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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误会
早春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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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头茬儿的梨花瓣尚未落尽,新谣言已如野草般疯长。
别枝香的小卖部门口成了情报交换站——妇人们边挑拣花椒边咂嘴:“姐姐管梨园,妹妹管诊所,严家父子真是......老当益壮?”竹筛里的红花椒被捏得噼啪作响,像某种恶毒的节拍。
丁二狗媳妇举着手机直播严家老宅:“瞧见没?老爷子亲自晾尿布!虽然晾的是抹布......”
镜头猛转诊所方向,“严大夫今早提了两份早餐——豆花放糖的是姐姐,加辣的是妹妹!”
清晨的菜场还蒙着湿漉漉的雾气,高嘉怡在芹菜摊前挑拣时,总觉得脊背上黏着许多目光。卖豆腐的婆子突然塞来块豆干:“补身子用!严大夫特意交代的!”那嗓门亮得惊起笼里待宰的鸡鸭。
肉铺老板剁排骨的刀忽然停下:“高老板!子秋少爷让留的猪蹄——说是催奶......”
话音未落,高嘉怡手里的芹菜“啪”地折断。四周响起压抑的窃笑,丁二狗媳妇正举着手机直播,镜头快怼到她脸上。
身后突然伸来只骨节分明的手,严子秋白大褂袖口卷到肘间,腕表压着未愈的针眼。他拎起那对猪蹄晃了晃:“我诊所缺教具——正好讲哺乳期乳腺炎防治。”转头对肉铺老板挑眉,“下次留副猪脑,适合给某些人补补。”
直播手机慌忙放下时,他忽然凑近高嘉怡耳畔:“歉什么?我十五岁就荣获‘金川第一渣男’称号——”气息拂过她发红的耳廓,“现在才洗白多亏本。”
守拙叔正好推着餐车路过,车头大红绸花颤巍巍掉下几瓣。老人乐呵呵往菜篮里塞薄荷糖:“嘉怡丫头!子秋小时候的相好能组秧歌队......”被亲儿子用猪蹄轻敲了下后脑勺。
想想自己的名声倒是无所谓,但之前因为被流言伤害的嘉怡,子秋还是决定替她们姐妹辟谣。
严子秋突然抢过豆腐摊的喇叭:“通知!本周六诊所开办《科学避孕讲座》——”手指故意划过高嘉怡攥紧的芹菜,“特邀嘉宾:被造谣的受害者家属。”
散场时他往她菜篮扔了包手术手套,包装上龙飞凤舞写着:「谣言消毒专用」。高嘉怡低头看见混在青菜里的薄荷糖,每颗都被人用牙签刻了小小的「冤」字。
中午的时候,守拙叔浑然不觉地推着双份餐车穿梭梨园。老人乐呵呵给每棵梨树系上红绸带,逢人便发薄荷糖:“沾沾喜气!咱家要添丁了!”
倪大忍痛贡献出媳妇坐月子时的束腹带,被严子秋黑着脸挂上诊所门楣当锦旗。
严子秋揪着倪大的后领把人掼在诊所墙上,束腹带“啪”地抽在黑壮汉子的屁股上:“你媳妇的月子带挺能辟邪啊?”
倪大龇牙咧嘴地举着手机:“俺这就家族群发公告!说嘉卉姑娘是咱全村的干妹妹!”
守拙叔乐呵呵推着车,车头红绸带扎成的巨大红花颤巍巍晃动。老人掏出大把薄荷糖撒向看热闹的孩童:“吃糖吃糖!庆祝我孙......哎哟!”严子秋眼疾脚快踢飞餐车轱辘,酸奶瓶哗啦啦滚进沟渠。
“现在!”严子秋把倪大踹到村委会喇叭前,“给老子唱《兄妹团结一家亲》!”麦克风里顿时炸开破锣嗓子:“哎嘿——严家兄妹心连心呐~造谣的王八蛋烂舌根~”
高嘉怡第三次发现梨筐里塞着虎头鞋时,终于拽着严子秋翻进村委会广播室。电流嗡鸣声中,他对着麦克风冷笑:“谁再造谣——”话音未落,喇叭里炸开段乐川的画外音:“严哥!你丈母娘送催乳汤来了!”
黄昏时分,严家父子被堵在井台边。守拙叔举着扩音器宣布:“嘉卉丫头认我当干爹!以后谁欺负她......”
