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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日下初逢 唐宇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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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宇送走顾衍他们一行人之后,就向唐棠和唐毅行礼告别,他今日的课业还没完成。
唐棠对这个外孙疼爱多于严厉,内心对唐宇能自律甚是欢喜,但更担心唐宇会因此熬夜伤了身体,柔声嘱咐了几句“匆劳累尽力而为即可。”
唐宇乖乖地点头应是。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老爷,小公子,与您年少时真像 ”
唐毅在一旁看着唐宇直挺的背影,轻声说、
“是吗?老夫觉得他更像卡娜莎,说不定他真得能走上一条不同于老夫的路啊,”
唐棠眼神向远处眺望,好像又看见了那个性情温柔,富有才情的西戎女子,颇有些感慨
那名女子是唐棠的发妻,是一个小国家的族长之女,会说一点官话。万朝宴时被派遣来当使者。听见当时的状元郎唐棠宴席上的一首词。就为他的才悄深深折服。也巧唐棠被安排照料他们这支使者。卡娜莎会射术,两人时常切磋;唐棠写得一手好文章,卡娜莎又对大安文华非常好奇,两人明烛夜谈也是常有的……
天炉比翼连理枝,卡娜莎随他一同去淮水一带治理水患,深上恶疾……
唐毅未曾言语,随唐棠一同静望向远处。
荷春院
唐瑜已经喝了安神的汤药,先进屋睡下了。红梅和蜡梅在门外边守着,边闲聊。
“夫人今日心情真好。”
“是啊。小姐本来性格就是这样的、小少爷真的很像小姐的。”
蜡梅坐在石价上,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比玉城的看起来更稀少,但玉城的人多,夜禁前也是长街如虹,似星河蜿蜒,胜过仙境,才让她有了这种错觉
她有点想家了。
“小公子确实像的紧‘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红梅站在蜡梅身侧,感受着威海独有的带有沙砺的风,余光注意房内的动静。
“姐姐真是的,是在讽我是个粗人不成?”
蜡梅故作恼色。但语气却满是笑意。眉眼上眺,像是一只故作聪明的猫。
“你若是粗人,那我与桃红姐姐也应是不通笔黑了。”
红梅向来喜怒不浮于丧,这是宫中的规矩,免得让旁人猜得主子心中的事情。但与唐瑜身边的四年过得比培训时,轻松得多,有时也会带浅薄的笑意、
“我想家了。我十四年都没回去了。”
过了许久蜡梅才再次开口,语气有了点落寞。
红梅在听见“十四年”时还有些迷茫,唐宇今年才不过八岁,哪里来的十四年。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在蜡梅心中那红墙玉瓦不是家,那确实也不是蜡梅的家。
那那里是她的家吗?许也不是,寒气入骨还不如现在的威海温暖……她的家又应何处呢?
红梅笑了。
她本名是红萍,只是应了蜡梅的名字才改为红梅,生了根,发了芽能才让她这一棵红梅立于唐夫人两侧便内心安宁。古人云“此心安处是吾乡”那她的家就应是夫人身边了。
竹湘院
唐宇端坐在烛灯旁仔细研究着手中的一个小东西,就连桃红的进门都未曾发觉。
“小少爷,还不歇息吗?”
桃红的声音带着关切,却把一心钻研的唐宇吓了一跳。
“乳娘,我……”
唐宇攥紧了手中的东西,眼睛不由自主地向手中扫去,不敢去看桃红的神情。
“小少爷,我们先前早已约好应早些歇息,今日何故违约?”
桃红算不上苛责,但语气也有了严厉之色
“……乳娘,母亲快生辰了,我……想给母亲…送一个礼物”
唐宇说完就把头低下去了。这件事是他不对,他会认错的,希望乳娘不要收走他的礼品
桃红本以是唐宇第一次交到朋友友有些兴奋,才睡不着,或是看了明天的课业,却没想是这样的答案。桃红一时有些不知该心疼这孩子,还是该
回头收拾自己家混小子一顿,比不得小少爷半分听话
“那也不应这么晚睡,今天给我先收走了,明天再还,若是再犯,小少爷,你去睡吧。”
规则定下了是不能反的,这该收还是要收,但罚他就不必了。
桃红伸手让唐宇把手中的东西放上去,用手感觉了一下应该是一个香囊样式的布包,散发着淡淡幽香,让人心神安适。
“乳娘,这是我给您和账房先生还用孟家哥哥的安神香,我自己从古籍中查的,我也用过,特别好用,您带回去一点。”
唐宇拿了一个小盒子,也递给桃红。
小盒子是实木的,里面装了东西,拿着沉甸甸地,还带着和布包中一样的纯香。
“多谢,小少爷。您早些歇息吧。我给您熄灯”
桃红用手指摩挲着盒子的纹路,看着唐宇上床,呼吸渐渐平稳,才熄了灯芯,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出去了。
小少爷每一步都会落她地意料之外。唐府规矩着实是多,但唐府上下对这个小孩子那是有求必应,颇为宠爱,但唐宇没有被宠成混世魔王。除了唐瑜和唐棠等人的悉心教导,和他自身的心性还有懂事纯良也是必不可少的。
桃红一边回屋,一边想着,一不小心真接撞到了她的夫君唐府的账房先生孟山,给他撞得一个趔趄
“回来了?小少爷又半夜看书了!快去睡吧。”
孟山边用手揉了揉肚子,边打了一个叹欠,让开了大门。
“还真不是,小少爷为了给小姐过生日,自己缝了个安神香囊,给我们装了一些香料,我虽然没看见,但摸着有模有样的,看得出小少爷是真用心了。”
桃红把盒子放在桌子上,背着身对孟山,声音很轻。
她的儿子孟川早就已经睡熟了。
“那小少爷还想是一个大善人。过两日让小川去集市上买些其他精致的小玩意?”
