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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霸气护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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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如此作为可是不将我这太尉放在眼里!”
宋凛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威严中压着一层薄怒。她一身紫绯朝服还未换下,显然是刚出宫门便匆匆赶来,官帽下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在场众人。原本围作一团的下属们顿时屏息垂首,让出一条道来。
“大人您可算是来了,三殿下她方才——”近侍急忙上前欲禀。
“好了。”宋凛抬手截住话头,视线始终锁在皇甫玉身上,“不必再说,我都知道了。”
她向前迈了两步,朝服下摆拂过青石地面,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目光掠过皇甫玉怀中昏迷的宋鹤眠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公事公办的肃然。
“三殿下今日告病未朝,原来是为了臣家中这不争气的儿子。”宋太尉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话里却淬着冰,“殿下就不怕此事传入陛下耳中,惹得龙颜震怒么?”
字字句句,皆是敲打。
皇甫玉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反而迎着她的目光向前踏了半步:“太尉当真好家教!我竟不知,谁家会让一个久病未愈之人长跪祠堂——这便是太尉府的规矩?”
“殿下未免过于关心臣的家事了。”宋凛不接这话,反而话锋一转,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宋鹤眠苍白的脸上,“也不知臣这不成器的儿子,究竟何处得了殿下青眼?”
“本王看上他什么,不劳太尉费心。”皇甫玉嗓音骤冷,抱着人的手臂紧了紧,“让开,我要带他走。”
她没时间在这里周旋。怀中身躯的温度正一点点流逝,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像针扎在她心头。必须立刻离开。
宋凛身形未动,官袍如一道暗紫色的屏障横亘在前:“殿下且慢。”
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您可想清楚了。今日若执意带他走,明日朝会之上,臣绝不会轻轻放下。还有陛下……陛下与太女殿下,难道会坐视不管么?”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刹。
“凌霜。”
皇甫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投入死水。
话音未落,剑光已出鞘。
凌霜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佩剑寒芒乍现,反射的日光冷冷映在宋凛侧脸上。剑尖稳稳停在她颈侧,再进半寸即见血痕。
“宋太尉,”皇甫玉上前一步,与宋凛几乎呼吸可闻。她眸中似结了一层霜,一字一句道:
“本王最厌聒噪。今日之事,朝堂上你尽管参奏。但此刻——”
她目光下落,扫过那柄寒气森森的长剑。
“不想死,就让开。”
宋凛喉间一哽,额角青筋微跳。僵持数息后,她终于向旁侧挪了一步。
皇甫玉再无迟疑,抱紧怀中人疾步离去。衣袂翻飞间,身影迅速穿过庭院,消失在月门外的光影交错处。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一名小厮才战战兢兢上前:“大人……可要派人去追?”
宋凛抬手缓缓抚过颈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剑锋的寒意。她望着皇甫玉离去的方向,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深、极诡异的弧度。
“不必了。”她转身,朝服袍袖在风中拂动,“目的,已经达成了。”
说罢,不再看任何人,负手缓步朝书房方向走去。夕阳将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烙印,刻在青石板路上。
远处暮钟响起,一声一声,沉沉地漫过太尉府高高的院墙。
—————宸王府。
太医指下的脉搏虚弱而细碎,皇甫玉凝视着锦被中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宋鹤眠瘦得几乎脱了形,锁骨嶙峋地凸起,连呼吸都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空气里。她攥紧了袖中的手,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绝不能让他再回太尉府。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这次是祠堂罚跪,下次呢?
可要用什么理由,才能名正言顺地将人留下?她正蹙眉沉思,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呓语。
“阿爹……阿爹,眠儿冷……”
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皇甫玉心里。她霍然转身,快步走到床前。宋鹤眠双眼紧闭,长睫不安地颤动着,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太医!”她急唤,“你快看看,他是不是要醒了?”
太医上前,小心翻开宋鹤眠的眼睑察看,随即摇头:“殿下,宋公子神识未醒。这是寒邪入体,引发谵语。”老太医叹了口气,“昨日落水寒气未清,今日又在阴冷祠堂久跪,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那该如何?”
