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川叹》Vanillin_x

16、第十四章 间隙

　　时雨从漩涡中跌出来时，摔在了博物馆地下库房的防火毯上。
　　柔软，无声，只有她自己沉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头顶的白炽灯亮着，空气里有熟悉的樟脑和旧纸浆的气味。电子钟显示：20x年x月5日，凌晨4点22分。
　　她离开的那天是x月2日。殷商世界过了近一个月，现实只过去了三天。
　　时间流速不一样。
　　她躺在防火毯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心脏的狂跳慢慢平复。然后才挣扎着坐起，检查自己——还是那身麻布巫女袍，沾着攸国的泥土和草屑，袖口有星火燎出的焦痕。手腕上的漩涡印记清晰可见，中心那颗银白色的星点稳定地发着微光。
　　身体各处传来酸痛，但这次没有姒月那种灵力透支的虚脱感，更像是……一场漫长的远足归来，带着满身风尘的疲惫。
　　时雨扶着货架站起来，踉跄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深夜的博物馆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标志闪着幽绿的光。她刷卡进门，反锁，脱力般靠在门上。
　　办公室的窗户映出城市凌晨的天际线，深蓝色的天幕下，远处高楼还有零星灯火。如此安静，如此遥远——远得仿佛攸国那个月夜、祭坛上的银白火焰、子戈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但手腕的印记在发烫，提醒她那不是梦。
　　她花了半小时洗澡——博物馆修复师的值班室配有简易淋浴间。热水冲去一身泥尘，换上储物柜里的备用衣物：棉质T恤，牛仔裤，开衫。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
　　眼神变了。
　　以前她的眼神是平静的、略带书卷气的专注，属于一个与古物打交道的年轻学者。现在，那层平静底下多了些什么——像是见过生死后的沉静，又像是一直在赶路的人特有的警觉。
　　手机在抽屉里充电。开机后，一连串消息弹出来。
　　最多的是母亲：“小雨，这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买了你爱吃的鲈鱼。”
　　同事小林的：“时姐，馆长问你那批西周玉器的修复进度。”
　　闺蜜苏晓的语音：“时雨时雨！我男朋友跟我求婚了！你赶紧回来帮我挑戒指！”
　　还有几条工作群的消息，和一些订阅号推送。
　　没有未接来电。她独居，父母在邻市，朋友都有自己的生活，没人会在她“失踪”三天后疯狂寻找——这让她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怅然。
　　她给母亲回消息：“刚完成一个紧急项目，这周末回去。”
　　给小林：“进度报告今早七点发邮箱。”
　　给苏晓：“恭喜！周末陪你逛。”
　　然后她关掉手机，泡了杯速溶咖啡，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城市苏醒的声音透过双层玻璃传来：环卫车、早班公交、远处工地开工的机械声。早餐铺子的蒸气在街角升腾，早起的人们步履匆匆。
　　如此平常，如此珍贵。
　　她想起攸国那些面黄肌瘦的矿工家属，想起姜婶粗糙的手，想起阿砾说“巫女大人您还会回来吗”时的眼神。那个世界的人，一生可能都走不出那片山谷，而她却拥有随时回归现代文明的特权——哪怕这个特权，是用一次次生死冒险换来的。
　　为什么是我？
　　她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一名文物修复师，独生女，父母健康，朋友三两，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特殊的身世，没有超凡的天赋，只是一个对古物有着天然亲近感的普通人。
　　可偏偏是她，被青铜爵选中，要去净化七件流落不同时空的圣器。
　　手腕的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疑问。她触碰印记，眼前浮现青铜爵净化后的虚影——温润的青色光辉，与最初那邪异的暗沉截然不同。
　　然后画面一转，是玉琮“天璇”的影像：青白色的玉身，刻满振翅欲飞的鸟形纹，但纹路深处隐隐透着血丝般的暗红。
　　“第二试：破契。时限：九十日。”
　　任务还在。就算她想停，印记也不会答应。
　　窗外天色大亮。时雨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起身收拾东西。
　　该回家了。
