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底月亮》焯玥

64、番外二 成为再见爱

　　“你对另一半有什么不满吗？” PD在对夫妻两人进行事前采访。

　　本季的《再见爱人》，在最后一站的旅行中，特意引入一对夫妻做对照组，一方面是想促进嘉宾们的思考和成长，另一方面也可以丰富观众感受。

　　新PD的野心很大，准备把这个作品打造为看热闹和磕cp的集大成之作。

　　而戴窈兮和江浩淼，是作为群众呼声最高的模范夫妇加入的。

　　和狂秀恩爱、回答问题能把人腻死的预想不同，戴窈兮和江浩淼在面对这个问题时都很认真。

　　PD默默擦了把冷汗。

　　“她有个坏习惯，东西喜欢只吃一口。”江浩淼不知道PD的心思，还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桌上的小蛋糕拿勺子挖一口以后又不吃了；给她泡好茶端过去，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后，也不肯再动了；连吃香蕉都是，有时候她来训练场看我，下午饿了就去我的包里翻香蕉吃，可一根香蕉也就是吃半根，另外半根还得塞到我嘴里。”

　　“……小蛋糕太腻了，茶没什么味道，香蕉有点噎。”戴窈兮解释道。

　　“你看，她总是有借口。”江浩淼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看，这就是我对他最不满意的地方，大男子主义。”戴窈兮指着他道。
　　这是个相当严重的指控。

　　PD更是紧张得倒抽一口冷气，想着也许要调整后面的节目环节。

　　“我哪有，我这都是替你着想……”江浩淼道。

　　“你知道最可怕的一句话是什么吗，我都是为了你好。这就是为了明目张胆干涉别人的生活而找的借口啊。”戴窈兮道。

　　“什么叫干涉你的生活，那不是我们共同的生活吗？你为什么总是想和我划清界限？”江浩淼道。

　　“什么划清界限？一码归一码，我现在讲的不是这个。你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吗？”戴窈兮有点急了。

　　“我就是听了才不理解的，我什么时候大男子主义了？那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不都征求了你的意见吗？你要是有哪里不满意，为什么当时不说？”江浩淼道。

　　“没说吗？我没说过吗？江浩淼，你是不是从来都听不见人说话的？你眼里就只有自己！”戴窈兮的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哪里……”江浩淼皱着眉头，

　　“算了。”戴窈兮最后叹了口气，结束了这场“争吵”。

　　“我们节目可能多了一个潜在爆点。揭开模范夫妻逢场作戏的面纱，他们的矛盾由来已久。”
　　“谁知道呢，说不定现在才是为了流量在演。”
　　几个工作人员小声议论道。

　　PD虽然极力劝说自己这就是演的，但心里还是隐隐升起疑惑。
　　也太热演了吧，两个都不是专业演员，有这么好的演技吗？

　　——
　　是真的呢。

　　两人在采访时说的不满，都是真心话。

　　PD坐在监视器前，握住了拳头。

　　比集合时间提前15分钟，闹钟响了。

　　江浩淼从房间里走出来，就在桌上发现了戴窈兮午睡前啃过的面包，一整袋吐司，只有其中一片缺了个小角。

　　戴窈兮注意到他的视线，走出来将那片吐司拿出来：“你现在要吃吗？从下面拿块新的。”

　　“不用。”江浩淼摇了摇头，把只受了皮外伤的吐司又放回袋子里，“又是只咬了一口。“

　　“我没有咬，我是直接掰了一小片下来吃，是干净的。“戴窈兮说完，又想起事前采访时，他说过的不满，走过来要拿那片吐司，“我单独放。”

　　听到她的话，江浩淼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我又不介意。”

　　“介意也没关系啊。”戴窈兮冲他挑了挑眉，她不认为这有什么。
　　再爱的人都需要磨合，为彼此妥协退让、再建立新的规则，才会稳固坚实。就算是魔术师，也没有凭空变出幸福的手，而是需要在经年累月的生活中领悟、成长。

　　“我的意思是你会饿。”见她完全误解了自己的话，江浩淼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下午的行程安排需要走很多路，晚饭也不知道几点才会吃上，你只吃那么一小口，饿了怎么办。”