孟山又打了一个哈欠,等着桃红收拾完上了床。才动身上了床,躺在桃红身边。
“我看小少爷挺喜欢怪物志的,不如买本白泽图?”
“那种东西孤本送起来,意义才大”
“我听小川说最近新上了点巧木活,那个怎么样”
“你说得也行……”
桃红哼哼两声就睡着了,孟山看了看桃红的睡颜,又叹了口气,也睡过去了。
洛州玉城
房间内明如白昼,一个身穿明黄色常服的男人正皱着眉头看着桌上的奏折,险些把它丢在地上。
“爷,您消消气。”
侯德祥在一旁连忙倒了杯清茶递到付英面前,笑得一脸谄媚
“满纸荒唐。”
付英放下奏折,看了低头的侯德祥一眼,拿着茶盏一饮而尽,笑了。
“侯德祥,今日是三月廿七对吧?”
“回爷,是”
侯德祥低头回道。借他八百个胆也不敢直面圣颜,此乃大不敬之罪。
“嘶,明天去把那三个孩子叫过来吧,朕记得每月廿八,唐妃也会考验他们课业的,朕最近有些忙,险些忘了。”
付英用手按了按头,一想起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对着吵架,就有些头疼。
“爷,日理万机仍记得几位殿下的学业,您做得已是极好!”
侯德祥不敢接下付英口中说到唐瑜唐贵妃的话,只得生硬地转移话题。
付英也习惯了侯德祥话中的奉承,耐着性子把手中的最后一篇折子看完,扔给侯德祥。
“烧了,回去告诉王侍郎,既然那么对这边疆战事,那便带着他儿子去亲眼看看吧。”
“唉。”
侯德祥赶忙接了那本折子,眼尖地扫到了几个字“唐氏”“结党”,心中一阵好笑,陛下虽放纵郑党独大,却也绝非昏君,不过是平衡内外的帝王心术罢了,这史部右侍郎王大人真是发了疯竟觉得陛下真能残害忠臣。
“爷,时候不早了,入睡吧。”
“嗯,你不必忙话了,也去睡吧,让人来替你值夜。”
付英扬了扬头,示意侯德祥可以走了。
“谢爷体恤,臣告退。”
“侯德祥依身行礼,转身告退。
侯德祥,是总掌大监,统管十二门房,自是不必称奴的,更况大妄安仁慈,若非入了奴籍,入宫的太监只须每三月服药即可,并不影响嫁娶。
付英用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案,望着手边的茶盏,苦笑一声。
戚海城书院
“老大!老大!!!老大!!!”
顾衍觉得耳边有点吵,一转头就对上一张极大的人脸,两人贴得很近,差点撞到彼此的头。
“程小安,你嚷嚷什么?我耳朵要聋了。”
说着,伸手按住程安的头发把他推远了一点,看向一旁的武平,示意他把人拉远一点。
程安被生强制的跟了武平也回了原位,用手拄着自己的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嘟嘟囔囔地说
“还不是老大这一个月都呆呆的,明天是比武大赛唉,老大不是最期待的吗?武平,你想看谁啊!”
武平板着个脸,淡淡地说“王辛和李舍。”
程安愤恨地看了武平一眼,上手去掐武平的脸,故作恶声说
“你这个大木头,老大的姐姐她们是第一次来,你竟然不去给她们加油!!!”
武平对射箭火器什么的比较感兴趣,和程安相比对敏捷的训练就有些松懈,此时的程安抓了个正着,一脸无奈看着罪魁祸首一眼“它们又不在一天。”
程安听见武平的话,表情有些凝滞,大大的眼睛写满了疑惑,转而看向顾衍。
“廿八是骑射的大比,女子大比在三十,不冲突,呆子。”
顾衍用手指点点程安的额头,然后非常潇洒地拎着自己的书箱,背过身用空着的手向身后的人告别。
看着顾衍的背影,程安揉了揉额头,感觉到右手有一点酸,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还在武平的脸上,转头对上武平的脸,又用手捏了捏。
“还不放吗?”
