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小厘里

44、2012年 清丰市 告别

　　元宵节后，小沛算是彻底一身轻了。
　　最近的一次对话中，田家希说水产的事她也没有头绪，算是田爸自己开辟的事业版图。她说这件事包在她身上，又说她查了历年天气实况，3月初春时节强对流天气比较多，问小沛有什么想法。
　　小沛说，当然要交换啦！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穿到未来。并且，她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穿越。
　　田家希微愣了几秒，问她一点都不留恋自己的父母？
　　小沛狡黠地笑了笑，说，有你照顾我当然放心。又说你不想感受亲情的温暖吗？难道要接受谢京睿了？那可不行，复读的事你自己搞定，我是真烦死这个学校了。
　　两人当下就约定互换身份且永不再换。
　　至此，小沛像是得到了恣意闯祸的赦免权，说话行事更大胆了。
　　某天晚自习放学后，戴盛将小沛堵在楼道口，笑眯眯说，你爸欠的钱是不是该还了？
　　小沛惊惶，说，我爸不是年前才还一笔吗？
　　“还是还了。但如果提前还，利息会少很多。”
　　小沛不解，戴盛解释说，年后他家公司业务调整，贷款利息涨了几个百分点，时间拖得越久，利息就越高。
　　小沛一脸不屑，说，咱们签了合同，管你涨多少，利息都按合同上的算，你们想乱来，就去告你！
　　戴盛皮笑肉不笑，盯着小沛那张因为生气微微泛红的脸，觉得盛怒下的她五官更加灵动，令人神魂颠倒。他的视线在她窈窕身姿下流转，心中蠢蠢欲动，但很快被凛冽的寒风灭了邪恶的念头。
　　这只是一次试探。
　　戴家着人调查过田伟最近的收入状况，评估他无力偿还账务，考虑是否用非常手段。是戴盛在父亲面前拍胸脯保证田家能按时还上。
　　他自认做了件对田家有功的事儿，论功行赏，他自以为是地觉得要从田小沛身上得到了什么，但时机不对。
　　不过自此以后，小沛的美貌和婀娜身姿总在他脑海里晃，成绩也跟着下滑。
　　时间来到二月底，天气渐渐回暖，人们都脱下了厚重的冬衣，穿上色彩斑斓的春装。
　　当周周末，小沛特意早早回家，她并不知道妈妈去了谢家当临时保姆，也没人告诉她，干妈因曲源县的亲戚家中有喜，离开省城已有两天。
　　她原本打算利用假期好好跟父母相处几天，算是最后的告别吧。
　　屋子里冷冷清清，她坐在沙发上发呆，看到茶几上的药箱。她打开，将药盒一一打开，仔细查看说明书，又打开电脑查询药名。
　　在确认都是普通胃药时，她大大松了口气。
　　妈妈是老胃病，多年来一直吃药，看来是断不了根了，好在也没恶性发展，以后要是没有她在，家希会照顾好的。
　　她的心稍稍好受了些。
　　紧接着她给文莉打电话，当得知妈妈在谢家忙得没时间做饭时，她自告奋勇说要帮忙。
　　小沛先去超市采购食材，又给爸爸、谢伯打电话说今晚务必回家吃饭，因为她要亲自做菜。
　　半小时后，她拎着满满两大袋菜肉鱼虾，急急忙忙赶到谢家，在妈妈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择菜、洗菜、剁肉、煎鱼……
　　吓得文莉忙问，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
　　小沛嘿嘿笑着说，就是想替你们分担家务。
　　谢精锐凑过来问，是不是考试考砸了？
　　小沛拿起浇水壶喷了他一脸冷水。
　　晚间，众人到齐，看着桌上摆盘精致的菜肴，赞不绝口。只可惜小沛的厨艺平平，每道菜的味道只能说可以吃。但每个人都很给面子，边吃边赞。
　　小沛鼻子发酸，感动的眼神依次从大家脸上拂过，想着此生恐怕是最后一次和大家围桌吃饭了，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背过身去，咳了几声，说是被辣椒呛到，掩饰了掉泪的尴尬。
　　很快，她收拾好情绪，端起盛满饮料的杯子，对亲人们说，愿我们以后的日子都越过越好！
　　不知实情的大家纷纷举杯，不约而同想到，小沛的新年愿望是，对每个人暖一点。
　　看来她是真的长大了。
　　第二天，黄欣苹从曲源回到省城。
　　小沛专门留出时间和唯一知道秘密的干妈长谈。
　　黄欣苹在听说她此去再不回来，吃惊之余向她发难，“你爸妈你不要了？”
　　小沛垂眸，卷翘的睫毛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不停眨动，她说也不是不想，但她觉得田家希更需要爸妈。
　　“你知道吗？她回不到自己世界的七年前，找不到亲生父母，她有心病，父母是她的药，她急需治疗。”
　　“她在那边过得很不好？”黄欣苹走到公园某处的长椅上，示意小沛一起坐着聊。