　　看戴窈兮吃饭是令江浩淼心惊的事之一，她原本饭量就不大，但要是有晚会或者是重要活动，还是会提前两个月减肥。
　　品牌方的礼服送到家里来的时候，他看着那不过盈盈一尺的腰线，每次都觉得心疼。

　　吃东西绝不能贪嘴，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戴窈兮只尝一小口的习惯，只有碰到特别好吃的食物，才会破天荒多吃上几口。

　　关于这特别好吃的食物，在江浩淼的备忘录里可是有单独一页的记载。

　　——“烤得酥脆的蓝莓麻薯松饼，不加蜂蜜不加酱，她很喜欢，一次能吃两块。”
　　——“自己冻的酸奶冰淇淋，杯子放三分之二满正好，注意，一定要选无糖希腊酸奶。”
　　——“烤鸡这次做得不好，下次要提前去皮，油也要滤好。调味不能太重，有几款零卡蘸料下次可以买来试试。”

　　爱一个人就投喂她，恐怕是人类从祖宗那继承下来的某种传统。

　　——
　　出于紧张的经费，戴窈兮预定了比较便宜的民宿。等换住处的时候才发现，这家民宿没有电梯。

　　“你们女士负责做饭，我们来干这力气活。”其中一位男嘉宾提议道。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兵分两路。女生们往二楼厨房去了。

　　“要不要我和你换？”戴窈兮走的时候，特意往江浩淼身后绕了一下。

　　“没事。”江浩淼答道。

　　“你肩膀……”戴窈兮投去担心的目光。

　　江浩淼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抚。

　　“自己注意点，别逞能。”戴窈兮道。

　　“我知道。”江浩淼答道。

　　——
　　“我让他买酱油，居然买了瓶醋回来！”刚摘完菜，就有人发现不对了。

　　“一点小事，永远都做不好！也不知道现在超市关门了没有。”女嘉宾怒气冲冲就要下楼找她老公算账。

　　“没事没事，我去买吧。”戴窈兮摘掉手套道，“我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跑腿的活就别跟我抢了吧。”

　　“真羡慕你啊，老公对你那么好。要是我老公能有他一半勤快，我们也不至于来上这个节目。”女嘉宾叹了口气道。

　　戴窈兮笑了一下，拍拍她的手臂。

　　下楼的时候，戴窈兮和扛着巨大行李箱的江浩淼迎面撞上。

　　江浩淼大半个背都湿了，T恤上印出一个纹路。

　　“要拿什么，我帮你。”江浩淼说话的时候，呼吸有些重。他常年保持运动，又有运动员的底子在，卧推都能超过70公斤，不至于搬几个行李箱就累得这么明显。

　　“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戴窈兮往他身后望去，除了两个还没搬上来的箱子和包，空无一人。

　　“他们洗澡去了，只有一个卫生间，还得排队，我就让他们先去了。”江浩淼解释道，“别担心，我可以的，不是很重。”

　　戴窈兮的脸色沉下来，她一言不发地走下去，搬起了一个行李箱往上走。

　　“很重，放那一会我来。”江浩淼甚至想要把行李箱换成单手拎，另外腾出一只手来接应她。

　　戴窈兮往江浩淼的小腿上踢了一脚：“别废话。”随即从侧面超过他。

　　江浩淼拦不住她，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争取多搬几个。

　　两个人一起，速度提高了很多。

　　“你下来找什么？”等到合力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楼，江浩淼问道。

　　戴窈兮双手插着腰，一口气还没喘匀，忽然就往下跑：“我去买酱油！被你打断，都忘了！”

　　“我们一起吧。”江浩淼追上来。

　　“不用陪我，不过就去趟隔壁超市。”戴窈兮道。

　　“没有陪你。”江浩淼纠正道。

　　他极少用我陪你这样的字眼，多数时候都是说一起去、一块干。或许是他觉得陪这个字天然带着一种不情愿和上下级的关系。

　　爸妈陪小孩去游乐园、男生陪女生逛街、教练陪队员加练。

　　本质上，都是自己不需要，但别人需要，所以配合去做、甚至承担某种牺牲的事。

　　而能和戴窈兮待在一起，如此幸福的事，怎么能用陪这样的字眼亵渎。

　　戴窈兮仍然气鼓鼓地在前面走，江浩淼将手里出门前拿的衬衫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
　　戴窈兮洗漱完出来，果然看见江浩淼在活动肩膀的背影。

