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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大三角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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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0年,20岁的罗伯特·舒曼为了精进钢琴技艺,住进了钢琴教师维克的家。在那里,他第一次遇见了年仅11岁的克拉拉。最初,罗伯特是以兄长和导师的身份,欣赏和鼓励克拉拉的音乐才华,然而随着克拉拉的长大,两人的感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克拉拉的父亲维克得知后,使用各种极端手段想要拆散两人,直到1839年,克拉拉年满20岁时,将自己的父亲告上法庭,指控他而已阻挠婚姻。在经历艰苦抗争后,终于在1840年,罗伯特和克拉拉走进婚姻的殿堂,也是在这一年,舒曼创作了声乐套曲《诗人之恋》。歌词采用德国诗人海涅的诗歌,诉说了作曲家对爱情的...】
苏阳歪坐在图书馆中庭休息室的沙发上,生无可恋地刷着手机。他嘴里咬着吸管,满脸疲惫,头部隐隐作痛。
解剖小测、病例分析报告、动物实验中期汇报、诊断学OSCE模拟考...他已经历了连续两周的死亡周,且尚未结束,看不到尽头。他在教学楼、医院、宿舍和图书馆之间来回奔波,经常过了饭点才想起来去扒拉两口,实在跑不动了,就像现在这样半躺着,听听音乐,刷刷手机。
【1853年,勃拉姆斯带着推荐信,来到了舒曼夫妇的家。舒曼夫妇热情地迎接了这位年仅20岁的年轻作曲家,并极为欣赏他的音乐才华。勃拉姆斯与舒曼夫妇建立了坚定的友谊,且对年长他14岁的克拉拉一见倾心。】
【1854年,罗伯特被送入精神病院,勃拉姆斯与克拉拉一直抱着联系,在家庭和创作上给予她帮助...】
苏阳的耳机里播放的,是舒曼的《森林情景》。他最近经常听舒曼的作品,音频下方留言的地方会有很多相关介绍,例如有关舒曼夫妇和勃拉姆斯的感情轶事。
这些事情究竟是真是假,过了100多年的今天,也很难判断,但故事无疑给作品添加了更多的浪漫和想象空间。
苏阳曾以为,他、时屿和许颜希,就像是舒曼夫妇和勃拉姆斯那样的大三角关系,他和时屿共同爱着克拉拉。他还看了讲述这个故事的电影《亲爱的克拉拉》,把自己代入到勃拉姆斯的视角,为他的爱而不得感到深深的遗憾与心痛。
然而,他现在发现,自己跑错片场了。时屿和许颜希或许是罗伯特和克拉拉,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勃拉姆斯。除非勃拉姆斯其实是对罗伯特有有意思,但那样的话就没法被写入教材,只能在饭后八卦了。
“儿子,走了,要关门了。”
老吕拿着超大的保温杯,靠在躺椅的扶手上,催促苏阳离开。闭关音乐响起,苏阳伸个懒腰,背上书包。
苏阳今天没起电驴,是坐老吕的车子过来的。他自己的电驴最近不听使唤,电池抽风,大概是太旧了,毕竟买的时候就是二手的。顺路的时候,他就让老吕带自己,不顺路的话他就走路,或者骑自行车。
他骑的是时屿的自行车。
从他宿舍里逃出来的那天之后,苏阳除了陪时屿去打针,就没有其他的面对面交流了。他们在大门口打车,去了医院就回来,之后就分开。路上,苏阳就装睡,装多了,连故意流口水的本领都练出来了。
时屿偶尔想和他一起吃饭,都被苏阳以写作业为理由推辞了。其他时间里,他们的交流仅限文字和电话,听到时屿的声音,苏阳会用日常的轻松口吻掩盖忐忑的内心,但梦醒后刚性支撑的力学转变会告诉他,你别忽悠自己了。
时屿在这段时间也很忙碌,比之前更加频繁地泡在琴房里。他的狂犬疫苗最后一共只打了三针,因为他突然说要去国外参加演出。
“学长,我要出国参加个演出,大概两周后回来。我把宿舍钥匙和自行车钥匙留给你,还有琴房钥匙。如果需要安静的环境,可以到我那里去。”
时屿出国前在电话里说道。时屿把钥匙放在苏阳宿舍楼下的宿管大爷那里,便匆匆去赶飞机了。
因小电驴闹情绪,苏阳骑过几次时屿的车,每次都会和他汇报。时屿在国外有时差,但都会很快回信息。如果他没来得及回,一定会在苏阳有空的时候给他打电话,解释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并关心苏阳的情况。
“Und wenn du mich lieb hast, Kindchen,Schenk’ich ich dir die Blumen all...(而如果你爱我,孩子,我会献给你所有的花朵...”
《森林情景》结束,音乐跳到了《诗人之恋》。苏阳把音量放大,拿起手机点开歌词,想要看懂唱的内容。
老吕的车子慢下来,沿着马路牙子缓缓行进。苏阳抬眼过去,小敏正在那儿向他们招手。苏阳拔出耳机,冲她一笑。
“敏子,你来啦!”老吕高兴地把车停下来,大步跑向小敏。
“吕~哥~哥~”小敏握住拳头,伸个脖子,略显做作地撒娇。
“哎哟,我的敏子!是不是等久了?”
