　　安安偷偷的看尚恩，他穿着手工西装，鼻梁上虽然夹着眼镜，却是从骨子里透露着商人精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段时间的安安总是睡不着，她总觉得结婚这样的事情那么的不真实，所以完全没有感觉。可是这一切，怀里抱着婚纱，面前站着她未来的老公，虽然是假的，可是这个男人那么的出色。安安鼻头一下子有些酸涩，来美国这些日子她被人如何对待都没有哭过，可是尚恩让她心里一阵难过，这些恩情要怎么报答？
　　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害怕的不是欠债，而是欠人情。
　　安安吸着气，将头低了下去，差点低着盒子“谢谢你。尚恩。”
　　尚恩不领情，手腕上表盘里的指针在滴滴答答的走着，“动作快点。”
　　安安哦了一声，快步跑上楼，整理了小型行李箱，一些常穿的衣服，必要带的书。对着镜子套上设计简单的婚纱，样式是流苏形的，领口处浅浅露出她好看的锁骨，刚好在脚踝的长度少了累赘。安安在行李箱里翻出了自己唯一的一套首饰，带上。
　　那是十七岁时，祖母送给她的钻石项链。三克拉的小钻镶嵌在异形的白金镶槽里，相比起安非十七岁的礼物逊色多了，可是安安很喜欢，现在一看尤其承托这身裙子，唯独脚下那一双帆布鞋，不适合。
　　镜子里的女孩渐渐染上了笑意，这是她前二十二年没有预想过的场景。
　　“我们不去州政府吗？”
　　脆脆的声音自窗外传来，尚恩闲闲的坐在车里，他丝毫没有等自己新娘的感觉，猛然抬起头，安安正弯着腰站在窗户边，她嘴角好看的勾起，黑色的长发有几缕垂到脸上。白色很称她，看起来像是……天使……没错，尚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怎么会联想到天使？
　　干咳一声：“上车。”
　　安安绕过车前，在副驾驶的位置坐好，不能否认她的心情好像变得很好。
　　“我穿成这样，去注册吗……”
　　“等等。”尚恩抬手撩起她披散在肩上的头发，松松的挽起一个发簪：“这样看着好点。”侧过脑袋让安安面对镜子，能清楚的看到细长白皙的脖子，钻石整好就落在锁骨的位置，细细的一条，看起来很好看。
　　安安从后视镜里看自己，还有半张尚恩的脸，轻笑：“是吗。”
　　“嗯。”
　　然后安安不知道说什么了，尚恩撇撇嘴一点也不在意的松开了手。
　　“我们……”
　　尚恩的视线却落在她的脚上，安安明白他在看什么，不适应地挪了挪脚。将帆布鞋藏在裙底。
　　“你没有高跟鞋？”尚恩恍然，侧脸问她。
　　安安脸色尴尬，“我不怎么穿。”
　　“怎么说也是第一次结婚，”尚恩嘀咕，声音很小。
　　“嗯？”安安不解，看见尚恩已经发动车子，向另一头驶去。直到半小时后安安才意识到他们去的地方并不是州政府。
　　“地点改成什么地方了？”
　　尚恩没有说话，嘘了一声。很快，车子在很安静的牧场停下了，安安到美国来以后很少出门，第一次见到牧场，有些小兴奋。
　　“我们要在牧场注册吗？”
　　尚恩好笑的摇了摇头，自然不是。“来，下车吧。”尚恩绅士的为安安拉开车门，“你见过有几个人在奶牛面前注册的？”
　　安安尴尬的笑，还真没见过。
　　尚恩牵着她走，走到一栋白色房子前，教堂的钟声恰好响起，艾菲从白房子里走出来，见到两个人迎过来，面无表情。
　　“牧师已经在等着了。”
　　尚恩点点头，艾菲飞快的又往回走了，直到看不到影子尚恩才又冲着安安扬了扬脑袋，“进去吧。”
　　跟着尚恩走，安安的心越跳越快，风琴版结婚进行曲缓缓响起，安安紧张的捏住尚恩的衣角，茫然的抬头看他，意思是说：“我们这是结婚？”
　　尚恩不说话，反手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踩着柔软的地毯，小小的教堂尽头站着庄严的牧师。木椅子上没有任何宾客，但是这并不影响安安七上八下的心情，她原本以为只不过是公式化的去注册而已，没想到尚恩居然安排在了教堂。
　　音乐停了，艾菲恭敬的站在一角。
　　牧师手端着圣经：“我现在要分别问你们同样的问题，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问题，请在听完后回答我。”
　　“上帝使你活在世上，你当以温柔耐心来照顾你的妻子，敬爱她，唯独与她居住，建设基督化的家庭。要尊重她的家庭为你的家族，尽你做丈夫的本份到终身。你在上帝和众人面前许诺愿意这样吗?”
　　“我愿意。”
　　牧师点点头，又看向安安。安安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现在的情况有点超过她的预想。
　　“你是否愿意嫁尚恩·默克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离开世界？”
　　安安愣住了，这么神圣的誓言，要她怎么说出口？
　　“你是否愿意？”牧师又问了一遍。
　　安安抬头看尚恩，他只是看着自己，一点也不焦急，神色里面丝毫没有任何的感情。
　　“我……愿意。”
　　“现在交换戒指。”
　　艾菲递上戒指，两款样式简单的黄金戒指，尚恩捉住安安的手，她的手很细小，但是肉呼呼的，戒指圈有点大，很轻易就套上去了。尚恩满意的扯着嘴角，将男款戒指交给她，见到安安犹豫，尚恩很直觉的自己套了进去。
　　“现在请两位十指紧扣，”牧师转头告诉尚恩：“跟着我说：这是我给你的结婚信物，我要娶你、爱你、保护你。无论贫穷富足、无论环境好坏、无论生病健康，我都是你忠实的丈夫。”
　　尚恩的声音很清亮，他说：“这是我给你的结婚信物，我要娶你、爱你、保护你。无论贫穷富足、无论环境好坏、无论生病健康，我都是你忠实的丈夫。”
　　安安觉得这声音真是好听极了，一时有点怔忪。
　　接下来就是签署具有法律效益的结婚证书了。艾菲捧着用四周有着金色纹路的证书，递上笔给两位，“字签了可就不能改了。别忘记我们的合约内容。”
　　安安听着尚恩在耳边说，呐呐的点头。
　　落笔，写名字。那红色的印章格外的刺目。安安深深的吐了一口气，这才将用完的笔还给艾菲。
　　牧师说：“根据神圣经给我们权柄，我宣布你们为夫妇。神所配合的人不可分开！”
　　牧师的一锤定音，安安才有了深切的感觉。
　　她真的结婚了，对象是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此时正对自己平静的笑着，安安忍不住埋怨：“我们这样欺骗上帝真的好吗？”
　　尚恩耸肩，态度并不诚恳。“我不是基督徒。”
　　“你……”
　　“你不用太在意，也不用太感谢我。怎么说也是我的第一次结婚，草率行事不是我的风格。当然，你看，我们一个朋友也没有，也没有亲朋好友的见证。”
　　是了，尚恩说到点上了。
　　这个婚礼没有亲朋好友，没有任何人的见证。只有上帝……
　　他们都不是基督徒，所以，做不得数。一切还只是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