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传》粗笔生花

4、血梅铺路，旧情牵 风雪未歇，

　　风雪未歇，冬郊祈岁后山的白雪，被凌乱的马蹄踩进污泥中。
　　寂尘一身素蓝僧袍，站在山巅，手中的油纸伞向身旁倾斜：“山奈如此，是何意？”
　　巫清漪的狐裘披肩被风吹得轻颤，狐毛轻扫他的手背，带来阵阵痒意。
　　“我与你已是几年未见，好友叙旧，当然请你看场好戏。”
　　寂尘俯视着山底。
　　巫沧佝着腰，如同巫祝府那被压弯的腊梅枝，裤脚缠着几茎枯苇。
　　他牙齿轻颤，手中紧紧拽着儿子的小手，狐裘披风被风吹起，露出鎏金锦盒的一角，鎏金纹映着点点雪光，望之生寒。
　　枯苇被踩断，发出脆响。他们脚步踉跄地向西奔逃，在污雪中留下了一浅一深的脚印，又极快被飘雪盖住。
　　数道黑影从两侧树林钻出，长刀出鞘，雪花飘落至剑尖，刀刃划过枯树枝桠，劈断的梅枝带着枯萎的梅片溅飞，与刀光一同直指巫沧。
　　“巫长老，你和锦盒也是时候该随着腊梅凋谢了。”死士统领的声音裹着雪天的寒意，刀光已至巫沧眼前。
　　巫沧一把拽过儿子，挡在身后，咽了咽口水，扬着脖梗望向他们。
　　雪中裹着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裴南君率人策马赶到，一箭射出，挡掉直击巫沧的致命一击，声音随着枝叶上的积雪轻颤而响起：“巫沧乃刑部钦点要犯，谁敢动他？”
　　他顿住，斜眼睨着死士们：“这西城门的雪，还不够埋尸骨。”
　　死士统领冷笑挥手，示意手下围上：“裴司寂，这是你自寻死路，今日便送你与巫沧一同上路！”
　　瞬间，数名死士分为两组，一组围攻裴南君，一组直取巫沧父子性命。
　　死士的长刀沾着陈年铁锈，雪水顺着锈纹往下淌，在雪地上晕开暗褐色的痕迹，混着枯草的腥气。
　　裴南君不退反进，长矛划破天际，三名死士相继倒地，喉间留下一道致命伤口。
　　矛尖沾着鲜血，飘落的雪花被染红，滴滴落在地面，与污泥混在一起。
　　他飞身下马，快步逼近为首死士，矛尖直指对方脖颈，矛刃轻划，脖颈喷出的鲜血溅在他脸上。
　　裴南君偏头，嘴角微勾，感受着脸上传来的温热，抬手不经意间擦了擦，似有所感般抬眼看向山巅，眸色骤沉。
　　茫茫飞雪，寂尘与巫清漪隐于其中。
　　裴南君看着朝他袭来的剑尖，闪身躲过，反攻其后背。
　　身后传来巫沧儿子的惊呼，他回头望了望。
　　死士找准机会，剑尖刺入他右肩，鲜血浸透他的玄色披风，顺着手臂滴落，在泥泞的雪中绽开血花。
　　裴南君疼得闷哼一声，却半步未退，反而握紧长剑，剑势愈发凌厉，逼退身前死士，高声对巫沧喊道：“护好你儿，跟紧我！”
　　巫沧看着裴南君右肩不断涌出的鲜血，望了望步步紧逼的死士，眼中的光暗了下去，多了几分决绝。
　　猛地，他将手中锦盒塞在儿子手中，低声嘶吼：“拿着这个，千万别回头，往林子深处跑，去找五皇子！”
　　话落，他将儿子往林中深处推去，随后转身冲向死士。
　　孩子浑身轻颤，攥着锦盒的指节泛白，趁着混乱钻进林子深处，转眼便消失在雪天之中。
　　巫沧刚迈出两步，便被死士的一把长剑从胸膛穿过后背。
　　他眼睛圆睁，垂眼看着滴滴鲜血砸落在地面上，如同三年前巫珩被斩首那日一样。
　　巫沧重重倒在地上，玄色衣袍浸满鲜血，眼神试图望向林子深处，却终是无力地闭上了眼。
　　寂尘转着腕上佛珠，望向山底那由血绽开的朵朵“腊梅”，嘴角轻翘：“这父子情深的戏码，我可不爱看。”
　　她抬手拢了拢狐裘披风，指尖划过沾雪的狐毛。
　　“巫祝一脉，以卦算天，以术破局。却不知这最该算的是人心。”她顿了顿，声音裹着山巅寒风，轻得像一片雪，“无患，这场以命换棋的戏，你当真不爱看？”
　　寂尘垂眸望着佛珠，拨弄的指尖顿住，带着丝轻颤。
　　“你的棋子，若再不救。”他抬眼看向山底仍在死战的裴南君，眉峰微促，佛珠在指间转得愈发急促。
　　“这场以命换棋的局，怕是得落得个满盘皆输，你也成为棋局上的一颗棋。”
　　“错了！”
　　她轻翘唇角，偏头看向寂尖，声音轻得几乎被雪盖住∶“棋局万千，我不做棋子，只做执棋人；情爱一场，我不求依附，只求棋逢对手！”
　　风卷着雪沫掠过她的狐裘，山底的厮杀声渐弱。
　　她垂眸看向兰草香带上的骨珠，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若能活，便是他的造化；若不能活，便是他的无用！无用之人，又为何要救？”

作者有话说

　　山巅对峙藏旧情，棋局之下皆棋子！谁是下一个破局者？评论区大胆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