“老臣先开一副温经驱寒的猛药,把表邪逼出来。只是……”太医顿了顿,语重心长,“公子底子已亏,往后万不可再这般折腾了。需得仔细调养,心境亦要平和。”
“好,有劳太医。”皇甫玉转头吩咐,“凌霜,你跟太医去抓药,库房里那支百年老参也取来。”
室内重归寂静。皇甫玉在床沿坐下,轻轻握住宋鹤眠冰凉的手。那手腕纤细得她一只手就能圈住,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指尖抚过他手背上淡淡的旧痕——不知是鞭痕还是别的什么,心口像被狠狠揪了一把。
“怎么总是弄成这样……”她低声喃喃,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是我不好。若我没同你赌气,若我没说那句‘再不管你’……”
自责如潮水将她淹没。她伏在床边,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竟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三日时光,在汤药的气息与偶尔的呓语中流逝。
宋鹤眠睁开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腕处温热的禁锢。他茫然地转了转眼珠,看清头顶陌生的锦帐绣幔,以及……趴在床边熟睡的皇甫玉。
她睡着了依旧握着他的手,眉心微蹙,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宋鹤眠怔怔看了半晌,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迟疑地伸向她的脸颊——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片温润时,却蓦然停住。
《男诫》有云:未嫁之男,不与女子肌肤相亲。
他蜷起手指,一点点收回。就在这时,皇甫玉动了动,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余光瞥见他,顿时清醒。
“你醒了?!”她瞬间坐直,眼眸亮得惊人,下意识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身上还疼不疼?”
“你……先松手。”宋鹤眠试图抽回手腕,声音沙哑,“攥得太紧,疼。”
皇甫玉慌忙松开,又手足无措地想替他揉揉:“对不住,我太高兴了……你睡了整整三日,我真怕你醒不过来了。”她说着,眼圈竟又有些发红,“饿不饿?我让人一直温着粥和点心。”
她不由分说地取来外衫,动作笨拙却轻柔地替他披上,又扶着他慢慢走到桌边。满桌菜肴精致,香气扑鼻。
宋鹤眠却只是瞥了一眼,便垂下眼帘:“我不想吃。”
“是不合胃口?想吃什么,我马上让他们重做。”
“什么都不想。”他声音闷闷的。
皇甫玉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目光专注地望着他:“那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宋鹤眠抬起眸子,对上她关切的视线。静默片刻,他薄唇轻启,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有酒吗?”
皇甫玉一愣:“酒?你向来沾杯即醉……”
“心里苦。”他打断她,眼圈微微泛红,却倔强地偏过头,“便不能借酒浇一浇愁么?”
“不行!”皇甫玉伸手虚拦在他身前,语气难得强硬,“旁的事我都依你,唯独这个不成。你寒气未清,脏腑正弱,哪能沾酒?”
宋鹤眠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不知是恼还是急:“好个宸王府,竟连一坛酒都吝啬!你给是不给?不给——”他撑着桌沿摇摇晃晃站起,“我现在便走。”
“你走去哪儿?”皇甫玉心头一紧,下意识扣住他手腕,“太尉府的人还在外头候着,巴不得抓你回去请罪呢!”话一出口,她便后悔语气太重。眼前人身子明显颤了颤,眼底那点强撑的气性霎时灰败下去。
她终是软了声调:“……罢了,我给你拿,总行了吧?”
宋鹤眠别过脸,抿唇不语。
皇甫玉匆匆转身,心里却乱糟糟地盘算着。她不能真让他喝酒伤身,可若一点不给,以他那倔性子,怕是真的要硬闯出去。正踌躇间,一句下意识的嘀咕脱口而出:“OK,我这就去拿。”
“OK?”宋鹤眠倏然回头,狐疑地蹙起眉,“何意?”
(糟了!)皇甫玉背脊一僵,暗骂自己竟将前世的口头禅带了出来。她强作镇定地转身,挤出一个笑:“啊……这是、是西域诸国商旅间的俗语,意为‘无碍’、‘可行’。我……我也是偶然听来的。”
她边说边打量宋鹤眠神色,见他虽仍蹙着眉,目光中的疑惑却渐渐被原有的愁闷取代,似乎并未深究,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那还不快去?”他低声催促,声音里透着疲惫。
“OK——这就去!”皇甫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
她没有径直去酒窖,而是先绕到小厨房,寻了两个不大的酒坛。随后才悄悄溜进库房,从最上层取下一小坛标注着“秋露白”的酒——这酒味最清浅,不易醉人。
抱着酒坛,她鬼鬼祟祟闪进后院僻静的柴房旁。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才拔开其中一个酒坛的木塞,毫不犹豫地将里头的酒液倒出一大半。
“叫你喝……”她一边倒,一边忍不住小声念叨,“自己身子什么样不清楚?还敢逞强。”
清冽的酒香弥漫开,她皱了皱鼻子,有些心疼——这确实是好酒。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倒完酒,她又抱着两个坛子溜到厨房后的大水缸边,小心翼翼地将凉开水兑进坛中,约莫填至七八分满。
掂了掂手中分量变轻、酒味淡了许多的坛子,皇甫玉这才定了定神,用袖口擦净坛口,做出刚刚取来的模样,快步往回走去。
心里那点小小的算计,混合着对他身体的担忧,让她步履格外匆忙。月光洒在廊下,将她偷偷“加工”酒坛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