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魔君养成计划》枫千羽

15、第 15 章 缚心锁

　　腰间的绳子带着迟北茗向水面移动，终于一头从水里扎出来的时候，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然后大口开始喘气。

　　刚刚闭气的时间已经来到他的极限，他几乎要在水底昏迷过去。

　　迟北茗的头上、脸上、身上全是水，浑身的衣服都被水浸湿了，耳朵里也堵着很多水，在耳道里形成一道水膜，导致他有点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终于，他摸到了井口凸起的墙壁边缘，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腰间的拉力忽然消失，他差点就要重新坠向井中。幸好多年习武带来的身体直觉令他掌心发力，撑住了粗糙的井壁，而后筋疲力尽地翻过身，从井口爬了出来。

　　陡然闯入视野的光线过于明亮，令他有几分不适应，双眼又因为方才直接接触了井水而酸涩不已。他用力眨了眨眼：“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松手……”

　　话音未落，迟北茗睁开眼睛，脸上无所谓的神情瞬间凝固。就在他身前不到一尺的地方，修辰正对着他抽出了剑，“唰”的一声，锐利的剑光直奔他面庞而来，剑刃瞬间就烧成了赤红色。

　　剑刃后的少女神情冷酷，出手没有一丝犹豫。

　　惊愕令迟北茗浑身寒毛竖起，整个人僵住了，脑海里一片空白，连举起双手投降都来不及。他不明白修辰为什么忽然向他拔剑，但是他太了解修辰锋利至极的剑法，当她的剑是向着他而来时，这股力量之下的他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我这是……要死了？

　　淡红色的井水还在顺着他发梢和脸庞淅淅沥沥往下流淌，他的脑海里却闪过这般荒谬的念头。

　　然而那把长剑却压着他的头顶穿过，直直刺向他上方的某样东西，发出金铁和骨骼摩擦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噗呲”声。

　　迟北茗的理智瞬间回笼，他向着身侧一个翻滚，在压低重心的同时顺手攥住了下井前放在一旁的弓箭，顺势跃起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后撤数步，来到了适宜狙击的位置，而他手中弓弦已然绷紧，箭头闪烁着蓝宝石一般的光泽。整个动作只花费数息时间，还是在他刚刚力竭地从井里爬出来的前提下，他的应对已经十足敏锐。

　　“没事了，已经死透了。”

　　修辰冷静的声音从她背影方向传来。

　　迟北茗收起弓，这才看到井口正整齐地躺着三具躯体，修辰出剑速度极快，下手没有半点留情，三具躯体被她的剑从肩部贯穿，串为一串钉在地上。迟北茗连忙上前，看到三人的面貌时惊呼出声：

　　“这些是我刚刚在井下见到的人！他们躺在井底，身体已经被血妖同化了，但毫无疑问已经死去很久……”

　　修辰：“但是他们跟着你从井里爬出来了，就藏在你的身后。”

　　迟北茗一阵心悸和后怕，原来刚刚修辰提剑是出于这一缘故。那时的他大脑太过混沌，甚至没能感知到这几个人的存在。

　　小桃小心翼翼地从修辰肩上窜出：“不怪你北茗，它们的妖气是在你碰到它们之后才忽然膨胀的，我倾向于它们这是被外来者唤醒了。”

　　修辰注视着面前的几具身躯，它们的身体像盛满血液的气球，被修辰捅穿之后便迅速干瘪下去，血顺着伤口从它们的身体里往外流淌，瞬间在院子里凝成一条红色的小溪。而它们原本的面貌却随着那不属于自身的血液流出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能看出它们身为人类时的长相，三个都是中年人模样，面上有明显的皱纹。

　　迟北茗看着面前景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染得有些发粉的衣裳，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应该是小月姐弟的爹娘，还有那位照看他们日常起居的婆婆。”修辰说道。

　　她和小月姐弟接触最多，三位中年人里，有一男一女的长相与小月姐弟神似，故而做出这样的推理。

　　“这些该死的血妖！抢走了孩子们的身体不说，就连他们的家人也不放过吗？”迟北茗攥住双拳，咬牙切齿地说道。

　　修辰道：“很遗憾，但是在看到那两个孩子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他们的家人凶多吉少了……”

　　“咦，”小桃惊讶的声音传来，“这次它们没有变为灰烬哎。是因为它们还没有完全变成血妖吗？”

　　“因为我只用了赤霄。”修辰道，“赤霄的威力比其余招式弱上许多，应该不足以将他们除尽。但是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都确定不了这几个人的身体状态，但这是个调查信息的好机会……北茗。”

　　迟北茗看向修辰，对方也抬起头看向他：“麻烦你去医馆那边一趟，请郭医生过来看看，如果我的预感没错，那些病人究竟为何而昏迷，应该也能水落石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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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郭医生到来花费了一段时间。

　　以修辰对郭医生的了解，他平日极少离开医馆，通常的外出事务都是由馆中学徒完成。如有寻药的需求，也会通过发布委托的方式请人去寻，修辰之前的高梵州之行即为一例。她也听说过一些江湖传闻，曾有外地的社会名流与商贾巨富亲自前去医馆，请郭医生外出问诊，还给出了教人极为眼红的报酬，饶是如此，也通通被郭医生回绝。他就这样认死理地只收治馆中的病人，无客时便在医馆中苦读医书，钻研那些常人看不懂的医理秘方。

