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郭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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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辰心下了然，他们的爹娘大概也是染上了这一波怪病，一时半会很难醒来。但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就一直待在医馆里，也不是个办法，尤其是像刚刚这种情况，修辰无法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在现场保护他们。
修辰蹲下身子，看着小女孩的脸：“你们家里还有大人吗？不如我送你们回家吧。”
一旁啜泣了半天的弟弟抹了一把脸，抽噎着说：“平时还有阿姨在家，但她前几天有事出门去了，不知道现在回来没有。”
“这样啊，”修辰道，“那我陪你们回家看看，如果家里没有大人，我们再回来，怎么样？”
修辰正欲起身，医馆学徒忽然朝他们这边跑来：“你好，老师现在恰好有时间，请你随我来。”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修辰看着姐弟二人用力点头后，转身跟着学徒前往医馆二楼。
二楼的人要少得多也安静得多，修辰踩过木质的楼梯，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这层是一间间分隔开来的病房，只在门口处点着陶灯，走廊里昏暗静寂，修辰一瞬间以为自己不是走在医馆当中，而是置身墓地。正常的医馆不会如此安静，本该遍布着重症伤患的哀嚎惨叫声，如今现状只能说明这里收容的患者大多是如楼下那对孩童的爹娘，因为昏迷而睡在病房中。
学徒快走几步，修辰神情不变地跟上，来到走廊尽头的偏房内，一个身着白衣的背影正坐在桌前，就着不甚明亮的灯光奋笔疾书。学徒推开门后在门上敲了几声，示意有人前来，医生这才抬头看向修辰。
作为这间医馆的主人，以神医之称闻名全城的郭医生本人，接诊时从来都戴着一副墨绿色的面具，上面只有露出两只眼睛的孔洞，面具紧紧箍在脑后，用梳理得当的发辫遮住。修辰见过他数次，对他本人的样貌一无所知，也不感兴趣，但他的身量在成年人中偏矮，身材也很是瘦弱，探出袖口的手掌苍白如纸，能清晰看到凸出的骨节和手背上的青筋。
“你需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修辰并不寒暄，直接从背包里掏出一卷丝绸包裹的物件放在桌上，展开包裹，里面躺着两个精巧的玉盒，“两样药草都用你提供的容器保存，麻烦检查一下吧。”
郭医生并不言语，直接接过盒子，玉盒入手温凉，他将药盒掀起一条缝，扑面的竟然是寒气。他将盒盖完全掀起，白雾散去，修辰也看清了其中躺着的药草，不由得啧啧称奇。从她采下药草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时间，但因为放置在郭医生提供给她的玉盒中，它们竟然还保持着刚采下时的模样。
郭医生看清后就立刻将玉盒盖上了：“没有问题。”
他的声音充满机械感，像是特意捏着嗓子，避免泄露本音。
修辰了解他的风格，没有将声线放在心上，只是伏低身子：“那么可以结算委托了吗，我需要看一眼我的报酬。”
医生似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撑着桌子起身：“随我来。”
他看起来太累了，仿佛随时会跌倒在地的样子，修辰为他捏了把汗，但她急于见到想要的东西，步行速度极快，甚至要医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
“你还记得病房的位置。”医生忽然开口，不是问句。
“对。”修辰简单应道。
再无多余交流，修辰急切地推开了某间病房，而后快步冲向床边。
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和修辰年龄相仿，眉目清秀，冰肌玉骨，长发散落，从肩膀往下的部分都褪成了白色。但她样貌平静，紧闭着双眼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喜怒，双手乖巧地交叠在身前，唯有胸口随着呼吸节奏的轻微起伏能让人看出她只是睡着了，面对走近的人们，陷入熟睡的她浑然不觉。
看到她的时候，修辰心疼地皱起了眉，在床边停步，注视了她许久，轻轻卷起她额角的发丝，将被子往人身下垫紧了些，然后问向郭医生：“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么？”
“很遗憾。”郭医生道，“不过有了这两种药草，我会开始尝试新的诊疗方法。”
“拜托你了。”修辰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她冒着生命危险，耗时一月有余，终于跨越雨林天堑，在毒蛇横行的高梵采来这两样药草，竟然不是为了换钱，而是想要救这位少女的命。
修辰不了解郭医生的真实姓名，也没见过他面具下的样貌，唯有在行医救人这件事上，她对医生全权信任。
眼看他继续去忙着照料其他病人，修辰步下阶梯，在楼梯尽头碰到了等候在此的迟北茗。大概是看到修辰去交委托，他也跟了过来：“怎么样？”
