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血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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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辰酝酿许久的诛邪剑法第二式，对小月射来的血匕有明显的杀伤效果，她的身影落在地面，与此同时小桃在她颈后大喊：“西北方向！”
熔金的剑势继续向前推进，交叉的剑光与新制造出的血匕再度交汇，强烈的血腥气想要将环绕着剑刃的光明气息包裹覆盖，然而修辰手中剑却撕开了小月的所有攻击。她向着西北方向突进，血匕靠近她的时候会发出尖利的啸鸣，即使看不见姐弟二人的所在，她也能挡下所有进攻。
“这种剑势……”黑暗里传来小月啧啧称奇的声音，“我只听那位大人偶然提起过一次，传说这世上有种秘传的武功，所过之处光明遍地、黑暗遁形，专攻一切妖魔邪祟，能在最澄净的赤焰里灼烧所有恶人的灵魂——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亲眼目睹这样的剑法，能将我用秘法制造的兵器熔化掉，作为活了三百多岁的妖，我还真是荣幸啊。”
修辰再度提剑上前，然而熔金般的光辉却渐渐熄灭了。这一招对她消耗不小，而她能使用这种能力的时长也有限。对这两位能够操纵血液的妖怪来说熔金是绝对的杀招，但她也只能持续观察战局，伺机而动，在对方暴露破绽的一刻出手。
长剑蒙上淡淡的红色，修辰执赤霄之剑，用火焰般的剑势和姐弟二人再进缠斗，小月制造的暗器被修辰尽数挡下，分散成液滴被小月再度吸收回身体之中，而她趁小月动作间隙使出的攻击，又无法突破小花掌中那面粘稠的血液盾牌。
双方一时间陷入了持久战，从互相试探变成了耐力的比拼。
三个人的位置在院落中不断漂移变换，院中栽种的树木叶片纷扬落下，好像漫天的利刃。
小桃已经完全不敢睁开眼睛了。反正它也不是依赖视觉去追踪小月和小花的位置，只顾死死地黏住修辰的斗篷，不断报出二人最新的方位，听着近在咫尺的金铁摩擦声，反复出现的刺耳锐鸣让它近乎失聪。
“姐姐，不要再玩下去了。”半晌，盾牌后的小花忽然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小月不耐烦地应答着弟弟，但她忽然后撤拉开距离，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阿辰姐姐确实很强，不是一般的妖怪，继续使用常规的招数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修辰蹙了蹙眉，这个距离或许足够小月发动它的杀招，但还不够修辰再施展一次熔金。况且她不知道小月这次究竟准备用出怎样的招数，以修辰剩余的体力，只能再使出一次熔金，必须慎之又慎。
然而她的耳畔忽然传来小桃的一声尖叫：“阿辰快逃！好可怕的气息，快跑啊——”
发生什么了？
修辰有些茫然地仰起头，忽然整个人被浸泡在强烈的血腥气中，这是她人生中嗅到过的最浓郁的血味，即使是在那个漫山遍野尸体横陈的夜晚，也没有此刻这般强烈。如果她能看得清周围，会发现自己已经被笼罩在一片赤红色的血雾中，就连视野都被阻挡住了。
血雾如同大漠中扬起的黄沙，然而其中所有血滴都冷硬得如同金属颗粒，环绕着修辰上下翻飞，然后渐渐收紧。修辰忽然感觉左臂一痛，似乎有极其细小尖利的刀刃顺着她的肩膀划过，直接穿破她的斗篷，带出一道血花。
飞舞在空气中的修辰的血，令这团血雾有了生命般兴奋，攻击的速度越来越快。转瞬之间，修辰的右臂和后背上都出现了血痕。
修辰当即提剑，火焰般的剑气灼烧着接触到的血雾，然而面前的血雾更像一张巨网，细碎的刃光不断在修辰身上制造出细小的伤口，她无法将所有攻击都阻挡下来，而血液却源源不断地从血管淌出。
修辰的痛觉不敏感，对疼痛有超强的忍耐力，这种能力让她在受伤时仍能维持良好的挥剑动作，然而此刻她却可能因为这种不敏感，在察觉到之前先因为血流殆尽而昏迷。
“姐姐，该用那招了吧！”小花的声音远远传来，隔着血雾，他的声音听着已不真切，但其中的兴奋和天真的残忍却暴露无遗，“我最喜欢看姐姐用那招了。”
“别急，很快了……”小月捂着手臂，勉力支撑着，使出这招血雾对她的消耗显然也不小，她几乎将身体中全部血液都压榨出来，制造出血匕钩织成的旋风，她嗜血地盯着远处被血雾全然笼罩的修辰，咬紧牙关，双掌用力在身前合十——
旋风般的血雾也在同一时间，剧烈地收缩、挤压，仿佛要将其中的东西彻底捏爆一般，迸发出冲天的血柱，凝结为一块巴掌大小的方块。
