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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拥抱吸血鬼的太阳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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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如暴雨般倾泻,苏阳突然惊醒。他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衣物,像弹簧一样从躺椅上起来。
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昏暗的光线里,苏阳手忙脚乱地找书包,脚下却绊到插线板,踉跄着失去平衡,咚的一声撞上钢琴上。
恰好时屿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惊恐万分,冲上前扶起苏阳。
“学长,你怎么了?”
“钢琴...我撞到钢琴了!”
苏阳顾不上脑袋,第一时间就想去查看钢琴。时屿把他按在琴凳上:“不要急,钢琴没事。”
苏阳担心道:“但是刚才里面有声音啊!是不是撞坏什么了!你快点看看!”
时屿无奈一笑,握住苏阳慌乱挥舞的手:“要是这样撞一下就能坏,那可以直接扔掉了。”
时屿蹲在苏阳面前,拉住他的手。看着时屿温柔的眼睛,苏阳渐渐平静下来。
“也是,”苏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工业革命的产物,应该不至于这么脆弱。”
时屿低头亲吻苏阳的手掌,呼出温热的气息。苏阳觉得痒,笑着缩起了胳膊。
他环顾四周,琴房里的一切都和昨晚一样。昨晚他和时屿抱在一起,他亲了时屿,时屿在他耳边低声告白。这一切都不是梦。
“我得走了,实验要迟到了。”苏阳说道。
时屿把苏阳的手贴在脸上:“不着急,还早。”他晃了一下手表。
“才六点半?”苏阳如释重负,“吓死我了,我以为要被记旷课了。”
“我想你可能有课,所以定了闹钟。”时屿走到桌子前,把音响的音量调低。苏阳揉起刚刚被撞到的头,好像开始慢慢肿起来了。
时屿拿来热水,喂到苏阳嘴边。苏阳笑着把水杯抢过来,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呼~开了电暖器,好像有点干燥啊,哈哈。”苏阳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时屿接过水杯,温柔地看着苏阳。可当视线落在苏阳的额头上时,嘴边的点点笑意忽然冻结。
“学长,你受伤了。”他说道,语气冰冷。
苏阳被这突然的情绪变化一惊,马上扭过头看时屿。时屿盯着他的额头,焦虑和愤怒爬上他的眼底。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可以受伤的吗?”时屿压低声音,似乎在拼命压制情绪。
苏阳见过那双偏执的眼睛,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咽了咽口水,让自己先冷静下来,用缓和的语气对时屿说道:“时屿,我没事,只是刚才撞了一下,你也看到了呀,很轻的。”
“可是它红了!”
时屿突然抓住苏阳的肩膀,用力摇晃。没等苏阳反应过来,时屿把他拽到镜子跟前:“它红了!你快看啊,红了!你受伤了!你为什么受伤了!”
时屿的力气很大,苏阳的肩膀传来明显的疼痛。他咬紧牙忍着,想办法跟时屿好好讲话,但时屿不给他机会。
时屿把他推倒到镜子跟前,从身后仅仅抱住他,然后又突然把他转过来,盯着他的额头,不停念叨着“你不可以受伤,你不可以受伤”,眼泪涌出眼眶。突然,他又推开苏阳,失控地大喊大叫,把桌子上的东西一个个摔在地上。
音响掉下来,发出沉重的闷响。时屿又忽然安静,怔怔地看着苏阳,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他退到躺椅边,蜷缩地坐下,卷起袖子,开始抓挠自己的胳膊。
“不能抓手...不能抓手...抓胳膊...抓胳膊...”
他抓挠地越来越用力,速度越来越快,胳膊上浮现一道道红色的抓痕。如果他不是没有指甲,大概已经挠出血了。
苏阳张开手臂,把时屿抱进怀中。他抚摸着时屿的头发,沉着冷静地说:“时屿,我们现在开始数数,就数5下,好吗?1、2、3...”
苏阳数到5的时候,隐约听见时屿也说了一声“5”。他继续道:“做得很好,你很棒...现在我们数到10,数的时候你不可以挠胳膊,好吗?”
时屿颤抖着身体,在他怀中点了点头。苏阳继续数数,时屿也发抖着,跟他一起数。等到苏阳胸前的衣服被泪水完全浸湿,时屿颤抖的身体也渐渐平静下来。
时屿闭着眼睛,大口呼吸着。苏阳放开他,想给他拿点水。时屿把他拉回来,近乎虔诚地亲吻他的掌心。吻着吻着,他把脸埋进去,放声哭了起来。
“对不起...学长,对不起...”
