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纸飞机》小柳夜泊天

40、雨天小狗

　　晚上一点多，李免推开赵西湖房间的门，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耷拉着四肢进来，瘫倒在床上。他刚趴下去，赵西湖立刻从阳台跑进来拿起枕头打他：“去洗澡！这床比你干净！”

　　小丧尸李免又呆愣愣地爬起来，去浴室洗刷刷。

　　赵西湖在浴室门口敲敲门，问：“免哥，你晚上去哪了，吃饭了吗？”

　　李免摇摇头，不过想起来和赵西湖有一门之隔，于是清清嗓子说：“我去练琴了，没有吃饭。我洗完澡想马上睡觉了，醒了再去找点吃的。”

　　看李免这副疲累的样子，赵西湖只能把今晚她丰富的行程和感悟咽回肚子里，继续去阳台鼓捣她的手机支架。

　　李免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倒头就睡，赵西湖只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一个回头，就看见李免几乎是昏迷过去，又是几个箭步跑进来给他盖上小被子，然后回到阳台。

　　第二天清晨，李免在柔软大床中醒来，像一个在妈妈毛茸茸怀中的小动物一样，惬意地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喉咙里发出“嗯嗯嗯嗯”的享受声。他翻了几分钟，享受个够，才想起赵西湖呢，转头往外面看，赵西湖还在阳台上围着她的手机三脚支架转。

　　李免起来，倒上两杯水，走出去，现在天还没亮全乎，海面广阔，呈深蓝色，静谧淡然，一下就把人吸引住。他在阳台上的躺椅上坐下，感受清晨湿润的海风温柔地吹拂面庞。

　　“你起了个大早啊。”李免打着哈欠问。

　　赵西湖摇摇头：“我兴奋得一晚上没睡。”

　　“你这是在拍什么，日出吗？”刚开机的李免，充满关心朋友的兴致。

　　赵西湖摇摇头：“我们这边不是看日出的方向。”

　　她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拿起水杯喝一口，眼望苍茫无边的大海和晨光。此情此景，很适合抒发胸怀：“之前选择专业的时候，我家里没人懂，我自己也一知半解，最后是听了一个亲戚的推荐选择的。“

　　大学选专业的问题，我们高中没毕业的李免也没接触过，索性默默听赵西湖诉说。

　　”一转眼我开学也半个月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要从学校学到什么，以后要做什么，才能成为自己的立身之本。”

　　李免惊讶极了，他看赵西湖的大学生活，一边上课，一边搞着驾校推广兼职，一边打游戏，周末还要往他的小店跑，但她居然还能有专门来思考人生课题的时间。
　　他望文生义地询问：“你念的是新闻专业，那你以后就往做记者这方面靠拢？”

　　记者有很多种，战地记者，娱乐记者，地理记者，数不胜数，难道赵西湖是在选择细化业务的方面犯难？如果是这个问题，李免倒是觉得她有往娱乐记者发展的潜质。

　　赵西湖的眼睛里映着清晨的海洋，目光坚定地说道：“在传播传媒的大框架内，记者只是一个小小的分支。我想做更自由、更贴近生活、更能给大众带来正向观感的内容。”

　　有一个这么目标明确的朋友在身边，本身就是一种正向观感，李免被赵西湖的坚定打动，，第一时间表达支持：“你这么优秀，还早早确立了目标，尽管去做吧，我相信你。”

　　赵西湖的父母都不一定会支持她，但李免绝对会鼓励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她点点头，把李免倒的水喝完，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们现在去按摩不？十三楼有24小时的按摩房。我昨天一个人，不敢去，怕有什么隐藏服务。”

　　听到按摩，李免站起来就是一个舒展动作：“走走走，按摩完刚好去吃早饭。”

　　两个人去享受了一番甲板海上日出按摩套餐，踩着拖鞋，舒舒服服走去餐厅，早餐供应样式琳琅满目，每样尝一点，又把肚子吃得满满当当。

　　吃完又慢悠悠回房间，在大床中央放一个枕头分开楚河汉界，闭上眼开始补觉。

　　上午十点半，路安迪拿卡刷开房间门，走进来，看见床上两个睡得跟昏迷一样安详。

　　路少爷给保镖投过去一个眼神，保镖领命，过去李免身边，拍他的被子叫醒：“李先生，请起床。”

　　李免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一个陌生人在他卧榻之侧叫他起床，真是吓得睡意全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啊？啊？该不会又要让他去洗碗吧？

　　眼睛一扫，见路安迪也在，反倒松了口气。

　　李免示意大家出去说话，屋里赵西湖还在睡大觉。

　　出门走到一个空的休闲室，李免提出不满：“那个房间还有女生住，你能注意点吗？”

　　路安迪才觉得自己开了眼了：“我怎么知道你们十点半还在睡觉？生活中那么多美好的事情，我不理解你们怎么都把时间用去睡觉。”