　　时雨租住的公寓在博物馆附近的老小区，六层，没有电梯，但胜在安静。她用钥匙开门，玄关处堆着这几天积攒的快递，都是些书和修复材料。
　　屋里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摊开的文献，窗台上的绿萝有些蔫了，冰箱里剩的半盒牛奶已经过期。她开窗通风，给绿萝浇水，把过期食物扔掉，像每一个出差归来的普通人一样，收拾着自己缺席的痕迹。
　　但有些痕迹是收拾不掉的。
　　洗澡时，她发现后背和手臂有几处淡淡的淤青——是在攸国逃亡时磕碰的。手腕的印记用遮瑕膏也盖不住，最后找了条编织手链戴上，勉强遮一遮。
　　肚子饿得发慌。她点了外卖，等餐的间隙，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在一堆工作邮件里，有一封来自秦教授的，标题是：“顾谦馆长遗物中发现的重要资料”。
　　时雨心头一跳。
　　她点开邮件。
　　正文很简短：“小雨，我在整理顾谦旧居时，发现了一些与你研究课题相关的手稿和照片，涉及七件不同时期的文物，可能构成一个系统。方便时来我家一趟。——秦”
　　附件里有几张扫描件。时雨点开第一张，呼吸停滞。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玉琮“天璇”——青白色，鸟形纹，与她记忆中青铜爵展示的虚影一模一样。照片背面有标注：“19xx年春，陕西xxxx遗址出土。器身有暗红色沁，疑为血沁。出土当日，三名工作人员突发癔症，言见‘飞鸟噬人’。”
　　第二张是青铜爵的照片，但并非博物馆收藏的那件，而是另一件形制类似、同样刻有星辰铭文的爵。标注：“19xx年，河南xxxx出土。出土后三日，墓室无故坍塌。”
　　第三张、第四张……一共七张照片，对应七件器物。
　　顾谦在五十年代就接触过这七件文物？
　　时雨迅速回复邮件：“教授，我明天上午过去。”
　　第二天，秦教授家。
　　老教授住在老城区的四合院，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秦教授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看见时雨进来，笑眯眯地招手。
　　“回来得挺快啊，野外修复辛苦了吧？”
　　“还好，就是睡得少。”时雨在石凳上坐下，“您说有重要资料？”
　　秦教授放下水壶，擦擦手，从屋里捧出一个老旧的铁皮盒子。盒子表面锈迹斑斑，锁已经坏了，用麻绳捆着。
　　“这是上个月顾谦的孙子收拾老宅时发现的，在地板下面。”秦教授解开麻绳，“里面全是手稿、照片，还有一些……我无法解释的东西。”
　　时雨看着秦教授从盒子里取出一叠泛黄的稿纸。
　　最上面一页的标题是：《七曜圣器考——基于考古异常现象的跨文明研究》。
　　她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你看看吧。”秦教授将稿纸递给她，“顾谦在失踪前，似乎一直在研究这七件文物之间的关联。他认为这不是偶然，而是一个……系统。”
　　时雨接过稿纸，手指微微发抖。
　　稿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是顾谦的手书。内容详细记录了七件文物的出土信息、异常现象，以及他的推测：
　　第一件“地枢”：青铜爵，镇守大地脉络，可沟通地气。污染表现：引发地质灾害。
　　第二件“天璇”：玉琮，对应星宿，可观测天象、预知吉凶。污染表现：扭曲时空，制造幻觉。
　　第三件“天玑”：一面铜镜，功用“映照真实”，污染后“显现虚妄”。
　　第四件“天权”：玉尺，与度量、秩序相关，污染后“混乱规则”。
　　第五件“玉衡”：环形玉佩，象征循环、平衡，污染后“打破轮回”。
　　第六件“开阳”：短剑，代表开辟、斩断，污染后“制造裂痕”。
　　第七件“摇光”：记录最少，只写“光之末，暗之始。得齐七曜，可开天门。”
　　每一件都有对应的“净化条件”推测。关于玉琮“天璇”，顾谦写道：
　　“据西周金文残片破译：天璇琮曾为周王室封神血誓之凭。后誓约破裂，琮身断裂，神力反噬。欲净化，需寻回双半琮身，查明血誓真相，重定契约——或彻底破除之。”
　　血誓。封神。契约。
　　这些词让时雨想起青铜爵召唤的古神。难道七件圣器都关联着某种古老的存在？
　　“还有这个。”秦教授从盒底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块碎片——青白色的玉，刻着半个鸟形纹。
　　玉琮碎片。
　　“这是随信寄给我的。”秦教授神色凝重，“信里只有一句话：‘若后世有人寻七曜，以此碎片为引，可避一劫。’”
　　时雨接过碎片。触手温润，与普通古玉无异，但当她手腕的印记靠近时，碎片突然微微发热，表面的鸟形纹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
　　秦教授看见了那金光，愣了一下：“这……”
