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不要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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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仞骤然主动出现，姜贵妃明显对他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有些惊诧，她向沈仞的身后瞥了一眼，没见着那个神神叨叨的小太监，于是顺理成章的觉得沈仞定是做贼心虚了。
她与身后嬷嬷耳语片刻，方才将视线转向沈仞，伸手一指斥道：“你竟然还敢来，看来那小太监说的是真的！”
沈仞没接她的话，规规矩矩的跪在殿内，抬眼直直的看向姜贵妃道：“贵妃娘娘，我可是站在您这一边的啊。”
姜贵妃上身稍微前倾，表情稍显困惑不解道：“什么我这边，你怕不是在诓我吧。”
沈仞微微一笑，“蒋公公离宫前同我交好，那时他曾告知过我一些私密，听闻姜贵妃曾暗害太子，偷鸡不成蚀把米，娘娘，蒋公公在宫外还好好的活着呢。”
“此事迟迟隐而不发，没禀到陛下那边去，您说，我是不是站在您这一边的呢？”
姜贵妃微微蹙起眉头，没被沈仞这三两句话就带跑偏，“本宫看你们是没有实证，否则能舍得下这么好的机会去？”
主子议事，宫中的嬷嬷不敢插嘴，只是低头候在姜贵妃身侧。
眼看姜贵妃半信半疑，沈仞不妨趁热打铁道：“娘娘，经了太子禁足东宫这一桩事，您怕是还未看清楚宫中局势，那微臣不妨将话再说得清楚些，陛下属意谁，与你，与我都无甚干系，什么人派得上用场，什么人难堪大用，陛下这心里清清楚楚。”
姜贵妃眉头蹙得更紧，一副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辩驳的样子，话听着不中听想叱骂一二，却又怕这人真不说了...
沈仞继续不疾不徐的说道：“皇后娘娘瞧清楚了如今朝中局势，因此苏焕璋离宫去的那时候，皇后娘娘未曾露面，也未曾跑到皇上跟前说些什么，局势已成定局，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只要自己不犯大错，往后不论谁登基，她都倒不下去，贵妃娘娘，那您呢？”
“且不论三殿下到底是不是个可造之材，就是如今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清楚，陛下到底有意培养谁接他的班，您的力气使岔了，使到我这块石头上，而娘娘这块美玉没道理要同我玉石俱焚。”
说到这里，姜贵妃忽而想起了宫宴那日瞧见的皇后，以及皇帝特意赐进东宫的那份饺子。
“适时收手，同皇后娘娘一般过日子，往后荣华富贵，子孙绕膝，待三殿下逢年过节入京之时，还能时时见着，可您若依旧执迷不悟，我觉着，太子殿下要是想叫三殿下在封地出上个什么坠马残疾的小意外，不算什么难事，毕竟过去在宫中，三殿下待尚在冷宫时的太子殿下也不算好吧。”
这一句才算一语惊醒梦中人，姜贵妃将这出给忘了，她绞紧手中的帕子，发不出一言。
沈仞最后作揖道：“贵妃娘娘，小的言尽于此，打从三皇子就藩的那一刻起，三殿下就与皇位失之交臂了，再起事端，便是折了三殿下的福分，陛下如今正是烦忧的时候，若谁在大军北伐的这节骨眼上兴风作浪，那就得好生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为陛下解忧的本事了。”
姜贵妃被扯着鼻子拽到这里已经是隐隐压不住怒火了，如今一听三皇子与皇位无望，她自己知道这道理也难免存着侥幸心理，且自己知晓是一码事，被人找到头上拆穿又是另一码事，哪怕她将这沈仞的话给听进去了，也觉着颇有道理，但这与她小惩大诫这人一番并不冲突。
“来人！这人随口胡诌，冲撞本宫，拖下去用刑，来人呐！”
沈仞跪在大殿正中，静静看着姜贵妃，哎，脾气真大，看来这人被他给彻底气破防了啊。
殿外有小宫女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哆哆嗦嗦受了大惊吓似的，姜贵妃将嘴给一撇，这批新换的宫人就是办事差劲，上不了什么台面，她不满道：“本宫说将这人拖下去用刑，你进来做什么？”
“娘娘，不好了，掌印，裴公公来了，就在，殿外呢，娘娘...”
