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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道歉了一夜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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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樱想起她和李免第一次坦诚相见的时候,李免仿佛一颗剥开的新鲜荔枝,晶莹,多汁,有香气,很诱人。
此刻的李免将自己剥开来,姿态虔诚而谦卑,已经是一颗她可以随时放进嘴巴里的荔枝果肉,轻轻一咬,就能知道是否如记忆中的鲜甜柔软。
李免等着肖樱的指令,他不敢遮掩,不敢唐突,不敢去确认肖樱是不是在看他,只能一直等着,好像等了十秒,又好像等了五分钟,他听见肖樱说:“你和别人乱搞过吗?”
然后听见自己的回答:“没有,一直都是一个人搞。”
肖樱笑了笑:“我可不是,不过我搞过的人里,还是你比较让我印象深刻。”
李免心想,那可不嘛,因为我是初恋,我是白月光,我当年还是弹琴很动听的校草,迷倒无数少女,有很多其他学校的女生特意混进来看我。
结果肖樱说:“因为你爽到的时候会哭鼻子。”
李免:“……”
他感觉鼻腔泛起一股巨大的酸意,绝对是要哭鼻子的前兆。
不,不,不,李免,你早就不再是六年前的男孩了。
李免强压下这股酸,把它压到了心里。
顺便打起精神来,反驳肖樱的话:“我现在不会了。”
言下之意你要验证一下吗?
跟李免这种脸皮薄的人相处,肖樱总是能迅速了然他没说出口的言下之意,但接不接,是另外一回事。
毕竟上一次在这里,李免可是把她赶走了。
肖樱早说过不会轻易放过他,语气愉悦得很:“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现在没有以前好看了,是变老了还是变丑了。”
李免:“……”
他心想,他这些年的变化不就跟路边的树长高长粗一个变化嘛,怕是你有了更年轻朝气的盛阳,才会觉得李免变老变丑吧!
心里愤愤不平,不愿意对肖樱展示着他像树一样长高长粗的身体了,拿起旁边的衣服就要挡住。
肖樱的声音突然像蛇吐信子一样让他汗毛倒竖:“你敢。”
李免默默放下蔽体的衣服,不知道这场游戏什么时候能结束,却见肖樱拿起手机对着他现在的样子拍了好几串照片。
就当自己是一颗无知无觉的树吧,李免反复对自己这样说,眼角和耳尖却悄悄地泛红。
肖樱把他晾够了,终于说:“李免,我手上有个比你年轻帅气的大学生,你怎么想?”
年轻帅气的男性不少,偏偏肖樱就看中那个大学生,不正是因为他长得有李免的影子才入得了肖樱的法眼吗?
那为什么现在是正牌货李免要回答“你怎么看和你相似的人比你好”的诘问?
李免在心中泪流满面。
但肖樱的问题不得不回答。
“我……”李免深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也像一只泄气的河豚一样,“我可以做小的。”
肖樱听完哈哈大笑,稍稍满意一点,朝李免扬了扬下巴:“挺识相的,那过来吧。”
李免从来没有想过,在他这间小屋子里,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肖樱,现实是他把肖樱请到家里;
就算见面,不会再和肖樱以礼相待,现实是他恭恭敬敬端茶倒水接待肖大小姐;
就算逢场作戏,也再不会和肖樱亲密。
现实是他哭得失去控制,一次又一次在泪眼朦胧中去追寻肖樱的唇瓣,追寻她的主导和怜爱。
天蒙蒙亮,李免扶着墙去厕所,蹲坑发呆的时候拿出手机,默默写下每天的日记:
天气晴,今天请肖樱来家里,为此我起了个大早把家里整理得干干净净,还做了一桌子菜,希望她喜欢吧。做了,腿软,爽爽爽爽爽。
李免洗把脸回到床上,盖上被子望着天花板,忍不住低声埋怨说:“你要了我半条命。”
肖樱背对着李免,闭上眼养神,没搭理他。
李免仿佛在松懈的时刻得意忘形了,流露出几年前温存时的习惯,凑过去,把脸靠在她肩颈窝的地方,小声重复一遍:“我半条命都给你啦。”
给点阳光就灿烂,李免的性格还是一点没变,肖樱一边想,一边哼哼唧唧算是给李免点评:“你这些年长进了不少。”
李免老脸一红,睡回自己位置上不说话。
这回轮到肖樱转过来找他:“李免,跟我。”
年少时爱人的脸近在咫尺,又恍如隔世。
李免看着这张脸,心中本应该警铃大作,却其实早就化成了一潭秋水。
他张开口,刚要说出没经过大脑思考的话,突然眼尾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他赶忙伸手把肖樱在被子里作怪的手揪出来:“不带这样的!”
他一爽就想哭,这点也没变。
李免从床上坐起来,离肖樱远点,才算夺回了一点理智,连连摇头:“不能,不能。”
肖樱懒洋洋撑着手,过了这村,还有那店,一脸无所谓,顺便问一句:“为什么?”