小桃的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音了。血雾收缩的那一瞬间，修辰手中的剑挥出了残影，然而她还是没使出能让剑尖泛金的那一招，只是将赤霄挥到极致，仿佛有火焰笼罩在剑刃周围，凭着这样炽烈的一斩，她在血雾收缩的前一刻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借着这一时机高高跃向天空，免于被血雾拍为肉酱的命运。
她在院落里最茂密的树上站定，树枝遮蔽着她的视野，而小月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居然连这招都逃掉了么？”她仰头望向不远处的榕树，又将目光下移，仿佛看到了什么，眼睛忽然兴奋得瞪大了，简直快要手舞足蹈起来。
“你没事吧阿辰？刚刚真的吓死我了！”小桃声音沙哑地说，“他们还停留在原地没动，但是很兴奋的样子，阿辰你要小心……”
修辰正在枝杈间剧烈地喘息，整个身体伏在榕树最粗壮的枝干上，锋利的叶片擦过她的脸，但和刚刚的痛楚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从血雾中挣脱几乎耗尽了修辰的体力，而且是惨胜，逃离之前，血刃仍旧严重地伤到她的左臂，这也是那一刻泵出的血液由来。此刻伤口依旧不断地向外渗出，她一边喘息一边撕开袖口的麻布，将之紧紧缠绕在伤口上，做了简易包扎。
然而源源不断渗出的血液很快将打结的麻布也浸透了，修辰想要再扯下一块，却没了足够的力气，她握着剑的手掌也开始不断发抖，在长剑脱手之前，她将剑收回鞘中。
失血过多的后遗症汹涌而来，刚刚的爆发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她来了！”小桃忽然惊叫道。
小月同样浑身是血，太多血液离开了她的身体，将之全部吸收回体内需要耗费一定时间。她打了个响指，一道血刃从指缝间飞出，修辰没有阻挡，那柄刃没有朝她的方向飞来，而是扎进了身畔的枝干。
“怎么打歪了？”小桃困惑道。
从小月对血液的操纵能力来看，这样近的距离，应该不至于打偏。
然而修辰忽然浑身一凛，脚下的树枝开始剧烈摇颤，小月那一击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般，整棵榕树都晃动起来，枝条纷纷抽落，连带着修辰一起坠向地面。
这一刻的修辰已经没有力气再跳往高处寻找落脚点了。
她的身形极速坠落，却没有落在院落的地面，而是坠进了深不可测的陷阱中——
“阿辰——！”
小桃的尖叫撕心裂肺地传来，它及时从修辰背上离开，跳到一旁的墙壁上，而修辰却向着一池冷水坠去。
周身是极寒无比的井水。
修辰浑身的血液好像都被冻住了。
所有被忽略的疼痛，在冰冷的刺激下冲击着她麻木的大脑，如同被万千刀刃再度凌迟。
忽如其来的变故令她花了数秒才反应过来，原来那棵榕树下方恰好是这户人家的水井，她从树梢跌落，径直坠入深井中。
她艰难地在水里仰起头，分不清是因为天色太暗所以看不清井外事物，还是身体已经在过度的麻木中失去了感知视觉的能力。
她的目力好像远不及迟北茗呢，如果是他，即使身处血雾之中，至少也能看得清脚下的陷阱吧。
寒意令修辰的牙齿咯咯作响，小桃紧张地往下窜了窜，这一井的冷水对它而言是酷刑，但它还是努力靠近了修辰，蠕动着展开了粉色的火焰，试图制造些许暖意：“阿辰，阿辰，你还醒着吗？快回答我啊——”
小月和小花款步靠近井口。
“没想到就连那一招必杀技也被躲了过去……”小月来到井边低头探望，擦去嘴角的涎水，“不过这下你终于躲不了了。留了那么多的血，应该没力气再逃了吧？这口井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送葬之地。”
半边身子躲在小月身后的小花脸上也显出同样的渴望，收起鲜血盾牌之后，他仍是那个胆怯地黏着姐姐的弟弟，伸手拉了拉小月的袖子：“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饭？”
小月随手将粘人的弟弟甩开：“虽然我是很想尝尝这么年轻就能化形为人的妖啦……”
“但是，那位大人嘱咐过我们，遇到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强大人类时，要带着活口去见他。”小月一脚踩在井口，对着漆黑水面上跃动的莹莹光点露出笑容，小桃瑟瑟发抖地暴露在小月视野中，桃红色的光辉在黑夜里无比灼眼，“真是不敢相信……阿辰姐姐，这么强大的你，能用出那种带着火焰味道的剑术的你，居然是纯粹的人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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