　　“你去吧。”戴窈兮话一出口，江浩淼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带着浅浅笑意地转过身来。
　　戴窈兮都能想象到他原本疼得多么面目狰狞。

　　“等你洗完澡，我给你按摩一下。”戴窈兮道。

　　“不用这么麻烦，我没事，只是别到了一下，你今天不是累了嘛，赶紧睡吧。”江浩淼推拒道。

　　戴窈兮的火噌一下就起来了：“什么事情都是交给你、你可以、别担心，你还说你不是大男子主义！”

　　江浩淼：“我不是……”

　　戴窈兮：“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讲话！”

　　江浩淼有些不知所措地“哦”了一声。

　　“快去洗澡！”戴窈兮命令道。

　　——
　　洗完澡出来，戴窈兮让他平趴在床上，找出了精油。

　　戴窈兮朝他肩膀紧张的部位按下去，能感觉手下明显颤动了一下。

　　“疼就对了。”戴窈兮道。

　　“不疼。”江浩淼摇头道。

　　戴窈兮忽然朝他头发上猛薅一把：“江浩淼！我找的是老公，不是助理！你为什么不能像我依赖你一样，也依赖我一点！天塌不下来，不需要你扛着！”

　　“可我是你丈夫，丈夫本来就是用来做这些的。”江浩淼道。

　　“谁说的！”戴窈兮吼道，“你到底从哪看了那么多歪门邪道的理论！”

　　“……工作很忙，没时间给你煮饭；出差很多，没办法和你一起入眠；假期很短，没办法和你环游世界。甚至连前段时间，你从上映就开始说想看的那部电影，直到下映，都没腾出时间去。那些更多、更好、别人能给的，我都没办法给，起码这些力所能及的要做吧。”江浩淼的头抵着枕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戴窈兮却愣住了。
　　他说了很多她在生活中根本就没上心过的细节。

　　“总局食堂也很好吃；你出差的时候，我也有演出，也不在北京，再说我们每天晚上都视频了；环游世界这个梦想，我本来就是打算退休才去实现的，你着什么急；电影……现在网上就已经有了，随时都能看。”戴窈兮一一回应过去，越说语速越快，最终红了眼眶。

　　因为她发现，在这所有江浩淼在意的微不足道的小事中，藏着一个隐匿的假设。

　　她爱他是有原因的，他是在竞争中被选择的，他做丈夫也得尽量做到最好。

　　即便她说过无数次无条件的“我爱你”，从小就开始的残酷的竞技生涯也将这种不安全感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什么别人能给的，哪里来的别人……”戴窈兮只觉得鼻头发酸，“除了你，根本就没有人要我。连我爸爸妈妈都不要……”

　　江浩淼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爬起来就看见一只哭成花脸的小猫。

　　他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怎么会，你可是最棒最棒的魔术师和世界上最最最最好的妻子。”

　　“呜呜呜……为什么你总是擅自揣摩别人的想法，为什么总是自顾自地对别人好！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别人的压力有多大！有没有想过看着你这样的我有多心疼！为什么就不能多想着自己一点、只想着自己一点！”熟悉的香味从鼻尖传进大脑，忽然就松开了戴窈兮理智的阀门，她趴在他肩头抑制不住地大哭了起来，指尖是已经被揉皱的他的衣服。

　　“对不起，是我的错。”江浩淼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我应该注意到你的情绪的。让你为我难过，对不起。”

　　“啊……”戴窈兮哭得更惨了，她的手高高举起作势要打他，最后又只是轻轻落在他的肩头，“我是让你更关心自己！不是让你和我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知道了，以后我一定多为自己想。”江浩淼道。

　　“不能让别人随便欺负你。”戴窈兮很认真地和他约法三章。

　　“嗯，不让别人随便欺负我。”江浩淼笑道。

　　“不能逞强。”戴窈兮道

　　“不逞强。”

　　“多依靠我。”

　　“多依靠你。”江浩淼说做就做，把全身重量都靠在了戴窈兮身上。

　　戴窈兮的眼泪还是不停流下来，江浩淼擦了又擦，她眼睛里还是有一汪深潭。

　　“别哭了。”江浩淼低声道，戴窈兮仍然抽抽噎噎的。

　　他一个转身将戴窈兮放在了枕头上：“再哭，我就只能做一些丈夫要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