李免拿手胡乱抹掉脸上掉下来的泪水,有问必答:“我发过誓,如果还和你在一起,我的人生就发烂发臭,再也过不好。”
肖樱疑惑,李免现在的人生哪里算过得好?
还有比现在的李免过得更像老鼠、厨余菜叶、灰尘、水沟里的旧糖纸的人吗?
她好心提醒李免:“李华在我手上。”
李免瞪大了眼睛,哎呀,他差点又忘了李华叔叔!
真是打心里感谢肖樱,她人真好。
李免连忙改口:“我跟你,我给你做小的,一天几次都没关系,你别对李华叔叔撒气,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冲我来。”
肖樱心里舒服极了,躺下闭上眼转过身,拉上小被子:“过来给我摁摁腿。”
小李子“诶”一声就到位,用剩下的半条命给肖大小姐殷勤地按腿、捶背、捏肩、揉太阳穴。
按着捶着,李免突然停顿了一下。他这种停顿不是自发的,而像是一种“福至心灵”的外力在拉扯着他,让一个站在悬崖边看着广阔大海的人往后退十步,把他从危险的边缘拉回安全区。
“我能考虑几天吗?”
他一句话问完就感觉他生活了好几年的房间突然换了一种氛围,不再是他的温馨小窝,而是一个恐怖电影的开场,令人窒息的阴郁随着一分一秒的流逝成指数增长。
同意跟了肖樱,是一片悬崖和一方大海,他可以欣赏悬崖大海的美,也要忍受风吹雨淋和海洋的喜怒无常,还要提防掉下去。
不愿意跟肖樱,则杀无赦,斩立决。
李免感觉肖樱好像要转过来了,他害怕转过来看见的不是肖樱的脸,而是一个魔鬼的脸,他嘴巴里的牙齿和舌头连滚带爬地纠正道:“我是说,我晚几天去找你报到。”
卧室里顿时烟消云散,好像刚才那些紧绷和压抑只是李免的幻觉,他自己凭着想象和心虚就把自己吓得七上八下。
肖樱转过来,把李免勾到怀里:“做一次,晚一天,看你怎么争取了。”
每做一次,李免就感觉离悬崖前进了一格。
最终天又快黑了,他前进了五格。
肖樱在床边换衣服,容光焕发的,当然了,在这个房子里,她是李免的主人,出了门,她是整座城市的主人,她可没有什么好愁眉苦脸的。
李免整个软在床上,别说半条命,就剩一口气了,还在执着地问:“昨晚那些不能算吗,四加五,你再送我一天,凑十天。”
肖樱只听到一个重点:“你还要一天?”
“不,不,不……”李免吓得口吃,还在绞尽脑汁拖延,“五天就五天,但是五天后就刚好是国庆节了。”
“国庆节怎么了?”
“国庆节要放假了,大家都是放七天的。”
“不是正好吗,我带你出去玩。”
李免这回把嘴闭严实了,不敢再哼唧一句。
肖樱接了一个电话,是林画眉打来简单汇报工作的,顺便说起了盛阳国庆节期间有舞台表演的事情。
听见盛阳的名字,李免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
“去啊,给那小子加油打气。”
提起盛阳舞台表演,肖樱笑得合不拢嘴。
盛阳唱歌跳舞好不好她是评价不出来,但是他那副在没有天赋的方向上使劲努力、效果平平的样子着实取悦到了肖樱。
李免在被子里偷偷生闷气,他以前畅想未来的时候,想过和肖樱幸福的婚后生活,想过分手后形同陌路,现实却总是走向他想象力所不能及的道路:
他成了肖樱情人里的一个。
他还是小的那个。
大的那个,明明是照着他的样子找的,但就是比他高一等。
李免生气也不是在生谁的气,只是想把自己身体气坏了,早死早清净。
肖樱挂了电话,也要准备走了,临走前她看李免爽完就一副逃避、受气、后悔的样子,决定让他更不好过一点。
“本来想带你出远门玩的,但是呢盛阳马上有表演,我只能看完他的演出再叫你了。”
“没关系。”李免声音闷闷的,但又及时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于是补充说,“我等你。”
肖樱打开自己的包包,她平时不怎么带现金,今天就是刚巧包里有两百块钱,她拿出来放在李免的床头,叮嘱说:“自己去买腰子吃,我要走了。”
看到这二百块,听到这句话,李免感觉身上有一群蚂蚁在爬!
最终选择羞愤地将自己蒙在被里。
肖樱失笑,去拉开他的被子。李免从床上跪坐起来,仰头在肖樱的脸颊上落吻道别:“再见。”
说完又觉得这还不够符合自己现在的身份,于是补充说:“我会想你的。”
直到肖樱出门前,他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有一个叫李华的叔叔,想起自己道歉的原因。
“肖樱,我叔叔还好吗,放了他好吗?”
肖樱朝李免轻笑:“他好着呢,你休息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