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Pigment蒜香火腿肠

1、矛盾

　　世界上那么多有钱的人，健全的人，我为什么不能成为其中一个呢。
　　陈野的内心再次发出这样的疑问。
　　九月，即便是上午太阳也晒得晃眼，学生都被安排站在了操场，听着让人心烦的心灵鸡汤。
　　直到低沉清冷的少年音混合着轻微的电磁声响起——周围的人开始了小声的议论。
　　是温莳，这是他惯有的魅力。
　　作为转校生，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也许是因为他出众的外表，也许是他转到这里当省长的父亲……
　　总而言之，他是个极易引人关注的人，耀眼，就像太阳一样。
　　陈野独自待在角落，直勾勾地盯着温莳，尽管自己的近视让温莳看起来模糊得像MC里的像素人。
　　这里是s省的重点高中，也许是怕被人捉住把柄，温莳并没有就读条件更好的私校，而是来到了这里。
　　省重高收的都是成绩顶好的人，温莳赫然在列。当然，陈野并不在内。他是作为学校扶助项目收录进来的，极少数的差生。
　　班主任的关注点自然永远不在他身上，甚至于对他恶言相向，因为他拖了班级后腿，影响了他的评优评先。
　　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好像也一直都是这样，恶劣，表现在明面上的。
　　因为他是一个混混？还是因为他畸形的身体？
　　陈野是个双性人，并不是LGBT,而是生物意义上的——他既有男性的特征，以及女性的特征。
　　长期扭曲的心理让陈野的内心也些许变态。
　　所以他渴望成为温莳那样的人，健全，好看，优秀，有钱，所有人都喜欢，当然也能理解成嫉妒或者恨……
　　陈野一直盯着温莳，直到他结束演讲走下了讲台，站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也是最后一排——不过不是被刻意孤立，而是因为他长得很高，被排在了后面。
　　下了台，温莳身边的人主动和他交流着什么，他微微侧身也微笑着回答，看起来氛围很好。
　　直到温莳抬头，视线不经意间扫向他这边，陈野才不情不愿地收回视线。
　　“贱人，装什么交际花”陈野在心中骂到，尽管都是周围人主动搭讪温莳。
　　这样的偷窥持续了大半个学期，两人还是毫无交集。

　　又是一个周四，两人的班级在同一时间段上体育课，陈野如往常般坐在角落。操场上不时传来同学间的嬉笑声，篮球接触地面的拍打声，但是这些都与他无关。
　　阳光透过树枝间隙洒落下来，陈野眯起眼睛看着温莳。
　　少年奔跑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跳起扣球时衣服掀起一角显示出锻炼得当的肌肉。女生们坐在一起，看着他的方向交头接耳，不时露出羞涩的笑容。
　　“草。”陈野骂了一句，不知为何变得有些烦躁，站起身离开阴暗处，转头往教学楼走去。
　　刚踏上两级阶梯，就听到后面传来一群人嘈杂的声音，大喊着让开。
　　陈野反应不及，只感觉后脑勺传来阵痛，意识模糊了几瞬，狼狈地跪在楼梯上。
　　脚步声飞快接近，一具温热的身体靠了上来。
　　“你没事吧，同学。”温莳低头看向陈野，搂着他勉强站了起来。
　　陈野头痛欲裂，已经没力气骂出“你看老子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瞬间的疼痛让他有些站不稳，像要随时倒下去。
　　“会不会是脑震荡了”
　　“赶紧送医院看看吧”
　　……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温莳干脆利落地将他打横抱带去了校医务室。
　　陈野脑袋一片混沌，顾及不上自己被这样羞耻的姿势带离了操场，刚结束打球的温莳身上还残留着汗，源源不断的热度从两人的接触面传递给陈野。

　　医务室的白色灯管刺得陈野眼睛发涩，后脑勺的痛感还在隐隐作祟。
　　“医生，他刚才被篮球砸中后脑勺，摔在了楼梯上，需要去医院进一步检查吗。”温莳的声音沉稳，三言两语就交代清楚了状况。
　　校医用手电筒照射陈野的双眼，给受伤的膝盖涂碘伏、测血压，陈野全程低着头，耳朵却竖得笔直，听着温莳和校医的对话。
　　他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温莳就站在他身边，他能闻到温莳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混合着汗水的淡淡的气息，和他自己身上常年带着的、洗不掉的旧布料味截然不同。
　　他无意识地扣着手，直到倒刺被扯掉渗出丝丝鲜血。
　　“没什么大问题，轻微磕碰，休息半天就好，别剧烈运动。”校医从小冰箱里掏出冰袋递来，“冷敷一下，要是还晕就及时去医院复查。”
　　温莳伸手接过冰袋，转头看向还僵坐在椅子上的陈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还能走吗？”
　　陈野抬头，撞进温莳的眼睛里——那是双琥珀色的眼眸，此时却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长得盖住脸庞的头发，清洗过多次而显得松散的校服领口，以及苍白的脸色……
　　他突然觉察到一种类似羞耻的情绪，猛地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躲开了温莳伸过来想扶他的手。
　　“不用你管。”陈野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些许怒气。
　　温莳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收回，将冰袋用几张纸巾包好塞进陈野手里，语气没什么起伏：“拿着，记得用。”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离开，橡胶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医务室门口。
　　陈野也没有过多停留，敷了一会后脑勺就带着一股不知道哪来的怒气回到了教室。
　　下午第二节课的上课铃早已响过，陈野推开门，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嘈杂起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哟，这不是陈野吗？居然被温莳抱去医务室了，本事不小啊。”坐在前排的男生阴阳怪气地开口，引得周围人一阵低笑。
　　老师在讲台上拍了拍桌子，大声训斥道∶“都给我安静!”
　　陈野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向角落的位子落座。

　　直到晚上十点半放学铃响起，陈野依旧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离家近的那条路最近施工，他不得不绕远路回家。
　　今天的接连不顺让他十分烦躁，路过一个垃圾桶时没忍住踹了一脚，里面的塑料瓶倾倒了出来，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旁边的便利店老板闻声跑了出来，指着陈野大喊∶“哎，你个小兔崽子……”
　　也许是做贼心虚，陈野没等老板追出来就慌张地蹿进了旁边的小巷。
　　跑得气喘吁吁地停下，手撑着，膝盖稍微喘息的时候，陈野却在巷子转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贴瞒了各色小广告的路灯下亮着一抹橘黄色，身影被拉得很长，斜斜地贴在地面，白色的烟雾萦绕在他身旁。
　　呛人的味道，是尼古丁。
　　“离开学校就他妈不装了”陈野暗自想着，“没想到好学生也爱做坏事”。
　　省一中明令禁止学生抽烟，无论校内外，一旦抓住就被记过，作为学生代表的温莳还在上次早会带领学生进行过禁烟宣誓。
　　温莳听到他跑过来的声响，侧头撇了他一眼，看到了身上相同的校服，还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被同学抓包的紧张。
　　当着他的面温莳又深吸了一口指间的烟，吐出的白雾扑了陈野一脸。
　　陈野呛得低头直咳嗽，抬手挥散着烟雾，他听到了一声笑，声音低而短促，抬头刚好捕捉到温莳嘴角的笑意。
　　“你不偷窥改跟踪了吗。”温莳开口，带着往常一样和煦的笑，声音确实一片冰冷。
　　陈野的心猛地一惊，他怎么知道我平时看他!
　　随即反应过来马上辩解道∶“谁他妈跟踪你了，以为自己是坨屎，是条狗就要追着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