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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李免早已不是当年的李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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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西湖每说一句话都像一声洪亮的钟声在李免耳边敲响着,李免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全身血液仿佛在逆流,不管不顾了,手一探把手机从肖樱手中抢过来,先按下挂断;然后转身拔腿就要往门外冲。
什么银行卡,倒霉玩意儿,不要了,不想了,他李免命里就没有这笔财富,就当小时候没有去开过这张卡。
此时此刻,活命要紧啊!
他刚跨出一步,肖樱抬腿,对着李免另一条腿的腿后弯一个使劲狠狠踩下,李免半身直接歪倒在沙发上,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特别响的“砰”的一声。
李免被踩到地上的腿一阵剧痛,膝盖好像碎裂了,疼得他脸色一阵发白,肖樱却还死死踩着他这条腿,令他产生这条腿要断了的恐惧,连忙哀求:“肖樱,肖樱,好痛!”
李免痛苦的神色令肖樱有短暂的失神。
这个房子,承载着她和李免在一起时最甜蜜的相处,又见证了美梦彻底粉碎的时刻。当年李免在这里哭得好像整个人要化了,她始终心硬如铁。
她放开李免,重新退回到她那张沙发上坐着。
李免松了口气,这才去检查膝盖和小腿,疼死了。
肖樱也在看他检查的动作,看起来就是红了一块青了一块,没有什么大碍。
李免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本来膝盖骨就痛,抬头看见肖樱表情冷漠,不痛不痒,霎时委屈感爆棚,你干的好事,你就算不心虚,难道也没一点心疼吗?
可就像他自己之前说过的,“分手多年,各自安好”,肖樱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大学生小明星男朋友,为什么要心疼他;而他又凭什么妄想得到肖樱的垂怜?
他今天偷摸上门,都被人当成贼了,还不够丢人吗?
想完这些,浓浓的委屈感没有得到半点疏解,反而更加沉重,李免,你为什么这么狼狈,这么凄惨,这么丢人。
为什么以这副样子重新出现在肖樱面前。
他之前觉得肖樱能看上盛阳,是因为盛阳长得像他,是盛阳借了他李免的光芒才能被肖樱看见,所以肖樱一定还喜欢李免——至少她还心念着当年的李免。
李免心里承认,知道盛阳的存在,一度让他萌生一种畸形的自满。
他一边告诉自己和肖樱,两个人早就没有关系了,一边为肖樱还对他着迷的事情而得意。
可现在呢,活生生的李免,落魄,穷酸,一无是处,还是以被从床底下拖出来这么可笑的方式重新出现在肖樱面前。
肖樱一眼就能看出他和记忆中的样子差距有多大。
他早已不是当年的李免。
盛阳才是当年的李免。
肖樱对他的冷漠,让李免的自我厌弃达到了顶峰。
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回到家里,好好洗个澡,睡上一觉,忘记今天这场恶梦。
“我要走了,再见。”
李免低声说完再见,往外面走。
“慢着。”肖樱叫停了他。
李免一下红了眼眶。
同时他有些茫然:还有什么事呢,肖樱,你和我之间还有什么事情吗?
肖樱哪管李免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她从裙兜里拿出那张蓝色小卡:“这张卡你不拿了?”
都是这张卡惹出来的。
很久以前,爸爸妈妈带着小时候的他去办理的,给小朋友当存钱罐用的蓝色小卡。
肖樱站起来,说:“走吧,就按你之前说的去小区外边的ATM取钱,要是你能从这张卡里取出来钱,我就还你。”
李免心情复杂地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下楼,去到小区外边的自助银行,李免把卡插进去,然后卡片被吐出来,机器提示说卡主人登记身份证已经过期,需要到银行柜台重新登记。
巧合的是,李免上周才去派出所换了新的身份证,他小时候那张十年期的已经到期了。现在银行柜台早下班了,这个ATM怎么也不可能给李免吐出钱来。
巧合是巧合,倒霉也是倒霉。
李免么,倒霉惯了,情绪稳定得很,马上想别的方法:“那我明天去银行改,你先给我行吗,到时候我给你拍照片证明。”
肖樱留了他的手机号码,才问起:“这个点,你怎么回去?我送送你?”
本来今晚的行动计划得好好的,按照计划,李免早就搭乘公交回家了,此时的李免应该在家里床上抱着小猫打着游戏,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李免么,倒霉惯了,情绪稳定的很,马上想到代替的方案:“我打车回去。”
就这样吧,肖樱,往事不可追,往事不可忆,以前那些纠缠和怨怼都已回去。当时很多事情集中在一起,唯有一场毁天灭地的爆炸能解决问题,所以爆炸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今天晚上,或许只是多年前那一次爆炸中的一个遥远的回音。
尽管可以听见响声,但我们都知道,所有的过去和情感早就化为灰烬了,它们早已散落成泥土,降维为尘埃,与无尽无穷的世界融为一体。
或许这些散落的尘土有幸与别的东西组合成一朵花,一阵风,所以我们在见到这朵花、感受到这阵风时会有重逢的感觉,但其实它们再也无法重新构成当初那样浓烈炙热的爱情。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李免刚说完打车回去,就有一辆的士,司机看他们在ATM门口站了有一会,于是开过来,问:“坐车吗,去哪呀?”
李免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报价:“一百二,高速费另算。”
李免迅速取舍:“不好意思,不坐了。”
然后转过头对肖樱说:“给你添谢谢了,麻烦。”
肖樱一下笑出声。
物业把车停在小区的室外停车场,两个人又步行去取车。
上车的时候,李免以自己坐出租车的经验,伸手就要去拉后排的车门,被肖樱一个眼刀镖过来:“真把我当司机师傅了?”
