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他总在暗中撩我》暴风城导游

28、作品一号 1

　　苏阳咳嗽着，突然觉得头有点重：“那我在你床上躺一会儿啊，回来要是发现乱了脏了，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我衣柜上面还有被子，如果不够暖和，你就拿出来盖。”

　　“哈哈，好。”

　　苏阳扶着头，努力挤出笑容。时屿那头突然又嘈杂了起来，苏阳听不清，便讲了几句道别的话，挂掉了手机。

　　他止不住咳嗽，头又疼又晕。他躺倒在床上，连打几个喷嚏，脑震得脑袋嗡嗡响，身上也开始发冷。

　　床上是干花的香气，和苏阳第一次穿身上这件外套时闻到的一样。他把头埋在枕头上，既是想要驱走感冒带来地不适，又想贪婪地闻那股时屿身上特有的香气。

　　过一会儿，他又挣扎着坐起来，拿起手机。他要给老吕发信息，说自己今晚不回住了。

　　聊天界面的最顶上，是时屿刚刚又发来的消息。

　　【如果想听些音乐，可以试试看。】

　　文字下面是一个音频文件，名字是“SY 作品一号。”

　　苏阳慢慢起身，打开空调，坐在椅子上。他从书包里拿出电脑，还有一个作业没交，今天必须完成。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苏阳打字的声音。偶有练乐器和练声的声音传过来，但也比苏阳他们那里安静得多。

　　苏阳咳嗽得越来越频繁，喉咙也开始干痛。他需要转移一些注意力，让紧绷的大脑放松下来。他点开手机，播放时屿发给他的音频。

　　音乐的开头，是4/4拍的缓慢引子，但也没有慢到令人不耐烦，长度也正好可以制造听觉期待。引子过后，是轻快的3拍子舞曲，不是传统样式，而是流行元素，但也不俗套。旋律明亮清新，节奏快慢有度。

　　苏阳的脚开始不由得踩起律动，踩着踩着，他便站起来，随着音乐跳起舞来。他第一次听这首曲子，但却有熟悉的感觉，仿佛曲子是为他而作，不停地给他灵感去舞动。

　　乐曲在一个不协和和弦中结束，留下无尽的悬念。苏阳定在那里，一时没控制住呼吸，剧烈咳嗽起来。

　　头和嗓子都很疼，但心里确实高兴。

　　就是这样的音乐。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打字问时屿，这是什么曲子。苏阳觉得头越来越疼，连着刚刚跳舞时转动的手腕都一起疼。

　　时屿说过，衣柜下面的柜子有药。苏阳打开衣柜，一时间没找到什么柜子，只看到边上有个收纳盒。感冒药吃不吃都无所谓，止痛才是首要问题。

　　他拿出收纳盒，里面有各种药罐子，数量不少，还有很多是进口药。他在里面没找到止痛药，却惊讶地看到米氮平、文拉法辛、氟西汀之类的药物。

　　苏阳上过医学心理学，浅浅了解过精神病学的一些知识。虽然还只是学了些皮毛，但他还是马上就知道，这些都是治疗抑郁症和焦虑症的药物。

　　苏阳顿时产生了疑虑。他又翻了翻，发现里面还有各种止痛的外用药，以及其他治疗失眠的药物，都是需要开具专门的处方，严格控制药量的。

　　苏阳不是没有怀疑过时屿可能有精神方面的问题，然而除了偶尔几次有一些奇怪的行为，多数情况下看起来都是正常的，只是性格有些多变。他全当那是音乐生的敏感造就的，因为小敏和许颜希平时也有点神经兮兮的。

　　然而，看到眼前大大小小的盒子和瓶瓶罐罐，苏阳明白自己想得太短了。

　　他把收纳盒放回去，又往另一边找了找，终于找到放着止痛药的塑料小抽屉。他吃掉药片，回到椅子上，打开电脑继续赶作业。

　　空调风虽暖和，但并不舒服。苏阳脸上通红，咳得越来越厉害，打字的手也没了力气。他坚持用最后一点体力把东西写完，发送了邮件。

　　时屿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他猜对方此刻应该在忙。他身上开始发烫，无力地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捂汗并不会让感冒好得更快，但用时屿的被子蒙住头，他觉得很有安全感。

　　手机在震，但他没有力气起来去接。止痛药在起效，但要想感觉身上好些，仍需要一些时间。苏阳就这么蒙着被子，咳着、发抖着，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时屿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中。他有很多张脸，专注、不悦、乖巧、温柔、偏执、神经质。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像是有人在读旁白，内容是舒曼家的轶事。

　　【罗伯特·舒曼在年轻时就有深度忧郁和焦虑倾向。1854年，他的症状急剧恶化，在严重的抑郁和幻觉驱使下，他冲出门跳入莱茵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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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啊，谁写的？好好听啊~】

