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魔君养成计划》枫千羽

5、第 5 章 丹华城

　　尽管被一路上的新奇玩意馋得口角生津，但小桃也没有抗拒修辰的安排，跟着他们二人往医馆行去。有诛邪录在，只要是已知的地方就没有迷路的可能，修辰只要时不时地看一眼地图，结合一个月前曾去过医馆的记忆，修辰很快就抵达了郭神医的医馆。

　　修辰刚推开门，就被一位学徒模样的姑娘拦住了：

　　“是要找郭医生吗？目前患者数量很多，请来这边排队，有什么症状可以先和我描述一下……等等，看您的样貌似乎有些面善，您不是第一次来医馆看病吧？”

　　“我在一个多月前接了委托，帮郭医生找云海草和幻谷云花这两味药材，如今这两味药材已经带回，什么时候可以交给他检验？”修辰直截了当问道。

　　“原来是您！”学徒双掌一拍，回想起来，“不过郭医生现在正在救治几位病情较重的患者，麻烦您来这边先等一等。”

　　学徒姑娘牵引着修辰二人来到等候室，这个时间的等候室里竟然人满为患，到处是等候的患者与奔跑的学徒，人人情绪低落，时而有低头啜泣声。面前这位引导着修辰的姑娘看上去也是一副疲态，乌青的眼窝透露出其睡眠的缺乏。

　　修辰见状不由得皱起眉，低声问道：“怎么回事，最近病人这么多么？”

　　学徒点点头：“最近一段时间压力的确很大，来寻医的人约莫是平时的三倍，其中大部分都是因为家中有人得了一种怪病，陷入无法苏醒的深睡。郭医生为了研究病因，已经半个月没休息了，但目前仍旧病因不明，只能确认这与疫病无关，不会造成无端的传染，发病个体极为随机。”

　　修辰关切地看着她：“辛苦你们了。”

　　“不然您将药材交给我吧，我去给郭医生带上去，这么晚了还让你们等在这里，真是不好意思。”门口又有人边敲门边高呼着“大夫救救我们”，姑娘露出歉意，“我还得去指引新来的病人……”

　　“没关系，你去忙就好了，我们可以等。”修辰谢绝了姑娘的提议，作为江湖上少有的不需要中间人的委托客，修辰与客人向来是直接对接，当面结清，尤其是在这份药材如此名贵的情况下。

　　学徒姑娘留下一个忙碌的背影。修辰和迟北茗窝在等候室的角落，望着面前的景象，修辰神情不变，轻轻地问：“小桃，你怎么看？”

　　小桃藏在修辰的斗篷里，即使修辰主动提问，它也没有钻出来，因为修辰特意叮嘱过它在外人面前要注意隐藏自己：“不对劲，我感觉很不舒服，在踏进这家医馆之后就感觉到一种充满压迫感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似的……高处的气息更加明显，好像是从楼上传来的，你们要找妖怪吗，这家医馆里很可能就住着几只，而且力量远比我要强大。”

　　“我不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有没有这么多人了，但是没记错的话，那位铸剑师小姐也是陷入了原因不明的昏睡吧？因为试遍了手边的药草都不起作用，所以郭医生才会叫你去高梵州寻找那两样只存在于医典中的药材，不知道铸剑师小姐现在如何了，是否苏醒过来。”迟北茗沉吟道。

　　“恐怕没有。”修辰缓缓说，“这些症状相近的病患背后必定存在某种关联，如今来看，恐怕她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重了。”

　　一滴冷汗自手心滴落，修辰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住了剑柄，这把精钢铸造的长剑是她在出发前往高梵之前，于一家声名远扬的兵器坊订制的，然而只能算作勉强合用，真正属于她的那柄诛邪剑，目前还在剑冢里埋着，碎成二十余段，而这天下唯一能修好这柄剑的铸剑师正昏睡地躺在医馆楼上，生死不明。

　　迟北茗看出她在想什么，喉咙动了动，正要出言宽慰，房间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孩童刺耳的哭声。

　　修辰皱眉看去，那是一对看上去才六七岁大的孩子，大概是姐弟，其中那个男孩好像刚刚被推搡了一把，此刻正嚎啕大哭，旁边比他年长些的女孩轻柔地拍着弟弟的后背，似乎在柔声细语地安慰他，但站在她对面的修辰能看清她抬起头时恶狠狠的眼神，盯住了坐在旁边的几位中年人。

　　“喂，你们就这样强行抢了我们的位置，还推了小花，就连道歉都不道歉的吗！”女孩愤怒地踏前一步，而坐在长椅上的中年人们却装作没听到的样子，高高仰起头，视线也飘向其他地方。

　　女孩更恼火了，直接伸手去推面前的人，试图将对方从椅子上赶下来，拿回属于自己的座位。而那人终于也不装聋了，反倒极为恼怒地看着这个身量方才及腰的小孩，用更大的声音嚷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你怎么睁眼说瞎话，这明明就是我的位置！”

