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小厘里

41、2018年 清丰市-溪水村 较劲

　　离开谢宅前，谢常德邀田家希常回家坐坐，不为别的，就算陪陪他这个孤苦老人也好。
　　他说，这些年他忙于生意，没有再婚，家里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谢京睿遭遇那次变故后，性格变得孤僻，前些年常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近两年慢慢走出阴霾，他才能把他从房间里捞出来跟着自己学做生意。
　　但父子俩的话题也仅限于生意，谁也不敢触碰那些陈年往事。
　　直到谢京睿遇见了她，整个人脱胎换骨般活了过来。
　　谢常德很认真看着她，“可能你现在想逃离我们，甚至排斥我们，但你不知道，我和京睿现在很需要你。”
　　田家希漂亮的杏眼瞬间睁大，惊讶写满全脸。
　　这时，管家走来向谢常德汇报，说行李都搬到车上了，老爷您为少爷小姐备的土特产和药材也装好了。
　　谢常德点点头，看见站在管家身后畏畏缩缩的董助，把他拎出来先是一顿痛批而后又千叮万嘱，吓得董助战战兢兢迭声允诺。
　　田家希回头看，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她鼻子又有点发酸了。
　　这趟谢家之行，带给她的收获和震撼远超她想象。回程路上，她回想起这几天的经历，精神有些恍惚。
　　她脑海里一直浮现出那个表情，那个在地震当日、在爸爸的车旁、在她探出头去嘱咐爸爸下午赶回省城时撞见的那副表情。
　　那时她居高临下，看见车旁的男人仰起头，微微偏向右侧，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她。陌生的男人用奇怪的姿态看她，她印象深刻。后来她看见他钻进父亲车里，才知道是随父亲去嘉宁谈业务的中间商。
　　在那个时空，陆万丰已经死了。
　　她想到谢精锐的升学宴。她虽没亲临现场，但父亲告诉她，谢伯认识了个引荐老家资源的老乡。
　　那个老乡就是陆万丰。
　　现在她所处的时空，陆万丰的公司规模远比不上谢家，但富足有余，处于半退休的他现在正过得怡然自得。
　　但在那个时空，奠定谢家商业基石的关键人物迈出的第一步竟是黄泉之路！
　　田家希以为拿到帮助谢家的密钥，结果摊开手掌，钥匙只不过是幻想中的影子，一遇光就消散了。
　　她心里正堵得慌，只听坐在身旁的谢京睿说，“你是不是累了？要不闭上眼歇歇吧！”说着就要去调座椅角度。
　　田家希按住他的手，心想事情到这一步实在没辙了，她之前的固执、僵持毫无意义，不如直接问了吧。
　　她说她对革益集团发展历程很感兴趣，特别是谢伯和陆伯合作后，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她想知道细节。
　　对自家产业感兴趣，不就等于对自己感兴趣吗？谢京睿喜不自禁，把他知道的都说了。之后还怕说得不全面，专门做了功课又补充了很多细节。
　　作为答谢，田家希亲自下厨做了一顿饭。
　　在他们离开的这些天，学校食堂进行了大改造，原来的土灶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百多平的明亮宽敞的大平房。
　　布局和普通食堂大差不差，但是，厨房设施、设备完全能与星级酒店后厨的规格标准媲美。饭厅除了标准的长方桌，还有团餐用的大圆桌，甚至还设了两个雅间，供学校老师招待领导、贵宾。
　　田家希参观完一圈，心想这也太豪华了吧，要是禾苗现在在这儿，肯定会高兴得晕过去。
　　很快，田家希就忙活开了。
　　谢京睿特聘的大厨和帮厨们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谢京睿就让他们给她打下手。
　　一会儿功夫，几个简单的小菜就做好了。
　　田家希有点难为情说，临时决定请客，仓促了点，别介意。
　　怎会介意啊！对谢京睿来说，就算她请他吃土，他都觉得香！
　　此时老师们还没返校，诺大的食堂就他俩用餐，勺子碰碗发出的清脆声、细嚼慢咽的咀嚼声……每一处声响，谢京睿都觉得美妙。
　　“这个好像炒得有点糊。”田家希皱眉，用纸巾捂着嘴，背过身去，偷偷吐了出来。
　　谢京睿夹了几筷她说的菜，大口吃了起来，愣是没吃出异样。
　　田家希分不清他是想讨好她，还是他味觉真的有问题，心中有丝丝感动又有些不忍。
　　“你就不问问，我知道你家集团这么多没公之于众的细节，是要干什么？”
　　他毫不犹豫答道，“我们已经把你当自家人了，一家人有什么好藏私的。”
　　“不怕我拿去干坏事？”
　　“我还真希望你拿去干坏事。”他抬眸，认真地看着她，“这样你亏欠于我，就不会躲着我了。”
　　田家希心里荡出一片涟漪，很久很久，才恢复平静。
　　晚间，老师们陆续返校，最先到校的是离家最近的禾苗。
　　彼时田家希刚收拾完从后厨出来，禾苗望着她噗哧一笑，调侃道，“哎哟哟，几天不见，家希姐变得好贤惠啊！让我看看吃的什么好菜。”
　　她装模作样去揭锅，又装模作样说，“哟，吃得这么好！”
　　田家希看她演得挺像，又好气又好笑，追着她打。
　　禾苗一边躲一边故意问，“是谁这么有魅力，让咱们家希姐亲自下厨啊！”
