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纸飞机》小柳夜泊天

34、请让我好好道歉

　　下午三点多，李免就把他的人生有福小超市大门关闭，出发去超市买菜，准备做一桌菜招待肖樱。

　　他的小出租屋没有厨房，于是跟隔壁阿姨说好，借用她家的厨房做菜，李免到时候多烧两个菜当作报酬。

　　李免以前在大饭店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经常给大厨打下手，耳濡目染之下学到了几手，既会做下饭的家常菜，也能做好看的摆盘。

　　他记得肖樱荤素不忌，口味偏甜，常吃海鲜，在超市转了两圈，边看海货鲜不鲜，边构思晚上这一顿怎么弄。心里盘算过一遍，做起来就容易多了。

　　隔壁阿姨看李免忙活到傍晚，这么多食材调味，他不仅做起来井井有条，还总能顺手把后面不用的厨具碗筷清洗放晾，成品也是色香味宜人，说是做饭，观赏性可不亚于一场小型的街头艺术表演。

　　李免一道道完工：芥末芝士焗扇贝，龙井煎鳕鱼柳，香橙烤排骨，西芹炒鱿鱼，牛油果肉卷粒炒饭，南瓜浓汤，端到桌子上放着，阿姨一直跟在李免身后，本来是想盯着这小子别乱弄她家厨房的，却越看越馋，不禁问道：“李免，什么时候做我的那两道菜？你可别忘了。”

　　李免笑笑：“马上马上，我记得，您特意交代说不要和我自己做的菜重复。”

　　阿姨那时是想防止李免偷懒，做个大锅菜然后匀两勺给她，现在看了李免的真功夫，特别想开口跟李免说就把前面几道菜匀给她，但李免已经把食材买好，又不好再提了。

　　肖樱是贵客，当然要隆重招待；做给阿姨的酬劳菜就显得居家日常许多了：番茄土豆炖鸡腿，南瓜蒸排骨，再送一个皮蛋瘦肉粥。

　　李免给阿姨摆好菜盘碗筷，然后把自己的菜端回自己屋里；他人还没走，阿姨迫不及待坐下来，拍下照片，发到自己的朋友圈上，李免做给她的确实只是家常菜，可水平就在那摆着，一眼就能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勾醒。

　　阿姨开始吃上了，李免又折回来，把厨房收拾干净，用过的碗筷盘子都擦干归进消毒柜里。

　　“李免，你真行，以后和你在一起的女孩有口福了。”
　　吃到人生吃过的最好吃的皮蛋瘦肉粥，阿姨已经对李免彻底改观，赞不绝口。

　　李免回到他的屋子里。

　　今天要欢迎肖樱的大驾，屋子里当然早就整理得一尘不染，掉毛大王小猫也暂时送到阿姨家里。肖樱人还没来，李免的蓬荜已经熠熠生辉了。

　　他又迅速换了一身衣服，免得身上有做饭的油烟味。再切一盘水果，备一杯橙汁，就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肖樱的到来。

　　等了一会，觉得不够隆重，应该去小区门口迎接才对。刚到楼下，就看见肖樱的车开来，和小区里其他人的车一样停在小区的篮球场上。

　　肖樱穿一身短袖、长不到膝盖的湖蓝色裙子，戴一条珍珠项链，此外没有别的修饰，头发也随意披散。

　　她下车，见李免笑脸相迎，脸上虽然没有过多的表情，心里却舒坦得很。

　　李免长得好看，笑相明媚亲和，犹如晨曦，她以前就喜欢得很。

　　李免那叫一个笑靥如花，还热情洋溢地接过肖樱手里一个礼物袋，不好意思极了：“怎么还带东西来呢？”

　　恭恭敬敬把肖樱迎上楼，那副小李子的样儿，和上次请肖樱走的时候那个硬气的李爷们儿判若两人。

　　肖樱提醒他：“你记得上次怎么跟我说的吗？”

　　识时务者如李免，立刻向肖樱道歉说：“其实话说出口我就后悔得不行了，一直特别想和你说对不起，所以我做了几道菜，准备好好向你赔罪。”

　　李免还会做饭？肖樱的兴致点着了，进了屋，直奔饭桌。

　　肖大小姐扫一眼桌子上的菜色，还挺有模有样的，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自己做的东西能入得了肖大小姐的法眼，小李子受宠若惊，又倍感荣幸，赶紧奉上橙汁和筷子：“你尝尝好不好吃。”

　　每一样菜，肖樱都尝一筷子。她吃过无数山珍海味，李免这个偷学的手艺自然不够让她打分，可是想想李免以前煮泡面都手忙脚乱的样子，吃进嘴巴里的甜味就似乎掺杂了一些其他的味道。

　　她问李免：“还可以嘛，跟哪位大厨学的？”

　　李免有些不好意思：“偷学的，人家在做菜，我在左右两边打下手。”

　　肖樱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十八岁时的李免，穿着厨师的衣服，戴着厨师帽的样子，扑哧一笑。