　　“刚刚小花还坐在这里，我亲眼看见的，是你从另一侧坐过来，把他给挤下去的！”女孩还在据理力争，而那人似乎被吵得烦了，扬起手臂作势要打下来，吓得女孩紧紧闭上了眼，她的身体因为害怕而剧烈颤抖着，条件反射伸出手将哭泣的弟弟护在身后，而后梗着脖子，满脸青筋泵起，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意料之中的掌风迟迟没有落下。

　　女孩紧张地睁开眼睛，先睁开一道小缝，然后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挡在自己面前，立刻瞪大眼睛。

　　整个房间没有人看清修辰是在什么时候、又是怎样移动到女孩身前，伸手攥住那位中年人的手腕，拦下了他气急败坏的一掌。修辰用上了自幼修习的身法，原本还在家中时，她便以速度扬名年轻一辈，从房间角落移动到中央位置，于她而言只要一个呼吸的时间。

　　她原本没想出手，正如做委托是件夜长梦多的事，干扰他人的因果也同样。修辰行走江湖这些年，与人交际寥寥，几乎都是纯粹的利益关系，即使亲眼目睹令人气愤的不公，也要算计贸然出手会引发的连锁效应，即使心痛，有时也只能歪曲本心，当做是没看到。然而刚刚医馆内发生的矛盾令她感到荒谬，她无法想象竟然有手脚健全的成年人，为了一块能安放身体的板子，要对着监护人不在身旁的幼童出手。女孩勇敢护住弟弟的神情令她心头巨震，再度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挡在二人中间，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你真的要动手欺负小孩子么？”修辰本就冷漠的声音此刻尤为渗人，那人的手腕被修辰紧紧攥住，本就吃痛，正要咋呼一番，却被修辰漆黑的脸色吓呆了。

　　一旁刚从门口跑来的学徒抹着头上的汗，见到这边形势不对，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咦，你是刚刚那位……”

　　中年人恶狠狠地从鼻孔里出了口气，猛地甩手，想要挣脱修辰的禁锢。然而他的力道比想象中还要大，修辰略微用力，那人竟然从长凳直接滑倒在地板上，摔了一跤的同时，胳膊也被抻了一把，登时酸疼得龇牙咧嘴。

　　“道歉。”修辰顺势踢了他膝弯一脚，同时松开手，那人浑身一软，直接跪在了姐弟面前。

　　虽然被松开钳制，但那人心知肚明，修辰明显是练家子而非普通人。他偷奸耍滑，但也懂得顺杆就爬的道理，连忙埋低脑袋，老老实实地低声下气道：“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不该抢你们的座位，好姐姐们，拜托饶了我吧。”

　　学徒连忙上前：“麻烦你来这边等待，不要挤在座位这边……”

　　“哼，还等什么等，老子不看了！听说是什么神医，算了吧，一点小毛病，老子挺挺就过去了！”

　　那人将学徒往旁边一甩，看得修辰眉心一皱，右手再度按在长袍内部的剑柄之上，幸好那人甩开之后就再无出格行为，大摇大摆地走出屋门，留下“嘭”一声闷响。

　　修辰收回盯住他背影的目光，她没心情在人渣身上耗费更多时间。

　　她转而看向面前姐弟二人：“坐吧，这本来就是你们的位置。”

　　屋内站立排队的人还有许多，但有修辰刚刚的袒护，，显然无人再与姐弟二人相争。

　　两个小小的身体并排坐下，只有一人宽的位置，他们二人坐下也不算太挤。

　　姐姐掏出手绢给弟弟擦了擦脸：“好了小花，别哭了，遇到这种事总是哭怎么能行呢？爹娘不在身边的时候，就得依靠我们了，你看，要是你刚刚能像这位大姐姐一样强大，那人怎么还会敢欺负我们？”

　　说完她又仰头看向修辰，尽可能露出灿烂的笑脸：“谢谢你大姐姐，谢谢你帮了我们。”

　　女孩的笑容看得出来是强打精神，反倒显得有些渗人，看得修辰心里发毛。她将这种感觉立刻甩出脑海，淡淡笑了笑：“不用谢。你说得很好，任何时候总要先让自己变强，就能解决很多事情。你们的爹娘呢？”

　　女孩立刻失落起来，指了指天花板：“他们都在病房，已经昏睡好几天了，我和小花在家怎么叫都叫不醒他们，才来这里喊了医生。爹娘都在这里，我们不敢回家，也不想回家，好像留在这里，爹娘就能更快康复一样……我知道这可能是心理安慰……”

　　刚刚面对成年人的欺负，可以勇敢将弟弟护在身后的女孩，提起病床上的家人，却不由得红了眼眶，声音也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