姜贵妃立马站起，身侧嬷嬷扶上她的胳膊，她惊声道：“什么？他来这干什么！”
看来这遭打不必挨了，沈仞利落爬起，作揖告退，姜贵妃没工夫去喊他，裴运已经晃悠进来了。
沈仞与裴运一个错身，他朝裴运恭敬作了个揖，裴运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姜贵妃面色不算好看，却也不敢怎么怼这位御前红人，“也不知是哪阵风将裴公公给招来了。”
裴运笑出了满脸的褶子，十分慈祥和善道：“这不方才有个姜贵妃宫中的奴才中了邪，咱家也就辛苦些，跑一趟，瞧瞧是不是还有其他奴才在娘娘面前胡言乱语。”
姜贵妃冷哼一声，将身旁的嬷嬷和其他宫人都遣去了殿外，这才说道：“裴公公当真觉得那是些胡言乱语？本宫怎么觉着真得很。”
裴运作思考状，紧接着应道：“咱家说不准，可但凡这些个捕风捉影的东西入了陛下的耳朵，那就定是胡言乱语。”
“娘娘可莫要觉得这后宫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听闻北边将要建国，娘娘您说，我若在陛下跟前替三殿下美言几句，叫他上边关同顾将军一同历练历练，又当如何呢？”
如此天寒地冻，别说打仗了，就是在边关住上几日，冻都冻死了，战场上是真正的刀剑不长眼，给京里娇养长大的皇子送去边关无异于送死，这算哪门子的历练？
姜贵妃的面色一瞬变得毫无血色，她颤声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你是什么时候站在九皇子那边的！”
“哎呦。”裴运连连摆手，做出慌张表情道：“娘娘可冤枉咱家了，咱家一向如此，陛下属意谁，咱家就站在谁那边，毕竟咱家也得靠着点未来皇帝，图个善终不是？”
“娘娘，您也别说咱家待你不好，您往前瞧，后宫妃嫔若无子嗣，真到了那天，那都是得殉葬，您若瞎折腾，哪日将三殿下给折腾没了，那您可看不着新帝登基，享不着荣华富贵了。”
裴运再瞧姜贵妃惧怕的样子，又是一番好声好气的劝告，“娘娘，咱家也是为您着想，您啊，可别再惹东宫里头那主子了，您瞧他闷声不响的，下手狠得不得了，颇有陛下当年风范。”
“娘娘，您且自己好好斟酌吧，咱家这便走了。”
裴运慢悠悠走了，姜贵妃总算彻底明白，皇位之争，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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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仞穿着一身太监衣裳，气质浑然天成，一溜烟就飘回了东宫。
门口守着的金吾卫都是自己人，千面也在门口候着，没人拦沈仞，他点点头就直接走了进去。
时光好像在皇宫里短暂倒退了，沈仞进入东宫，立马就跟蹲在院里巴巴等着他的苏和玉撞了个正着。
苏和玉活像一只嗷嗷待哺，等待主人快些觅食归来的大型犬，正望眼欲穿的守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晃荡着尾巴。
而沈仞很轻易就能通过某些惯性的小动作捕捉到一件事实，那就是这只坏狗背着他做了亏心事，正没什么底气的等待着来自于主人的责罚。
苏和玉看见他来了，半是小心，半是试探的问道：“沈公公，你刚才去哪里了？和玉等了你很久...”
“我有事要问你，进屋说，外面冷。”沈仞的声音不算温和，他先往主殿走去，苏和玉蔫头耷脑的跟在他身后进了主殿。
苏和玉在沈仞看不见的角度，反复偷摸做着一些试图贴近沈仞的小动作，却在沈仞有转头趋势的时候将手给快速藏在了身后，没想到沈仞通过墙边的铜镜观察得清清楚楚。
沈仞回头，静静凝视着跟自己保持着一臂距离的苏和玉，质问道：“是你派人把我引去青云观的。”
苏和玉快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将脑袋给重重垂了下去，细弱蚊蝇道：“嗯。”
“嗯什么嗯，是还不是，答清楚。”
苏和玉脑袋上的头发隐隐炸起，他看着沈仞鞋尖前面两块砖石间的那条细缝，像要瞅出花来，他没什么活力的将脑袋一点，承认道：“是。”
沈仞偏头看着苏和玉，嫌他低着脑袋看不清表情，于是掌心向上，伸出手来，想要将他的脑袋给抬起来。
沈仞不大清楚苏和玉这种突如其来的防御性姿势是哪里来的，他手刚伸过去，苏和玉却退了小半步，胳膊一抖，像是要护住脑袋的模样，却硬是没动一下，眼睛也一下子闭紧了。
苏和玉现在长得比沈仞还高，即便是脑袋垂着，沈仞也能模糊看到个大概，他不明白这动作是在防谁，苏和玉过去没有过这样的动作，沈仞也不记得自己有打过苏和玉，可除了他，现在好像也没人有那个胆子动手打尊贵的太子殿下了。
苏和玉很快就重新将眼睛给睁开，盯着沈仞摊开的手心，他用手撑着双膝，脊背微微弯下来，用脸颊去贴沈仞的手掌心，讨好的模样十分明显。
沈仞的手向上举，托着苏和玉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四目相对，像是沈仞在主动伸手去摸苏和玉的脸颊一般，“有人说你把我关起来了，很长时间，告诉我为什么。”
苏和玉口中呵出一小团热乎气，吹拂在沈仞的手掌侧边，表情里有些沈仞显而易见的悲伤。
“沈公公，你生病了，我希望你不要记得。”
一些诡谲的梦境重新袭来，沈仞盯着苏和玉的脸，总觉得自己这只手好像慢慢爬上了陈旧交错的疤痕，再一眨眼，又是光滑白皙，毫无损伤的样子。
“不要记得，不要，记得...”沈仞喃喃，收回了手。
他有些释然的笑了，“我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他们指望我捕风捉影，查到一些阴私，然后另投他主，跟你反目成仇。”
“他们可能想错了一件事，我想过离开，想过藏起来，想过找你问问为什么，可我从没有想过盼着你不好。”
“和玉乖乖，沈公公好像又栽了。”
崩溃的该是沈仞，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苏和玉突然跪地嚎啕大哭起来，好像要把难过都哭出去才算完似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福袋，形状像个小馄饨似的，圆滚滚，红彤彤。
沈仞弯着腰，将福袋递到苏和玉面前，就像过去一样，安抚着冷宫里的那个可怜小孩。
“给和玉的新年礼物，拆开看看。”
苏和玉的眼前混沌一片，他呼吸急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扯着袖子胡乱蹭着脸，而后拽开了锦囊的袋口，一片大红色的布料映入眼帘。
“和玉乖乖，沈公公早就掀过你的盖头了。”
苏和玉跪坐在地，仰着头去看沈仞，沈仞的身后映着灿烂的霞光，像仙人下凡，入世只为渡他一人。
原来他很早就追到他的沈公公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不要记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