子秋突然抢过喇叭接话:“就像欺负我亲妹!”目光扫过人群,“至于是谁干的——”,他突然扯开白大褂露出腰间手术刀套,“我最近专修妇科疑难杂症。”
别枝香举着直播手机凑近时,严子秋突然抢过倪大的裤腰带——那条绣着“早生贵子”的束腹带,三两下捆住胖嫂的直播架:“欢迎收看《乡村辟谣现场》。”他拎起手术刀晃了晃,“下个环节是舌根切除术。”
丁二狗媳妇尖叫着要跑,被守拙叔用红绸带绊了个趔趄。老人笑呵呵递上薄荷糖:“丫头别怕,我儿子辟谣方式比较......医科。”
黄昏时分,所有造谣者排着队从诊所出来,个个捂着贴膏药的嘴。严子秋举着扩音器宣布:“今后谁传谣,免费享受牙科套餐——”电动钻头声配合地嗡嗡响起。
月光下,高嘉怡看见自家院门贴满红纸,每张都写着「严嘉卉官方认证干妹妹」。最大那张底下还有行小字:「姐姐的待遇另谈」,落款画着只龇牙的雪豹。
严子秋把诊所的紫外线消毒灯改装成移动探照灯,深夜架在倪大的三轮车上巡村。
雪亮光柱扫过谁家窗户,里头立刻传来藏手机窸窣声——“再传谣照整夜,”喇叭里是他懒洋洋的威胁,“专治失眠。”
守拙叔的餐车被改造成宣传车,红绸带上墨汁淋漓写着:「嘉卉是我干闺女,嘉怡是......」。老爷子总念到一半就被儿子捂嘴,改发特制薄荷糖——糖纸印着「造谣舌苔会变绿」,其实是严子秋用紫草汁调的色。
村委会广场拉起了投影布,严子秋举着子宫模型开讲座:“今天讲宫外孕的十八种死法——”激光笔突然射向偷拍的别枝香,“比如这位大姐的输卵管情况......”胖嫂吓得打翻瓜子筐。
高嘉怡来送梨膏时,正撞见他用B超机演示早孕诊断。“志愿者上前!”他突然把探头贴在自己腹部,屏幕显出胃肠影像,“看看,这叫清白如玉的胃。”
流言彻底消失在那夜之后——严子秋给每个长舌妇送了面小镜,镜背刻着:「照照舌头还剩几分」。丁二狗媳妇不小心舔到镜面涂的黄连膏,苦得三天说不出话。
月光下他靠着诊所门框对高嘉怡笑:“亏了,我风流人设崩得稀碎。”指尖却轻点她掌心——那里被塞了枚银铃铛,内壁新刻着:「辟谣费,用梨膏抵」。
银铃在她掌心轻颤,像捉住只扑棱的萤火虫。高嘉怡借着月光看清刻字,忽然笑出声:“严大夫那算什么人设?”指尖故意摇响铃铛,“左不过是吓哭小孩的招牌——和倪大门口那盏破灯笼差不多。”
严子秋的白大褂被夜风鼓荡,忽然用听诊器冰她手腕:“听听,高老板良心不会痛吗?”金属探头下她的脉搏跳得急,他却挑眉,“心率120——看来我的恶名还算有点威力。”
守拙叔正好提着灯笼来送宵夜,听见这句立刻揭短:“他六岁还尿炕呢!哪来的风流......”被亲儿子塞了满嘴梨膏糖。老人鼓着腮帮子含糊道:“隔壁村翠花......就是他治哭的......那姑娘现在见白大褂还哆嗦......”
高嘉怡笑得扶住门框,铃铛叮当响成一片。严子秋忽然抽走她发间的铅笔,三两下绾起她散落的长发:“笑什么?当年翠花可是我头号粉丝——”铅笔尖轻点她鼻梁,“现在换你接班了。”
月光把两人影子拉长在青石板上,铃铛滚落脚边。他弯腰去拾时忽然闷哼——高嘉怡的胶鞋正不偏不倚踩在他影子的“心脏”位置。
月光照亮高家姐妹窗台时,两碗当归鸡汤并排放着。嘉卉腕间的银铃轻响,她迷糊问:“姐,我怎么成严大夫妹妹了?”高嘉怡望着窗外——严子秋正把造谣最凶的几人“请”进诊所“免费体检”,惨叫声惊飞满树宿鸟。
晨雾再起时,新流言悄然反转:「严大夫为护干妹妹怒阉三流氓」。梨园里,严子秋把红绸带系上高嘉怡的修枝剪柄:“高老板,这锅总算镀金了。”
梨园晨雾漫过脚踝时,高嘉怡正修剪最后一株月白赛雪。严子秋带来的红绸带缠在剪柄上,穗梢扫过手背像某种温柔的试探。她忽然抬头:“程佳宜——是‘适宜’的宜?”
剪刀“咔嚓”咬空。严子秋的白大褂襟角被露水浸出深色痕迹,喉结滚动两下才开口:“亚玲姐这嘴该缝针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红绸带,那抹红色忽然褪成程佳宜涂过的口红印。
他忽然用修枝刀削下一截梨枝:“那年她宫外孕大出血,我主刀。”刀刃刻出凌乱纹路,“手术台上她还说‘亲爱的,幸好是你’——”梨枝啪地断裂,“出院就跟医药代表去了海南。”
高嘉怡的剪钳停在空中。雾气流过他们之间,像隔开两个时代的河。她想起元宵夜车灯里他骤变的脸色,原来那声“嘉怡”撞碎的不止是雪光。
“所以……”她忽然用剪尖轻挑他白大褂口袋,“严大夫的背锅业务从那时就开业了?”袋里掉出颗皱巴巴的薄荷糖,糖纸印着「谣言消毒专用」。
严子秋突然笑出来,雾气在他睫毛凝成细珠:“可不是?当年老爷子举着锄头追我三里地——”他模仿守拙叔的腔调,“‘臭小子!老子替你挨了多少骂!’”
红绸带在晨光中飘成旗帜,新嫁接的梨枝渗出清亮汁液。高嘉怡忽然将剪柄塞回他掌心:“这锅我接了。”指尖掠过他腕间旧疤,“利息按辟谣费的双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