　　面对这种言论，李免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反驳。

　　是的，对路安迪来说，人生就是从出生开始接受祝福和享受幸福，不出意外的话，享受到老去的时候才算停止。这样的路少爷，当然要马不停蹄地去兑现所有命运慷慨相赠的礼物。

　　“李免，你昨天钢琴上手得怎么样？”

　　李免傲然：“七八成吧。”

　　路安迪满意极了：“非常好，接下来我给你准备的剧本是这样的，你呢一会就去潮汐乐团做临时钢琴手，配合他们排练，今晚甲板有直播的表演比赛，潮汐乐团有一场热场的节目和一场中场过度的节目，你就陪着他们一起演奏。”

　　李免：“……”

　　他还是举手抗议道：“这是人家的正式表演，临时加上我不太好吧？要弹什么曲子我都不知道呢？”

　　这怎么会不在路少爷的计划之中呢？路安迪拍拍手：“放心吧，第一个节目是暖场大合奏，演的是潮汐市的市歌《玉兰花》，够家喻户晓的吧，里面只有一小段钢琴独奏，凭你的水平，练一小会再排练一下就能跟上。”

　　李免震惊：这个世界上，除了李免的亲父母会这么无条件地相信他能做到以外，原来还有一位路安迪。

　　“那还有一个中场过度的节目呢？”

　　路安迪更放心了，拍着胸脯保证：“李免，我绝对是做过一番研究的。中场过度的节目呢，在那些选手表演的间隙，所以不能喧宾夺主，只是一段四分钟不到的钢琴小提琴合奏。而且，这对你来说，绝对算不上难题。”

　　李免艰难地咽下一口：“什么意思？”

　　他没明白为什么路安迪胸有成竹的底气是哪来的。

　　“《雨天的小狗》，是你自己作曲的呀，这还是以前你们班里编排剧目的开场曲。这首你肯定闭着眼睛都能弹好。”

　　说着，路安迪拿出手机，放出录音，重复低吟的钢琴声响起，好像一个阴郁的雨天背景音，接着一段悠扬的小提琴声切入，把这个雨天变得轻快明媚，下雨的世界才是生命力蓬勃舒展的时候。

　　“雨天小狗……你怎么……”听着这段音乐中，李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虚幻感，不知今夕何夕，“你怎么还特意找出这个来。”

　　那时候李免在上中学，学校里的文娱活动氛围浓厚，又赶上校庆纪念，学生们自编自排了一个剧目，讲的是一只小狗迷路走丢，不小心闯入森林，遇见森林里各种野生的动物，最终找到回家的路的故事。

　　其中的开场是这样的，小狗无聊地在看着窗户外的雨天，却见到一只在雨中飞舞的蝴蝶，追逐着蝴蝶跑出家门，路上经过马路、经过车流、最后等蝴蝶飞进灌木丛里不见的时候，小狗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陌生的森林。它这才开始忐忑不安，往回去的地方走，却已经认不清是哪条路了，它先是很恼怒自己不该追这么远，过了一会，周围的风吹草动让它十分惊恐，等它终于攒够勇气尝试往前迈出去，拨开草丛，又发现那只蝴蝶，还有草丛后绵延的花海和潺潺的小溪，美丽的大自然令它豁然开朗，又振奋起来扑进花海里玩耍。

　　而根据这个开场里的情景，负责给话剧弹背景音的李免给它谱写了一首由钢琴和小提琴共同演奏的乐曲，曲调不仅动听，还特别地衬托场景和反应情绪，完全融入成为故事的一环。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李免自己都快忘了，却依然有人记得。

　　路安迪担心李免还不放心，再次给他下保证：“我早就安排小提琴手练习，都好几天了。只要你能弹好，其他的肯定不会出错。”

　　李免已经懒得多说，默默戴上口罩，接受挑战：“排练室在哪？”

　　另一边，盛阳终于找到机会从洗碗房溜走，跑起路来那叫一个脚底抹油、不带云彩。他坐着电梯噌噌噌直上，来到了邮轮顶层，这一整层都是肖樱的地盘。

　　他昨天一整晚没睡好，昨天的晚饭和今天的早饭都没吃，身上也脏兮兮的，满腹委屈，真想赶快去找肖樱诉苦求抱，结果一来到大厅，管家阿姨就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大小姐刚去睡了。”

　　有的人不想睡觉，有的人想睡觉却不得不保持清醒，肖樱情况特殊，盛阳和她在一起也有一小段时间了，知道她异于常人，一天就睡三四个小时，还一副精力充沛得不知道往哪放的样子。如果她偶尔想休息一下，则更不应该去打扰。

　　盛阳只能作罢，回到自己房间，匆匆洗澡吃点东西，也拉上窗帘，进入补觉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