　　“可能是某种荧光矿物，遇热反应。”时雨迅速编了个理由，将碎片握在手心，“教授，这些资料我能借回去研究吗？正好和我的课题相关。”
　　“当然，本来就是想给你的。”秦教授看着她，眼神里有探究，“小雨，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接触到这些东西了？”
　　时雨沉默。秦教授是她最尊敬的长辈，也是少数可能理解她处境的人。但说出真相意味着将老人拖入危险。
　　“教授，”她轻声问，“您相信文物……是有‘生命’的吗？”
　　秦教授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了然：“我研究了一辈子古物，见过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顾谦失踪前，曾对我说过一句话：‘老秦，时间不是线，是网。我们都在网上爬，偶尔会触碰到别的丝线。’”
　　他拍拍时雨的肩膀：“如果你真的‘触碰’到了什么，小心点。顾谦那么谨慎的人，最后也失踪了。”
　　时雨重重点头：“我会的。”
　　接下来的两天，时雨过着近乎分裂的生活。
　　白天，她是文物修复师时雨，上班，研究西周玉器，和同事讨论学术问题，偶尔和苏晓逛街吃饭，听闺蜜兴奋地筹划婚礼。
　　夜晚，她埋头研究顾谦的手稿，试图破解玉琮“天璇”的秘密。
　　手稿里有一段模糊的记载，来自顾谦对某篇西周金文的破译：
　　“武王克商，天下未定。为镇商遗民之魂，周室以天璇琮为凭，与四方神灵立血誓：周永奉祭祀，神灵佑周祚。然成王时，王室背约，减祭品，毁神庙。神灵怒，天降灾异，琮身自裂。一半存于周庙，一半流落民间……”
　　所以玉琮的断裂，是因为周王室背弃了与神灵的血誓？
　　那么“破契”的意思是……彻底打破这个已经破裂的契约？还是重新订立？
　　手腕上的印记每晚都在发烫，玉琮碎片的金光也越来越明显。它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什么——或者说，在呼唤着另一半。
　　“第二试倒计时：七十五日。”
　　时间不多了。
　　周末，时雨回父母家。
　　母亲做了满满一桌菜，父亲开了瓶好酒，两人围着她问长问短。
　　“工作别太拼了，看你瘦的。”母亲夹了块红烧肉到她碗里。
　　“听说你们馆里最近在筹备西周特展？”父亲问，“需不需要我帮忙联系几个藏家？”
　　时雨的父母都是文化系统的退休干部，父亲曾是文物局的，母亲在图书馆工作。他们理解她对文物的热爱，但也担心她太投入。
　　“爸，妈，”她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接了一个很特别的项目，要去国外交流几个月，可能联系不方便……”
　　母亲愣了一下：“去哪儿？多久？”
　　“欧洲，可能三个月。”时雨撒了谎，“一个合作修复项目，在偏远的修道院，信号不好。”
　　父亲皱眉：“安全吗？”
　　“很安全，就是条件艰苦点。”时雨低头吃饭，“我会定期报平安的。”
　　母亲和父亲对视一眼，最终母亲叹了口气：“你从小就有主见，我们拦不住。但一定注意安全，每天……不，每周至少发条消息。”
　　“好。”
　　饭后，时雨帮母亲洗碗。窗外的夕阳把厨房染成暖黄色，母亲忽然轻声说：“小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时雨动作一顿。
　　“妈……”
　　“你是我生的，我能看不出来？”母亲擦着盘子，没看她，“你这次回来，眼神不一样了。像是有很重的心事。”
　　时雨沉默。她不能说。
　　“妈，我就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最终说，“等做完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母亲看了她很久，最终点头：“好。妈信你。”
　　那一刻，时雨几乎想放弃一切，就这么留在父母身边，当一个普通的女儿，过一个普通的人生。
　　但手腕的印记在发烫，玉琮碎片的金光透过口袋布料隐隐可见。
　　她不能停。
　　出发前一晚，苏晓约她喝酒。
　　两人坐在天台酒吧，俯瞰城市的夜景。苏晓兴奋地讲着婚礼的筹备，时雨安静地听，偶尔给出建议。
　　“对了，你那个跨国项目什么时候走？”苏晓问。
　　“明天。”
　　“三个月啊……”苏晓喝了一口酒，“回来刚好赶上我婚礼。你说，我要不要也给你安排个伴娘？”
　　时雨笑了：“行啊，只要你不嫌我抢风头。”
　　“切，谁抢得过你啊。”苏晓忽然凑近，“说真的，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什么人？”
　　“就……那种，让你魂不守舍的人。”苏晓眨眨眼，“你这几个月总心不在焉的，问你去哪儿了也不说清楚。是不是有情况？”
　　时雨看着杯中晃动的冰块，轻声说：“算是吧。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情况。”