苏阳眼眶发热,身体也在颤抖。惊吓过后,被压制住的恐惧在慢慢往上涌。
尽管他已经看过一些书,也听了一些讲座,然而真实的场面就发生在眼前,冲击力依然远超想象。上一次时屿在琴房失控,也没像今天这样歇斯底里。
“时屿,你的药放在哪里了?”苏阳问道。直觉告诉他,这里应该存放着应急药物。
时屿急促地呼吸着,用手指向书柜。苏阳马上跑过去翻柜子,在抽屉里找到了劳拉西泮片。他打开盒子,里面夹着处方笺。
苏阳保持镇定,快速又仔细阅读了用法用量。他取出药片,塞到时屿的嘴里,给他喂了两口水。
时屿靠在沙发上,又抓起苏阳的手,不停地亲吻掌心。过一会儿,呼吸开始平稳,时屿慢慢睁开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时屿一直在道歉,苏阳听着很难受。
“没关系,时屿,你做得很好。没关系...”苏阳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失控的心跳,不停地安抚他,同时也安抚了自己。
他们昨晚刚刚互表心意,这还没过12个小时,心仪对象就干出令人下头的事情了。要是换做别人,估计早都吓得能跑多远是多远了,管他是什么级别的帅哥呢,保命要紧啊。
但是苏阳没有跑。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把患者独自留下。
药效伴随着副作用缓缓袭来,时屿慢慢地睡着了。苏阳亲吻他的脸颊,小心地抽出手。
五线谱本被时屿摔在地上,纸页一张张散开。苏阳把它们都捡起来,整齐地收拾在一起。他把音响摆回去,看到桌子上放着食堂的打包袋子,那是时屿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买的早餐。
音响里的音乐还在继续。乐队过后,钢琴响起,抒情悲壮的旋律像是挣扎的独白。苏阳听过这首曲子,好像是勃拉姆斯的钢琴协奏曲。他点开时屿的手机,没有输密码进去,只是看了看曲名叫什么。
【Brahms,Piano Concerto No.1 in D Minor,Wan Shi...】
勃拉姆斯D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由Wan Shi与乐队演奏。苏阳查了一下艺术家的名字,中文名叫做时婉。
根据网上的介绍,时婉在二十年多前拿过一项国际大奖,是首位获此殊荣的亚洲钢琴家。她带着荣誉进入顶尖音乐学院任教,后又出国深造,举办了多场高质量演出,也出版了一些专辑,现在播放的就是她在这段时间录制的唱片。
从履历上看,她前途一片光明,然而在这张专辑之后,就好像销声匿迹了。
网上关于她的照片很少,偶有很多年前的旧照。她气质出众,美貌惊人,苏阳看着那没有滤镜的照片,心里不由得发出感叹。
他上一次如此赞叹一个人的外表,还是第一次看见时屿的时候。这么一看,时屿的眉眼轮廓,以及演奏时的神态,都与这位叫时婉的艺术家极为相似。
在时屿的简介里,提到过他出生于音乐世家,自幼随母亲学习钢琴。时屿今年19岁,时婉出国深造也差不多是19年前。假设他们是母子或姐弟,那么时婉刚出国没多久,时屿就出生了。从此,时屿就在家庭的耳濡目染中,被引入音乐的道路。
【我很羡慕那些被称为天才的人。】
时屿睡得很沉,像个年幼的孩子一样。他手放在两边,长长的手指已不可逆地变形。苏阳给他盖上衣服,把冰凉的两只手轻轻塞进衣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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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醒来时,太阳已经晒进窗帘缝隙。他感觉头晕恶心,低声呻吟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有些反胃,踉跄着去桌边喝水,忽然看到桌子上的礼品盒子,水杯哐当掉在地上。
那是他送给苏阳的手套礼物。典雅的盒子被摆在桌子中间,像无声的证供。
时屿急忙看手表,已经下午1点多了。他慌慌张张地找到手机,却发现没电了。他打开柜子找充电器,急得满头大汗。他又翻起角落里的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扔得乱七八糟。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插进孔里的声音。时屿蓦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怔怔地看向琴房门。
门轴转动,戴着鸭舌帽的人走了进来。他一边说着外面好冷,一边脱帽子。他冲时屿灿烂地微笑,仿佛一束阳光劈开压抑闭塞的房间。
“时屿,你醒啦?什么时候醒的?”
时屿冲过去,用尽全力仅仅抱住苏阳。苏阳举着手上的袋子:“我买了午饭,一起吃吧。我给你剥虾。”
“你去哪了。”
“我去做实验了呀,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我说中午就回来,你看,我说话算话吧。”
“我手机没电了,没电了...”
时屿的身体在发抖,说话的声音近似哽咽。苏阳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说自己喘不过来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