“呜,是的呀~吾等侬等了老长辰光了,侬哪能补偿吾?(上海话:我等了你很久,你怎么补偿我?)”
“走!吾带侬切好切呃!奶茶夯起来!(上海话:我带你吃好吃的,喝奶茶)”
老吕讲话气势很足,然而每个音节都在较劲儿,硬拗的方言也是一股大碴子味。
苏阳被他们秀的恩爱晃得刺眼,酸溜溜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这段时间温度骤降,衣服洗了都不干,苏阳都快没衣服穿了,只能把时屿那件沾过草屑的外套拿出来披在身上。他本来早上还戴了手套,但一天下来也不知道掉哪里了。他从小就留不住这种东西,经常这边落一只,那边丢一只的。
时屿的前两件衣服,苏阳是送到干洗店洗了,拿回来之后总是没机会还给时屿,于是就一直挂在了宿舍里。身上这件他本来想送去洗,结果一看水洗标,不能水洗、不能干洗、不能暴晒、不能熨烫,什么都不能,只能挂在衣架上供着。
“儿子,跟我们一块儿夜宵去呗?”老吕问道。小敏挽着他的胳膊,笑眯眯地靠在他身上。
苏阳可不想跟在后面当电灯泡:“你们去吧,我不吃了。”
老吕:“嘿嘿,行。那帮你带个奶茶啊!”
老吕求之不得,明显没打算真的带他一起去。
苏阳把位置让给小敏,目送两人离开。
没了坐骑,苏阳只能走路回去了。走过大学生活动中心时,他加快脚步,以防碰到路远或者许颜希,问他比赛节目的事情。这几天他都以课业繁重为借口缺席了排练,又或许是他下意识里并不想参加比赛,所以故意让自己忙碌起来。
冷风吹来,苏阳缩了缩脖子。他鼻子发红,直冒鼻涕,心里骂着老吕重色轻友。他想小跑一段,但背的书包又重,让他的双腿快不起来。
他把手伸进裤兜里,里面的东西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时屿留给他的钥匙。
苏阳把钥匙拿出来,放在手心上端详着。有一阵冷风吹来,苏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向四周望了望。离一区还有走一段,但是离二区却很近。时屿的宿舍就在二区。
时屿把钥匙留下来之后,苏阳一次都没去过。一方面是怕给人收拾干净的地方弄脏了,一方面又是心里有道坎过不去。
他总感觉手握着通向异世界的大门钥匙,一旦大门开启,他就会空降到未知的大陆上,踏上漫长的旅程且再也无法会回来。
苏阳把钥匙揣回兜里,加快脚步。走过二区食堂,走过宿舍大门,走过路上一对对腻歪的小情侣。
走到宿舍外墙旁边的小路时,他停住了脚步。他又把那钥匙拿出来,眼前晃了一晃,改变了行进的方向,直直地走向二区宿舍大厅。
也许就像路远说的那样,时屿真的是千年吸血鬼。就像模拟人生里的斯特劳伯爵那样,拥有诱惑和操纵生命精神力的技能。
苏阳和宿管大爷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栋楼。走进楼栋,隔壁房间的学生刚好出门,看到苏阳在用钥匙开时屿那间的门,便上下打量他一番,眼中是对陌生面孔的好奇。
时屿的房间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干干净净,整洁如新。鞋架上放着苏阳上次穿过的拖鞋,比上次更干净了一些,似乎洗过一遍。
【我今天来你宿舍了,外面太冷了,进来坐一会儿】
苏阳给时屿发了信息。既然到了人家的地方,也要跟人家说一声,虽然时屿之前说不用告诉他。
没一会儿,时屿就打来了电话。
“喂,时屿。”
“学长,你现在在宿舍里吗?”
“嗯。在你椅子上坐着呢。”
苏阳把书包放到地上。
时屿那边原本有一片嘈杂,苏阳刚说完话,就安静了。他猜时屿从一个人多的地方溜了出来。
“冰箱里有牛奶,书桌下面的柜子有泡面,还有吹风机。洗衣烘干在三楼,刷我的卡就行,我的卡在...”
时屿快速向苏阳说明宿舍里物品的位置,还反复嘱托他不用湿着头发睡觉。苏阳听着那低沉温柔的声音,心中仿佛一块儿柔软的丝绸轻轻拂过。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子,笑着说:“我坐一会儿就走了,主要想进来暖和一下。今天外面可冷了。”
“学长,你感冒了?”时屿听到他吸鼻子的动静。
“还没,可能快了,哈哈。”
“我有药,在衣柜下面的抽屉里。”
“不用啦,我回去自己吃就行,我那儿最不缺的就是药。”
“冷的话,就住在我那里吧。走到你们宿舍还要一会儿。”
“你不怕我在你枕头上流口水、流鼻涕吗,哈哈。”
“你想流什么都行,我都不怕。”
苏阳苦笑,这话听起来可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