　　“那是什么？”
　　“是一个……我必须去完成的故事。”时雨抬头，看向夜空，“等这个故事结束了，我再讲给你听。”
　　苏晓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举杯：“行，那我等你。干杯。”
　　“干杯。”
　　回到公寓，时雨开始准备。
　　她将顾谦的手稿复印本、玉琮碎片、一些应急药品和干粮装进背包。又写了两封信——一封给父母，一封给苏晓——藏在书架最里层的一套古籍里。
　　信的内容很简单：如果她三个月后没回来，请他们联系秦教授，他会解释一部分真相。
　　最后，她坐在书桌前，写日记。
　　这是她从攸国回来后养成的习惯——把每次穿越的经历、感悟、疑惑记下来。不是为了留证，而是怕自己有一天会迷失在时空中，忘了自己是谁。
　　“20xx年x月x日，晴。”
　　“明天要去第二站了。西周，玉琮‘天璇’，破契。”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比去攸国前更不安。也许是因为知道了七曜圣器的真相，也许是因为顾谦的失踪……也许只是因为，离家越远，越怕回不来。”
　　“但必须去。青铜爵净化后，我能感觉到它在‘期待’下一件。它们像是在接力，一个唤醒一个，指引我去完成什么。”
　　“希望这次，也能活着回来。”
　　她合上日记本，走到阳台。
　　深夜的城市依然有零星灯火，像散落人间的星星。她握紧玉琮碎片，触碰手腕的印记。
　　漩涡浮现，青光流转。
　　玉琮的虚影在空气中凝聚，鸟形纹振翅欲飞，暗红色的血丝在纹路中蠕动，像是活物的血管。
　　“第二试：破契。传送准备就绪。”
　　时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长了多年的世界，深吸一口气，踏入漩涡。
　　青光吞没她的瞬间，她仿佛听见苏晓在电话里笑着说：“等你回来当伴娘啊！”
　　然后，是另一个世界呼啸而来的风雨声。
　　西周初年，岐山脚下。
　　时雨从半空中坠落，摔在一片泥泞的田野里。
　　春雨刚过，泥土湿滑，她滚了一身泥水才勉强停下。撑起身子，看见的景象让她怔住——
　　不是想象中的古朴村落，而是一片焦土。
　　田野被烧过，庄稼化作黑灰，远处有几间茅屋的残骸还在冒烟。空气里有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雨后的土腥气。
　　她低头看自己。这次附身的身体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粗麻短衣，赤脚，手上全是劳作留下的厚茧。记忆碎片涌入：
　　“姜禾，十七岁，岐山下姜氏族女。三日前，周人与商遗民在此交战，村庄被焚，族人四散。她躲在山洞，今日冒险回来找失踪的妹妹……”
　　妹妹？时雨环顾四周，除了焦土和残骸，空无一人。
　　她正要起身，忽然听见一声微弱的啜泣。
　　来自一处半塌的土墙后面。
　　时雨小心翼翼走过去，看见墙根下蜷缩着一个小女孩，约莫八九岁，浑身脏污，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布包，布包缝隙里透出青白色的微光。
　　玉琮的光。
　　小女孩抬头，看见时雨，眼泪刷地流下来：“阿禾姐姐……他们……他们把琮抢走了……还杀了阿爹……”
　　时雨蹲下身，轻声问：“谁抢走了？”
　　“穿皮甲的人……很多马……他们说……这是‘周王要的神物’……”小女孩哽咽，“阿爹不肯给，他们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时雨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玉琮“天璇”——但不是完整的，而是断裂的，只剩下半截。断口处有暗红色的沁色，像干涸的血。而琮身上的鸟形纹，此刻正发着不祥的、血红色的光。
　　手腕上的印记剧烈灼烫。
　　眼前浮现任务更新：
　　“第二试：破契。”
　　“当前进度：获取破碎的天璇琮（1/2）”
　　“线索：周王室以血誓封神，琮为凭。寻回另一半琮身，查明血誓真相，破除契约。”
　　“时限：七十四日。”
　　时雨握紧半截玉琮，看向远处岐山的方向。
　　那里，周人的营寨旌旗招展。
　　而她要做的，是闯入那个刚刚夺取天下、正用血腥手段巩固权力的新兴王朝的核心。
　　去夺回另一半琮身。
　　去揭开一场千年前的封神血誓。
　　雨又落了下来，冰冷地打在她的脸上。
　　小女孩抓住她的衣角，声音颤抖：“阿禾姐姐……我们怎么办……”
　　时雨握紧她的手，也握紧了那半截发烫的玉琮。
　　“我们……”她望着远方的营寨，轻声说，“去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春雨渐密，将焦土上的血迹冲刷成淡红的溪流，蜿蜒流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