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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我们怎么会才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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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中那会儿,小情侣也喜欢坐操场中间,”沈休说道:“不过中学的时候条件差,操场里面都是杂草。”
“夏天草长得可高了。”沈休比了比高度,大概到膝盖的位置,“小情侣特别喜欢把草分成两束,然后紧紧地扎在一起,代表他们也会一直在一起。”
“听起来还蛮浪漫的,”花姝回到,“但是很容易绊到人。”
“是的。夏天走两步就被绊倒了,到了冬天野草枯萎了,满操场都是结。”沈休笑着补充:“我们叫它情人结。”
“原来还有这么个名字。”花姝学妹㧟了一勺西瓜冰沙送到嘴里。
“你们中学也有这个吗?”沈休好奇地问道。
花姝点点头,“可能有吧,我被绊倒过一次,就不往那边走了。”
“我在镇子上读的初中,没想到你们市里条件也差不多。”沈休笑道。
“我在镇里读过一年,”花姝说道:“后来转学了。”
“这样啊。”沈休问道:“我是芜溪镇的,你呢?”
“我也是芜溪镇的。”花姝也有些惊讶,说完睁大眼睛看着沈休。
“我们两个居然是同一个中学的!”沈休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很难想象。”花姝轻声说道。
“那小学呢,你是在芜南还是芜北?”沈休着急地追问道,他们那个地方太小,一共就两所小学。
“芜北。”花姝刚说完,就看见沈休激动地站了起来,“我也是芜北小学的!”
“天哪!”沈休感叹到:“我们一个小学,初中也在一个学校读过,高中虽然不是同一所,但也隔得很近。”
“怎么会现在才认识啊!”沈休既震惊又不解地看着花姝。
“可是这也不对啊。”沈休坐到花姝身边,神情平复了些,“初中人多,我不认识下一届的很正常。但小学,我应该认识你啊。”
“我念小学那会儿,可能闹腾了,经常带着低年级的小孩到处玩,还约过高年级的学生打架。”沈休摸着下巴看花姝:“一个班也就那么点人,我不应该不认识你啊。”
“我都还记得,小学里长得最好看的女孩叫当当。她每天扎个高马尾,哪个男生跟她说话,就甩他一脑袋。”
沈休琢磨着花姝的脸庞,虽然不是那种大眼睛、小嘴巴、长头发等等符合男性审美的脸,乍一看还有点像没长开的少年,但确实是很美的一张脸啊。
就算只是穿着最普通的圆领T恤,套一件黑色长裤,坐在月影斑驳的看台上,都像......洛神。
没办法,虽然不贴切,但洛神是沈休所知道的长得最好看的。而且花姝顾盼之间,有一股早春般‘遥看近无’的哀思,像是跟所有人都隔了一层青青的雾气。
花姝笑了一下,手腕上的白色丝巾随风飘荡,“我只在芜北小学念到三年级。”
“那难怪了。”沈休释然地说道,他闹腾也是上了五六年级,三四年级还是个掉鼻涕的小屁孩呢。
“你还记得不记得,咱们小学篮球场,那个篮筐都是木板子拼的。”沈休回忆着说道:“不知道哪年被砸坏了,后来就一直用木板子。”
“好像有这么回事。”花姝点点头,浅笑着说道。
“学校的图书馆你还记得吗?小小一间,里面的书都垒着,每个星期只开一次。”沈休问道。
“我记得的。”花姝皱着眉头回道,“里面好暗,没有窗户,只有一张课桌。”
“是的是的。”沈休开心地说道:“六年级的时候我做了图书管理员,就坐那张桌子,有同学来借书,我就负责登记。不过他们一周只能借一本,我滥用职权可以想借多少本就多少本。”
“那么小的年级就知道滥用职权。”花姝笑着又吃了一口西瓜冰沙,转而想到了什么,蹙眉说道:“不过里面的书,不是大部分都适合小孩子看。”
沈休点点头,他们的小学地处偏远,图书馆里的书本大都是捐献或者回收的,并没有人特地整理分类,其中混杂了不少情色小说。不过前两年沈休回老家,学校里的图书馆已经从小杂间搬到了二楼,窗明几净,桌子沿着墙放了一圈。
这样的转变,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但也让人在看见的时刻,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在变好的。
沈休告诉花姝那间小学这些年的变化,花姝听了也很高兴,但他没有告诉沈休,那张桌子是因为他放在那的。
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书,无论白天还是夜晚,昏暗的钨丝灯总是亮着,拽下绳索时,烧黑的灯丝像一个‘w’。
那个时候的花姝会仰头看着曲折的灯丝,像一个吸引人的玩具,等灯光稳定了,他的玩具也消失了,他才不再盯着。
三年后,他彻底离开了那间小屋,不是因为他达到了爸爸的要求,而是因为得了肺部真菌感染。
那些垒高的书,积了好多的灰尘和霉菌,让他每天都在咳嗽,咳了好几个月后,只要运动一激烈,就会气短胸闷,反反复复低烧。有的时候好一点,有的时候严重一点。就这么拖了快两年,直到咳出血块,他爸才发觉他并不是感冒,也不是耍赖不想做题。
花姝皱着眉头轻咳了两下,沈休把外套脱了递过来。
“我不冷。”花姝笑着拒绝,“就是呛着了。”
被往事的灰尘呛着了。花姝仿佛还能闻到空气里潮湿霉菌的味道,它们沉在下层,沿着鞋子爬上身体,把摊在书桌上的书页都润潮了,软趴趴的。而灰尘,它们比较安静,小小地待在书册上,等踮起脚尖取下一本时,一大蒲一大蒲地掉下来,像没有颜色的烟花。
现在咳嗽,胸口已经不会再疼了,但就像是疼怕了,那种刀尖子一扯一扯的感觉成了反射。
花姝看着还在说话的沈休心想,缘分真奇妙啊,他所去过的地方,沈休大部分也都去过。沈休曾停留的地方,或许他也都停留过。
但怎么会现在才认识啊。
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在遥远的异乡重逢,才发现它们来自同一片土壤,同一棵植株,甚至同一朵花托,他们就在相隔不远的地方,轨迹交错地各自生活了十多年。
然后,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