　　苏阳发来消息时，时屿在化妆间换衣服。看到消息后，他马上打电话过去，然而对方没有接。

　　前面打电话时，时屿听到苏阳明显感冒的声音。他紧紧握拳，心里焦急起来。化妆间墙上一角有些脱落，时屿要紧牙关，拼命阻止自己想去修复墙皮的冲动。

　　握拳的手微微抽搐，疼痛在指尖蔓延。时屿涂了些止痛膏，又吃了几片药。

　　门口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一名女子被推着轮椅进到化妆间。她约莫40来岁，披着长发，虽坐着轮椅但也精心打扮了一番。她面色苍白，额头和眼角留有陈年伤疤，但掩盖不住曾经美丽的轮廓。她身子微微歪向一边，手放在扶手上，两只脚似悬非悬地靠在脚蹬上。看到时屿，她的眼神突然变得严厉，嘴角浮上压抑的怒气。

　　时屿看到她，马上放下手机，走了过去。他把她腿上的披风捂紧一些，拉住她的手，叫道：“妈，你来了。”

　　几名学生从门口探头探脑，看到母子会面的温馨一幕。他们礼貌地向女子鞠躬：“时婉老师，您好。”

　　时婉忽然收起严厉的眼神，微微扬起嘴角，向那些学生点了点头。而当她的眼睛转回儿子身上时，突然又充满了审视和不悦。

　　“时屿，你怎么还在这里？”她语气凌厉，“我不是跟你说，到贵宾室去吗？”

　　时屿笑了笑：“我刚刚去过了，发现衬衫脏了，所以回来换一件。我马上就回去。”

　　时婉看着时屿手背上开始结痂的抓痕：“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去碰那些脏东西！你不想要自己的手了吗？你想和我一样吗？”

　　她颤抖着嘴角，满是怒火的眼中略过哀伤与不甘。

　　时屿忍住想要冲出窗户跳下去的冲动：“我知道我错了，妈。下次我会注意。”

　　时婉生气地把头扭向一边，一眼都不想再看那几道红痕。时屿从护工手中接过轮椅，将时婉推出了化妆间。

　　他们来到贵宾室，那里坐满了人，都是比赛的评委和前来认脸熟的老师学生。时屿推着时婉走进去，与头发花白的外国教授打招呼，其他人看到了他们，也纷纷走过来，与时屿轻轻握手。

　　“Frau Shi, Ihr Sohn scheint wieder gewachsen zu sein.（时女士，您的儿子好像又长高了。）”

　　“Das ist doch schon sein dritter Wettbewerb, oder?（这是他第三次参加比赛了吧？）”

　　“Viel Erfolg bei diesem Wettbewerb!（祝这次比赛成功！）”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着，都是相当官方的寒暄。时屿没有参与到其中，只在一边笑笑，两只手轻轻搭在时婉的肩上。时婉颤抖着胳膊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时屿的手，手指触碰在抓痕上。

　　贵宾室里的人进进出出，不管认不认识，看到了就相互奉承。一个个人脸在眼前走过，时屿脸上保持着公式化的微笑，等待时间快点过去。

　　“哎呀！时屿，你来啦，好久不见啊。时老师，您的儿子长高了不少啊，而且越来越像您！真帅啊！”

　　老头儿拍着时屿的背，一脸殷勤地对时婉说道。这个老头儿走了，又来一个老头儿：“哎呀，时老师，您来啦！这是您儿子？真高啊！弹什么？勃拉姆斯？哦哟，那相当不错，子承母业，哈哈！”

　　又来一个老太太：“Oh，Ms. Shi, we meet again! I attended your lecture last time.（时女士，我们又见面了，上次您的讲座我去听了。）”

　　又来一个老太太，又来一个老头儿，又来了叔叔，又来一个小年轻，又来一个...

　　胃里一阵翻涌。时屿捂住嘴，眼眶涨红。他抬起一只手，示意让护工过来。

　　“妈，我去趟洗手间。”

　　他跑出贵宾室，冲到洗手间，刚撞到水池边就忍不住呕吐起来。哽咽声与水流冲刷声音回荡在洗手间里，让这原本就狭窄的空间更显压抑。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镜片上已蒙上一层雾，碎发黏在额头上，不知那是水还是汗。他干呕着，身体向前倾倒，用手撑住镜子。他扶着胸口，急促地呼吸，忽然又抽出纸巾，用力擦拭镜子上的水渍。

　　【你的手好冰啊，是不是很冷？戴我的手套吧！但是只有一只，另一只不知道掉在哪里了，唉。】

　　脑海里响起说话的声音，讲话的人是模样稚嫩的少年。时屿突然又冲到化妆间，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只手套，仅仅握在手中。那手套比他的手小得多，是小孩子戴的尺寸。手套的温度传递到手中，他渐渐稳定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找到与苏阳在摩天轮里的合影，看了又看。他把照片放大，亲吻苏阳的额头。他又找出苏阳坐着碰碰车的视频，那是他在玩的时候偷拍的，一共只有5秒，苏阳抓着方向盘不服气地哇哇大叫。

　　隔着冰冷的手机屏，他想象着苏阳对自己说话、对自己笑。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胃里的翻涌也暂时停止。

　　回复平静后，他想起来，苏阳的消息还没有回。他来到聊天界面，输入道：【是我写的，第一次尝试作曲，不知道怎么样，学长喜欢吗？】

　　时屿扶了扶眼镜，整理仪表，走出化妆间。回到贵宾室，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微笑着向时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