“货没问题。”
“铸剑师小姐呢？你见到她了没有？”迟北茗问。
修辰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是没有好转迹象。接下来先在这里休整几天吧，我先去送那两个孩子回家。”
“刚刚那两个你救下来的孩子么，其实我没想到你会出手。”迟北茗有些不解，“走吧，我们一起。”
“不……”
修辰率先上前，声音从背影里传来：“你要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在远处盯梢，同时关注丹华城里是否存在与它们有关的异常。近来无端增多的病患令我感到不安，虽然诛邪录上记载的异族都已经被前辈们处理过了，但不代表这里不能诞生新的魔物……”
迟北茗神情一凛：“明白了。”
“至于为什么会救他们么……其实也没有太特别的理由。”
修辰脚步一顿，望向远处：“只是看到他们就让我想起了那时候的我和你。”
修辰的背影消失在前方，而迟北茗从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开始就感觉喉咙完全哽住，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神情挣扎而复杂，斗篷下的右手剧烈颤抖，过了很久才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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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辰快步回到等候大厅，那两个孩子正规规矩矩地坐在原先的位置上，腰杆挺得笔直，姐姐已经将弟弟哭花的脸抹干净了，不知道讲了什么悄悄话，弟弟听完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见到此景，修辰也放松了些，上前对女孩说道：“你们还记得家在哪里吧？走吧，我送你们回家去。”
女孩牵着弟弟的手跳下凳子：“谢谢姐姐！”
三人走出医馆，方才热闹的街巷如今寂静起来，月上中天，时辰已近深夜。初春的夜风夹杂着几分砭骨，修辰关切地问道：“你们冷不冷？冷的话披我的斗篷。”
“没事的，大姐姐，你愿意送我们，我们已经很感激了。”被女孩称为“小花”的弟弟率先开口，稚嫩的娃娃音十分清脆。
“姐姐，你叫我小月就好，这是我弟弟小花。”离开医馆，女孩心情也轻松了些，大方地向修辰介绍道，“我们要怎么称呼大姐姐呢？”
修辰想了想：“叫我阿辰就好。你们之前说过，家里还有长辈对吧？”
小月用力点头：“对，平时爹娘忙工作的时候，会请一位阿姨过来照顾我们，不过她不是每天都来，像这几天她就因为家里有事要忙，没来我们家，那么大的宅子，我们住着很害怕，于是悄悄溜到医馆来了，以为这样就能等到爹娘康复的好消息，谁知道……”
修辰安慰道：“没事的，这间医馆的医生很有名，很快就会治好他们的。爹娘不在身边的时候，你们更应该照顾好自己才行。”
小月：“阿辰姐姐，你又是为什么来医馆呀？”
修辰黯然垂眸：“我的朋友和你们的爹娘患上了同一种病，目前也在医馆内修养。”
三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在丹华城的街头巷尾穿梭，从医馆到小月和小花的家着实要走上一阵子，如果是白天的话，这样的路程，他们可能会驱一辆马车，但夜晚就只能靠两条腿走了。所幸有话可搭，路上倒不算无聊，而两位孩子经历了刚刚的事后，都下决心要变得坚强，因此没人喊苦喊累。
乌云拢住月光，也收起了他们投在地上的影子。
修辰不熟悉这附近的道路，在生人面前，毕竟也不合适将诛邪录拿在手上比对。只看到街道两旁尽是高楼大宅，家家户户的宅门都紧缩着，连道门缝也没留下，一片鬼气森森。
“还没到你们家吗？”修辰问道。
这一路上倒并未遇到危险，丹华城作为无色州第一大城，即使夜间也维持着良好治安。
“就快到了，”小月伸手指向不远处的雕梁画栋，“走过这条巷，再往里走，就是我们的家。”
修辰随意瞟了一眼，心下惊奇，这两位打扮平实的孩子，竟然住在这样豪华的宅院中，看不出是生在豪门人家的孩子。
又联想到小月先前介绍的情形，家中长辈忙于工作，甚至要雇来婆婆专门照顾孩子，约莫是经商人家，毕竟南国多商贾。
行走在陌生街巷中，修辰也没忘记环顾四周，记下街巷的通路，若诛邪录上的记载不够完善，她回去还要将之补全。
修辰忽然感觉后颈处一阵发痒。小桃谨记修辰进城后的嘱托，但凡有外人在场，它就一直老老实实地躲在修辰的斗篷下面，将浑身火焰都藏得很好。然而这时候它却顺着修辰脖颈爬了上来，埋在她的发丝间，低声唤道：“阿辰。”
修辰目视前方，神色如常地走着，没有被小桃吓到。
“虽然你说要我别出来，但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小桃努力压低声音，但修辰听到它声线一阵发抖，“这里的气息不对，和医馆里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相同，而且越往前走越难受。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阿辰，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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