　　但她今天不是来吃饭的。

　　“我吃完了，李免，你吃饭了吗？”

　　李免一听，愣住了：“你只吃一点点吗，是不好吃吗，还是哪里不好？”

　　肖樱摇摇头：“我刚说了，还可以。”
　　她放下筷子，坐到沙发上，仿佛这里是她家，她办公室的休息区一样，浑身散发着惬意舒展的气息。

　　肖樱越显得松弛，李免就越紧绷，但现在他有求于人，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转移到沙发区。

　　“我昨天想找你，是因为李华的事情。”

　　李免一双漂亮的眼睛真诚地凝望着肖樱薄情的脸，期望从她身上找寻到一丝求和的可能。

　　“他……他刚坐完六年牢出来，已经付出代价了，我想请你高抬贵手，不要再和他计较以前的事情。以前的事情，我替他向你道歉，对不起。”说着，李免向肖樱深深鞠躬。

　　他这样柔软的姿态，谁看了能不心软呢，天底下谁的心肠能硬到不放过一个如此低姿态的人呢？
　　肖樱却不明态度，而是顺着李免的话追忆起了旧情：“你以前也替他道歉过，李免，你替这个叔叔道歉过不少次，但他总有再犯我的时候。”

　　此话一出，李免更懵了：“这不是第二次吗，哪有很多次？”

　　肖樱提醒他：“我们在山下旅馆被捉奸那次。”

　　山下旅馆虽然门口写着不接待未成年人，同时不提供身份证只需要多交五十块钱，是以前肖樱和李免周末最经常去的地方，但老板的为人显然不太靠得住。

　　那一次李家和肖家的家长前后脚到旅馆来捉奸这对小鸳鸯，李家人先到，给老板说了情况后，老板就把门卡给他们了，李免爸妈和他们一家三口的第四个成员：好邻居李华气势汹汹刷开门，当时李免和肖樱刚完事呢，正是余韵温存的时候，被人突然闯进来真是吓得不轻，以为警察查房了，结果还不如警察查房呢！

　　进来的还是自己的爸爸妈妈邻居叔叔，李免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找得着裤腿找不着人腿，只知道挡在肖樱身前。

　　“爸爸妈妈，你们听我说，我和肖樱……”

　　这幅样子还有什么好说的，李华当时比李免爸妈还要激动，两步跨上来，一把拉起李免又一巴掌把他打回床上：“兔崽子！你才多大就能脚踏两条船！我非替你爸妈教训你不可……”
　　说着就要再补一巴掌。

　　李免努力回忆：“那天他打的是我啊，也没对你……”
　　说着，往事逐渐清晰，李免这才记起来，当时他和肖樱还是男女朋友关系，按照肖樱的逻辑，他的脸属于肖樱的财产，别人能看不能动。

　　眼看另半边脸也要挨巴掌，李免没来得及辩解，只来得及做好肉痛的准备。可关于李免多大，有没有精力去脚踏两条船这些问题，没人比肖樱更清楚了，她岂能容李免在她眼皮子底下挨这些莫名其妙的打？

　　她一手把李免拉到身后，一手接住李华的手刀，本来把李华手往旁边甩开就行，她却伸腿对着李华的下腹猛踹一脚，李华没想到肖樱一个女生力气这么大，当场被踹得连退两三步，李免爸妈和捂着肚子的李华都震惊地看着肖樱。

　　肖樱一边给自己衬衫系扣子，一边不耐烦地问：“那你们多大人了，不能就事论事吗？李免是你们儿子没错，他现在也是我的男朋友。”

　　李免妈妈脸色不善，朝李免伸出手：“免免，先和我们回家。”

　　肖樱听了皱起眉头，李免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亲密的默契使然，他知道肖樱此刻不同意他先和家人离开。

　　在那些最青春、最热情、最腻歪的时间里，肖樱喜欢捧着他的脸一遍遍跟他强调，李免，你是我的，手属于我，脸属于我，哪哪都归我管，其他人都是次要，即使你父母都不能和你过一辈子，李免也总是点点头。

　　可是如何呢？再怎么情深似海的情谊，刻骨铭心的誓言，除了让当初分别时更痛、让此刻重逢时更尴尬以外，有什么实质的作用？

　　李免不会去怨怼以前的自己，那时候的小男孩，翘课被抓就是天要塌下来的大事，他怎么能知道那些浓情蜜意最后都会变成把人划得体无完肤的小刀。

　　他回过神来，看向肖樱。

　　肖樱当然也不是六年多前的小女孩模样了，她干净利落得像一把上好的匕首，刀鞘上镶满了价值连城的宝石，出鞘则锋利、锃亮、冰寒，且一定要见血才罢休。

　　“肖樱……”李免说这种话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熟练到不假思索的程度，“请让我向你好好道歉吧。”
　　同时，两个爪子解开自己衣服扣子、拉开裤子拉链的动作那叫一个顺水推舟、浑然天成。

　　肖樱就拿一只眼瞧他，脸色说不上来好，说不上来坏，却也没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