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博弈》悲寂缘

41、【第41章：那个吻】

　　露台的阴影厚重如墨，将两人纠缠的身影吞没。
　　远处宴会厅的流光与喧嚣被彻底隔绝，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和空气中那两道如同实质般激烈绞杀的信息素。
　　易准行的问题悬在冰冷的空气里，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斩断了所有虚伪的退路。
　　宁辰星被他禁锢在栏杆与他身体之间，冰蓝色的眼眸中怒火未熄，却又被一种更深沉的、名为无措的浪潮淹没。
　　他看着易准行近在咫尺的脸，那深邃的眉眼，紧抿的薄唇，以及其中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黑暗浪潮。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然后——铮然断裂！
　　易准行猛地低头，狠狠攫取了那双他凝视已久的唇。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如同野兽般的撕咬与侵占，带着积压已久的所有欲望、愤怒、猜疑、以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在生死边缘滋生出的扭曲情感。
　　“唔……！”
　　宁辰星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尖锐至极的疼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信息素的排斥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钉同时钉入他的太阳穴。
　　搅动着他的脑髓，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眼前瞬间被一片黑白雪花覆盖。
　　这是酷刑。
　　是生理本能最激烈的反抗与警告。
　　易准行同样不好受。
　　宁辰星唇齿间清冽又危险的苦艾酒气息，如同最烈的毒药，带着致幻般的诱惑力，却又与他自身的墨香激烈对抗，引发一阵阵神经性的抽搐与眩晕。
　　头痛欲裂，如同有两只手在颅内疯狂撕扯。
　　这根本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场发生在唇齿间的、你死我活的搏斗。
　　然而，谁也没有松开。
　　宁辰星在最初的僵硬和剧痛之后，眼底猛地闪过一丝被激怒的狠厉与不服输。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仰起头，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更加凶狠地迎了上去！
　　牙齿磕碰在一起，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不知是谁的唇被咬破。
　　易准行感受到他的回应，那压抑在心底的暴戾与占有欲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他松开钳制宁辰星手腕的手，转而用力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更深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在自己怀里。
　　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疯狂。
　　不再是单方面的掠夺，而是变成了相互的撕咬、纠缠、征服与沉沦。
　　疼痛与快感的界限彻底模糊，生理的排斥与心理的吸引扭曲地交织在一起。
　　他们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惩罚对方的欺骗，也宣泄着那些无法言说的、汹涌的情感。
　　宁辰星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易准行胸前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推拒，又像是在寻求支撑。
　　易准行的手臂如同铁箍，将他牢牢锁住，不容他有丝毫逃离的可能。
　　呼吸被掠夺，意识在剧痛与缺氧中逐渐模糊。只有唇舌间那带着血腥味的纠缠，和身体紧密相贴传来的、违背本能的战栗，无比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因为缺氧和剧烈的排斥反应而濒临极限，这个如同酷刑般的吻，才在一声沉重的喘息中，勉强分开。
　　银丝混着血丝，在两人唇间牵扯断开。
　　宁辰星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彻底浸湿，冰蓝色的眼眸失焦地涣散着，唇瓣红肿，带着明显的破口和血痕。
　　易准行的情况同样狼狈，他用手背擦过自己刺痛的唇角，抹去一丝血迹，胸膛剧烈起伏，墨色的眼眸深处是尚未平息的风暴，以及一丝餍足后的空洞。
　　两人之间，是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吹不散那浓郁到化不开的、交织着痛苦与欲望的气息。
　　那个吻，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粗暴地劈开了所有伪装、试探与挣扎。
　　有些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
　　再也无法回头。

　　唇分。
　　如同激流骤然断开，留下的是满目狼藉与死寂。
　　两人猛地向后退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弹射出去，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与栏杆。
　　物理距离拉开的瞬间，那几乎要将颅骨撑裂的剧烈头痛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方才那极致的、违背生理本能的紧密接触后骤然分离，而变得更加尖锐和清晰。
　　“咳……咳咳……”
　　宁辰星单手死死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撑住冰凉的金属栏杆，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是扭曲晃动的光斑。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的疼痛，喉间还残留着对方信息素那霸道浓烈的味道，混合着自己唇上伤口渗出的血腥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无比真实的触感。
　　易准行的情况同样糟糕。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失控狂跳的心脏和脑海中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的剧痛。
　　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冷汗沿着鬓角滑落，浸湿了礼服□□的领口。
　　他抬手用指腹用力按压着刺痛的眉心，指尖却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空气中，那激烈碰撞后尚未完全散去的书卷墨香与苦艾酒气息，如同硝烟弥漫的战场，无声地宣告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疯狂与悖逆。
　　短暂的生理极端反应稍缓，两人几乎是同时抬起眼，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再次撞在一起。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试探或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赤裸裸的震惊与混乱。
　　他们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苍白，唇上的伤痕，眼底未褪的血丝，以及那无法掩饰的、劫后余生般的生理性痛苦。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之下，却又诡异地燃烧着未曾完全熄灭的、暗沉的情□□苗。
　　那火苗藏匿在宁辰星水光潋滟、因痛苦而显得格外脆弱的冰蓝色眼眸深处，闪烁在易准行依旧深沉、却翻涌着未餍足风暴的墨色瞳孔之中。
　　刚才那个吻，是酷刑，是搏斗，却也是确认。
　　确认了那超越立场的吸引，确认了那违背本能的需求，确认了彼此在对方心中，早已不是简单的“敌人”或“合作者”所能定义。
　　但这确认带来的，不是豁然开朗，而是更深的茫然与无措。
　　下一步，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质问？拥抱？还是…再来一次？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所有的动作都可能导向未知的深渊。
　　最终，宁辰星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直起身，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镇定，抬手，用微颤的指尖抹去唇上那抹刺目的湿痕和血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他没有再看易准行一眼，转身，步伐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推开露台的门，重新融入了那片他试图逃离的、此刻却仿佛能提供一丝遮掩的宴会喧嚣之中。
　　易准行没有阻拦。
　　他依旧靠在墙上，看着那扇门开了又合，将那个带着一身狼狈与决绝气息的身影吞没。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混杂着两人气息的夜风，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混杂着剧痛、空虚与某种扭曲满足感的复杂情绪。
　　露台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他一人粗重未平的喘息。
　　那个吻的余痛，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他们的神经与记忆里。
　　激情褪去，留下的是更难以面对的现实，与一片混乱的、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