李免讪讪拉开副驾驶的门。
车里有一股清淡的花香。
从花半里小区到李免家,几乎是从东城区的最东边到西城区的最西边,开车要一个多小时。其实上高速会节省一半时间,但肖樱专门选了一条经过市区的路线,慢慢开车,看看夜晚的街景,不失为一种休闲放松的方式。
路上,肖樱问:“你怎么需要钱?”
李免老实交代:“我在超市上班,超市老板不干了准备转出去,所以我想接下来,继续开那个小超市。”
肖樱听完哦了一声当作表示,接着问:“这些年过得好吗?”
李免心想:你只铺垫一下吗!而且看不出来吗!非要他亲口说好几次活不下去了才行吗!
他心里天塌地陷,翻江倒海的,嘴巴还是够硬:“过得去吧。”
为了防止被肖樱把他底子问干净,李免干脆掏出手机,点开游戏,用自己那每月流量使用超过1G就降速的网速上线坑害队友。
肖樱又有新问题:“你玩的什么?”
李免心想:能不能专心开车,能不能让他专心打游戏?
这他可不敢言明,只能回答说:“这个角色叫扁鹊,很厉害的。”
话音刚落,他就被草里跳出来的三个人截杀,屏幕黑了。
肖樱瞟一眼那界面上的倒数就知道大概什么情况,她闲闲笑了,拿李免打趣:“这是开了保护视力的模式,对吗?”
李免咬牙点头:“对。”
这提醒了李免,他赶紧检查一下听筒和麦克风,确定都没有开,才放下心来。毕竟这个游戏匹配到的玩家都爱骂人,素质都有点差。
最重要的是,如果有人点着他的名骂,再瞎叫什么桃心,什么兔尾巴,把肖樱惹着了,那才是真的天塌地陷,翻江倒海了。他膝盖还疼呢。
肖樱心情愉悦,李免专心坑人,一个小时过的很快。来到李免住的老旧小区,门口保安老伯出来看。
李免看肖樱没有在这里放他下车的意思,只能探出头去给保安老伯打招呼,让保安放行肖樱的车进去。
保安老伯干了一辈子看门放行,见过的车多了去了,而肖樱的豪车实在抓眼,就算他认不齐车标,光看这造型,这气场,拉风是方方面面的,枝枝节节无一不体现档次二字,根本不是小区里那些破铜烂铁可以仰望的。
车上就坐两个人,驾驶座的女士眼生得很,不是本小区的,那就要看坐副驾驶的是本小区的哪位了。
保安老伯万分期待,然后看到李免从里面探出头来。
这他老人家就了然了,他一双看尽世间百态的眼睛,他早就根据李免的三个特点,判断出此人小白脸一个。首先,李免年轻白净,心平气和,说话温声细语,具备小白脸的潜质;其次,李免经常中午出门,深夜归家,与正常工作的人们都不一样,说明他的工作很特别,且主要是夜班;第三,李免每次出门都要戴口罩、戴大黑框眼镜,这不就是怕被认出来吗?
以前只是猜测,今天可算坐实了!
心里默默鄙视这个不思正途的年轻人,还是放送他的车进小区了。
进到小区里,看别人也是路边随便停,肖樱也找一个空地停好车。
这回肖樱是把车锁打开了,问题是,她也跟着下车了。
按照人情世故,人家把他送到楼下,这时李免应该热情地说:“上楼坐会吧。”
李免看了下手机,都快十二点半了,他记得肖樱说过晚上要回去陪盛阳,这下可太好了,他既可以遵守人情世故,同时肖樱也会客气拒绝。
他好想赶快回到家里,只有住了好几年的家,才会让他感觉到安全和安心。
于是李免露出热情的笑脸,朝肖樱说:“上楼坐会吧!”
他是记得肖樱要回去陪盛阳,但肖樱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结果肖樱点点头,并说:“我还有点饿了,你家里有什么吃的?”
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李免才去完肖樱的房子,转眼就要亲自把她迎进自己的屋里,这叫什么事!
李免住在三楼,楼梯狭窄昏暗,上楼的时候,肖樱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战争时期的防空洞。
等李免打开门,她进到房间里,又感觉像是进到了一个洞穴里。
她当然知道李免这些年不好过,但亲眼看到他的生活环境,心里还是有一种异样的波动。
不需要跟肖大小姐的亿万千金生活相比,只和李免原来的普通工薪家庭生活比,就够天差地别的了。
李免这个人,从小就是父母邻居竭尽所能去疼爱的小宝贝,长大一点后是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小男孩,弹琴时是世界上最开心最纯粹的小王子,在遇见肖樱之前,他几乎不曾吃过苦。
后来,别人都在上学的年纪,李免失去了父母,无依无靠,为了生存辍学打工。
李免会的都是弹琴唱歌画画这种陶冶情操的才艺,这些艺术给他带来快乐,塑造他优雅平和的气质,但艺术才艺的享受和馈赠并不能当饭吃。
进到社会里,他那双弹琴的手在冷水热水消毒水里洗过无数碗筷和拖把,有时候洗碗洗得整个人麻痹了,停一会,靠在墙壁上哼起一首小歌,厨房的厨师和帮厨偷偷议论他:“这孩子是不是脑袋出问题了?”
失去父母的第一个冬天,他那双弹琴的手冻得裂开,稍微使劲就渗血;再后来,干的活越来越多,越来越糙,他的手心全是茧子,手背全是小疤,手指也变得又糙又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