武平微凝了凝眉,眼神在程安和他的手指来回扫视,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你还别说你这个小呆子脸还挺软。”
程安可不在乎武平的表情,他们三人从小一块长大,这个小冰块是不是生气他还是心里有数的。
武平对程安的话丝毫不意外,他其实不在乎,程安也不会做得很过分。
“老大最近太奇怪了,武平,不如…”
程安一脸坏笑,顶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可爱多过狡诈。
“……唉,走吧。”
武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默许了程安未尽的话,拿着地上的书厢,站了起来。
听到武平的话,程安心中一喜,松开右手,一下子蹦起来,扑到刚刚站稳的武平身上,让后人一个踉跄。
“我来拿,我们快走。”
话罢,武平手上一轻,被程安拉着跑进了书院,二人快出了大门的时候,武平好像在墙上看见了一个人影。
“在哪儿,嘘。”
程安重重地点了点头,悄悄靠近,顾衍所在那堵墙附近的一块石头。
才靠近便听见顾衍的声音有些不大开心“真的不行吗?宇哥儿,你不如再和伯母说说,不然再让我老爹来。”
程安听见顾衍的话有些不解,那堵墙下的人究竟是谁?想当初,顾衍第一次和他们认识时,他和顾衍大打一架,才让他这个小霸主认下了这个老大。在他看来,想让对方认同,没什么比打一架来得痛快。
想不通,程安去拉武平的衣服,但武平不搭理他。
他心里一急,不小心声叫了武平一声。
顾衍一回头,厉声道
“谁?”
“嘿嘿,老大。”
程安挠了挠头,拉着武平从石头后方出现,一脸傻样。
顾衍的眼神看着有点吓人,让程安有些背后发毛,身体得瑟了一下。
片刻,顾衍又把头转了回去,不确定地问:“你确定吗?”得到答案后,顾衍转头看向地上的程安和武平。
“上来吧,他想认识认识你们。”
程安听见顾衍的话登时眼睛亮了,拉着武平就顺着顾衍的上墙的梯子,坐到了墙上。
“我叫唐宇,很高兴认识你们。”
墙下的人接着一张小脸,微笑着看向墙上的人问好
程安被唐宇的脸晃了一下,好白,像雪一样,是···妹妹吗?
“你···你好,我叫程安,你好漂亮啊。”
唐宇听见程安的话有些不大高兴,他不喜欢别人说他漂亮,秀气,纵使唐瑜也曾与他说“貌乃外者,故为外貌,弃之,无伤,心乃内者,故称内心,抛之,必死,虽是可修身养性勿重修容。”但他总是不能完全迈过心中的坎……
但程安的话是在夸奖他,他应道谢以示礼节。
“谢谢,可我不喜欢别人这么说哦,可以下次不要这么说吗?”
为友者,当真诚相待,为子者,可诚心敬亲,为臣者,直言上谏
唐棠在他知礼之后,便时常就这句活挂在嘴边,教导他要直面内心,也要吐露真心。
“哦,好……对不起。”
程安声音中的愉快少了大半,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没关系。”
唐宇摇摇头,又恢复了之前稚嫩脸。
“真的?”
“嗯。”
“武平,你好。”
“你好,”
“宇哥儿,你也上来吧,我拉你。”
“没关系,我可以。”
唐宇踩着墙边的梯子坐到了顾衍身边。
四个小孩就这么一个挨着一个坐在墙头,在程安和顾衍的带动下,唐宇很快和程安,武平熟路起来起来,几人谈起了自己的理想。
“我以后要当老大的副将,把北狄人打得再也不敢来我们大安闹事。”
程安一拍胸脯,故作豪迈道
“如果可以,我想以后打造一支精锐的游击的小队,还要改良火器。”
武平的话虽少,但外露情绪的语气中的坚定不可忽视。
“老大,还有小宇弟弟呢?“
程安伸头看向坐在顾衍身边的唐宇。
“唔,我想去趟大安,阅尽九州,领略一百六十城的风土人情,然后如果可以,我还想入刑部,补修法典,保大安长安,百姓安康。
唐宇歪了歪头,看着程安缓缓说着。
顾衍却有些沉默,久久没有回复程安的话。
“衍哥哥?“
唐宇小心的拍拍顾衍,才将顾衍的注意力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没事,我吗?再看吧,”
顾衍早熟,对顾家现在的处境,他远比其他三个孩子想得长远。
“啊,不是吧,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程安一头栽在武平身上,哀嚎着顾衍说话不算话之类的。
武平对程安的行为心中一阵无语,但也没有阻止就这么任他靠着。
唐宇隔着老远就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服的人(是蜡梅)向他这间院子靠近,连忙和顾衍三人告别,顺着梯子从墙上下来。
“老大,小宇弟弟我怎么没在书院见过他啊。”
程安看着唐宇的背影,悄声对顾衍说。
“因为他不是书院的学生,走了,该回家了,程小安,你才意识到吗?”
顾衍拍了下程安的头,从墙上下去了。程安和武平也紧随其后。
三人一同在落日余晖中,踏上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