　　小沛当然不能说谢家对田家希很好，只说交换是两人共同的意思。
　　“干妈，你说平行世界既然成立，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世界的人可以互穿，又为什么只能是我和田家希呢？”小沛用玄学引导她，“或许就是命中注定吧！她想回到过去，我想去到未来，我们这么像，简直就是同一人，所以一拍即合。”
　　“所以你想利用这个规则成全自己的人生理想？”
　　“有什么不可？人生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小沛想，除了就职的学校差一点，其余的堪称完美。
　　“但你要想清楚，你去到的那个世界，无法预知未来，之后的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没有作弊机器，未必有你想的那么美好。”
　　小沛笑而不语，心想，我都达到人生巅峰了，能有什么不顺？再说田家希已答应我，为了让谢京睿不看出破绽，她尽力缓和他俩关系了，路都铺好了，我怕什么！
　　小沛见干妈不开心，靠近她，搂着她的肩膀，撇开话题说，“田家希比我能干、懂事、讨人喜欢，长得也一样，你就把我俩当成同一人好了。而且，她比我对我爸妈肯定更好。其实这样对大家都好。”
　　“难道你没察觉到身边的每个人对你也很好吗？”黄欣苹微怒，忍不住拔高音量，“你爸妈、你谢伯对你就不说了，谢精锐，你俩以前见面就打，现在关系能这么和谐，不是你功劳吗？”
　　“还有，当初我认你当干女儿，认的是田小沛，我喜欢的也是田小沛，虽然家希那孩子也不错……”说到这儿，她哽咽了，后面的话即使不说，小沛也明白她的意思。
　　小沛见她侧身抹泪，动容地抱着她呜呜呜说，“干妈对不起，我辜负了你。”此刻的她真是词穷了，只能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说到最后，黄欣苹见她不肯松口，郁闷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会替她保守秘密，希望她别后悔自己的选择。
　　喜得小沛又搂着她的脖子，一把把眼泪往下掉。
　　***
　　南方的春天来得格外早。每年3月，气温忽高忽低，反复无常，冷暖气流在上空激烈碰撞，强对流天气时有发生。小沛结合几大天气预报软件测试结果综合判定，3月3号出现雷暴天气机率最大。
　　她心潮澎湃，每天上课心不在焉，脑子里幻想着到另一个世界会发生的事——她从学生变老师，从单身狗变成富家太太，这比她梦到中奖彩票号码还兴奋刺激。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她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很迟钝。
　　比如父亲迟迟到不了帐的小龙虾盈利，比如滚雪球般的贷款，比如专心备考不再当她护花使者的男生们，还有，戴盛时不时对她的小骚扰和言语挑逗。
　　这天晚自习放学，戴盛见小沛慢吞吞收拾书包心不在焉的样子，想着机会来了，他故意磨磨蹭蹭，然后尾随她穿过教学楼，在去往女生宿舍的街心花园里将她截住。
　　花园地势高低不平，低凹处树丛密集极易遮挡视线，两旁道路灯光又很暗，过路的人不仔细看，不会察觉里面有人。
　　此时同学们都回到宿舍，周围静悄悄的，无人经过，给馋昏了头的戴盛壮了狗胆。
　　他先是嬉皮笑脸提醒小沛，已经过了第二期还贷时间了，按照约定，如果不在五天内交齐，利息还会涨。
　　小沛朝他翻了翻白眼，说，你去找我爸说。
　　戴盛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一步步逼近她，仍是嬉皮笑脸，说话速度却放慢了，“跟你说最管用。”
　　小沛从他不好怀意的眼神里察觉到他的用意，没有惯性地后退，反而举手扇了他一耳光。
　　戴盛摸着被扇疼的脸，心想我还没怎样呢，就这么嚣张？今天要不制服你，我就不是男人！
　　他也不装了，上前一把捏住小沛的胳膊，气喘吁吁说，“让我亲一口，还款的时间可以延一延，要是能让我摸一摸……”
　　话还没说完，小沛就挣脱他的束缚。
　　嘿！劲还很大！戴盛的制服欲瞬间膨胀。他虽然刚成年，但干这样的事儿已相当老道了，他上前拉住小沛的头发，把她往树丛里拖。
　　小沛大声呼痛，双手在空中乱抓，却怎么也碰不到对方的身体。她越挣脱头皮扯得越痛，眼泪唰唰往下掉。
　　戴盛得意了，又解锁了一个女生的软肋，哈哈哈哈……
　　小沛疼得失去反抗能力，只有大声呼救以求自保。
　　戴盛立马捂住她的嘴，却被狠狠地咬了一口。他气极，拉住她头发将她拽倒在地。
　　就在他要扑向她时，突然一道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