　　“哦哦哦。知道了，是谢家大少爷啊！”她自问自答，惹得田家希又羞又恼，真想立刻上前封住她的嘴。
　　就在两人追逐打闹时，梁子辰突然出现在食堂门口，恹恹地喊了一声“姐”。
　　田家希回头，见他拖着行李站在门口，显然没回宿舍先来食堂了，有些奇怪，问他，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多请一天假吗？
　　梁子辰说，篮球赛不想参加了，就直接回校了。
　　田家希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禾苗就戳破他的心事，“是怕你姐不给你做饭吃吧？”她眉眼一挑，示意他看厨房的垃圾桶，言外之意很明显。
　　梁子辰会意，刚才她俩打闹时他一直站在门口，知道她和谢京睿共进晚餐。虽然心里不爽，却又庆幸自己提前返校，一切都还来得及。
　　节后重返校园的第一天，谢京睿斥资铺建的塑胶操场正式投入使用。
　　红色的椭圆形跑道，将中间绿色的方格操场包裹起来，大气壮观、宽阔平整，看到的人都不禁叫好。
　　兴奋的不止是在操场上跑跳的学生们，还有在旁参观的老师们。即使偶尔飘来阵阵塑胶味，也丝毫不影响大家对新操场的赞美。
　　谢京睿自然是众人称赞的核心人物。
　　章校长感叹说，他原本觉得翻修下教学楼和宿舍就够可以了，没想到还附赠一个塑胶操场，真是要感谢谢少啊！
　　原本狭小、不平整的操场经过专业团队设计、重改，铺上塑胶，不仅防滑耐磨，还宽阔不少，解决他一直以来的心病。
　　以后孩子们上体育课、课外活动、办运动会，再也不用错开进行了。
　　听完校长这番话，大家齐齐向谢京睿鼓掌表示感谢。
　　谢京睿笑得淡然，说这不值一提，给下一代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是我们每个人应尽的责任。
　　有女老师趁机拍马屁，“不愧是常年做慈善的革益集团的公子哥，思想境界确实比普通人高。”
　　田家希瞄了眼那个女老师，见她看向谢京睿的眼睛闪着星星，谢京睿却像没听见似的转过头和章校长热聊。
　　她忍不住轻笑了下，这一幕恰好被梁子辰看到，他误会她的笑意，气得两腮鼓鼓的好像青蛙。
　　禾苗忍住笑，在旁点他，“你不得抓紧机会表现表现？”
　　表现？怎么表现？他环视一圈，看到了操场东南角的篮球场。嗯，好久没打了，真是技痒啊！
　　“让我试试这塑胶跑道怎么样！”话音刚落，只见他抓起操场边新买的篮球，边拍边跑，一小段助跑后，来到三分线圈内，一个漂亮的旋转，站定，起跳，单手支起篮球，稳稳落入筐内。
　　“哇！”在场学生们纷纷鼓掌，喊着“再来一个！”
　　梁子辰看向田家希，见她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心里得意，又表演了好几个不同姿势的投篮动作，次次精准入筐。
　　此时所有学生都停止了活动，纷纷向篮球场靠拢，老师们也停止了谈话，所有人都带着赞许的目光看向梁子辰。
　　梁子辰远远地向谢京睿发送了个挑衅的眼神，谢京睿当作没看见，掐掉了。
　　这时只听章校长发出赞叹，“没想到啊，梁老师不仅科学课讲得好，篮球也这么在行！”
　　田家希接过话说，“他在省级联赛里拿过奖，从高中起就开始练了，球技自然不差。”
　　她说这话时嘴角掩不住笑意，语气亲切自然，像是在介绍关系很亲密的朋友，又像是在介绍自家家人那般熟稔。她对他的了解，在场的所有人都无可比拟。
　　谢京睿的嫉妒被瞬间点燃，醋意滚滚蔓延到整个操场都装不下。他重拾起那个挑衅的眼神，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篮球场内，趁梁子辰毫无防备，直接抢过他的球，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起跳投篮，命中率极高。
　　场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学生们学着大人的口吻高喊：“谢少好帅！”
　　高年级的女学生更是激动地捂嘴、原地乱跳，仿佛两大帅哥争夺的篮球就是自己似的。
　　看到谢少加入竞技，女老师们难掩内心激动，像是看到了朝思暮想的大明星那般疯魔，不约而同冲到篮球场旁。禾苗也激动地拉着田家希上前观战。
　　篮球场上的谢京睿一改往日颓丧模样，孔武有力，身姿敏捷，虽不似学生时代那般朝气蓬勃，也没有谢精锐眼里对篮球的炽热之心。但招式、技巧，和梁子辰比毫不逊色。
　　“他肯定有练过。“禾苗在旁说。
　　田家希原本想说，他本来就不错，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梁子辰见对手不容小觑，运球、带跑、躲避都十分卖力。谢京睿也不甘落后，直攻他的弱点，抢断他的球。
　　场上又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谢京睿被欢呼分了神，眼神随着声音方向不停游移，他想知道田家希有没有在看他。就在这一瞬，梁子辰直扑而来，谢京睿一个反身大旋转，挡住了他，球却滑脱手掌，直直地向田家希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