　　简直像地缚灵一样嘛。修辰评价道，这让人怀疑郭医生本体也是妖怪，离开了医馆区域，摄取的生命力就会不足，所以不是他不想离开，而是没有办法离开。

　　不过，看着那个戴着绿色挖洞面具的矮小身影姗姗来迟地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时，她多少松了口气——就算戴了隐去真容的面具，这位郭医生也怎么看都是普通的人类。

　　她上前几步，在宅院门口拦住了二人：“郭医生。”

　　嘶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东西在哪？”

　　听语气似乎很是焦急。

　　修辰并未让步：“在去看那些‘东西’之前，我希望您对这些事物有最基本的了解，医者一道，您大概也知晓这世上存在着怪力乱神的东西，而就我们调查的结果来看，城中不明原因发作的昏睡之症，恐怕正与这些事物有关。您做好准备了么？”

　　郭医生并未答话，面具下的双眼久视着修辰，少顷他忽然伸出右臂，将身着的厚实麻布衣袖向上推了推，露出一节堪称惨白的瘦弱手臂。修辰和迟北茗屏息看着，直到他将衣袖推过大臂，完整的手臂都暴露在外时，二人的神情由困惑转为惊异。

　　郭医生自肩膀至手肘那段手臂，呈现为异常的死灰色，和下方苍白的小臂生硬地衔接在一起。在他手指触及过后，灰粉扑簌簌地脱落下来，而大臂上就留下一个明显的坑洞。这段手臂不像流淌着血肉的皮肤，倒像砖石。

　　“你……”迟北茗瞪大眼睛，却不知该作何感想。

　　“年轻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只野生的石心妖，那时的我只是老师身边的一个学徒。”郭医生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老师在那场遭遇中死了，我所有的同学们也一样。而我侥幸活了下来，代价是失去了半边身体和手臂。我不知道这样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你们也看到了，我是个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的医生。但在我有生之年，救下被这些邪祟缠身的人，就是我最重要的使命。”

　　修辰怔怔地看着医生重新用衣袖将手臂藏好，心中一阵震撼，与此同时医生再度开口：“我知道你们身上也有特殊的东西跟着。不过那是你们的选择，我不会过问。”

　　原本正舒舒服服地窝在修辰的衣襟里的小桃，听闻此言，忽然一个哆嗦，以为是自己哪里没藏好暴露了，吓得连忙将身上火焰都收缩回体内，卷成一个人畜无害的柔软团子。

　　修辰朝迟北茗点了点头，后者语带敬畏地开口：“您这边请。”

　　三人来到榕树下，修辰和迟北茗站在一旁，而郭医生面对这排躺在血迹中的身躯，毫无胆怯地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把铍针，弯下腰，如同一个耐心的裁缝，顺着他们的胸口刺入，将溃烂的表皮划开，一层层地片下来摞在一旁。

　　似乎是找到了要领，他挥舞铍针的速度逐渐加快，动作间快出残影。尽管他是治病救人的医生，可这一刻的他看上去却与修辰、迟北茗这些手持伤生之术的江湖中人并无二致，如果将他手中的医具换成兵器，那么他才是最强大的刺客。快刀之下，几具尸体很快被解剖完成，除去头部仍旧被保持完整原貌外，三人的身体按照部位分类整齐排列，一地的血块已经无法再辨认各自属于谁。

　　修辰眉心紧皱，迟北茗则已经默默转过身去，刚才在水下看见这三具尸体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很不舒服，更何况是亲眼看着他们被肢解成无法分辨的形貌。

　　小桃也吓得一动不动，刚刚郭医生指出它的存在时已经将它吓得不轻，而面前的景象在小桃看来，比修辰和血妖对战时还要恐怖。

　　最后只有修辰看完了郭医生的解剖过程，后者擦了擦汗，朝她招手：“过来看。”

　　修辰上前看去，郭医生手中捧着的是被血管紧紧环抱着的粉红器官，如果修辰猜得不错，这应该是心脏。

　　“可有什么异常？”修辰问。

　　“我梳理了它们的身体结构，它们的躯干和四肢，除去表皮包裹的部分外，完全由血液填充，在你将他们刺穿之后已经流淌殆尽。唯有部分内脏还保留了人体的模样，要说他们是人类已经很勉强了。”郭医生道，“你们是怎么发现它们的？”

　　于是修辰将她在医馆里偶遇小月姐弟、与化身血妖的二人作战、受伤住院、重回故地调查等一系列经历具具讲与郭医生。

　　他听完冷哼一声：“先前你受伤时，我就看出那伤口不似凡铁造成，问你那朋友是为何而受伤，又不肯说，所以我只能试探着给你开方子。血妖么……”

　　他举起手中的心脏：“你看看这里。”

　　修辰凝神望去，刚剖出的心脏柔软湿润，被血管紧紧缠绕，看上去倒像是被勒住一般。那些凹凸不平的血管在心脏表面隐约勾勒出些许纹路，修辰缺乏人体生理知识，无法确定这是否为一种偶然。

　　“缚心锁。”郭医生的拇指按压着血管的纹路，心脏在他手掌挤压下变换着形状，“许多年前我曾有幸见到过一次，那人的死因极为奇异，据其家人所述，为离奇暴死。就连老师也没能发现他的身体究竟有何处异常，唯有心脏上束缚的血管比常人要密集许多。”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而后艰难地开口：“和这颗心脏的模样别无二致。”

　　“被下了缚心锁的人会怎样？这是那些血妖的手笔么？”

　　“那时候我以为中了缚心锁的人会直接死亡，但老师后来又做了许多研究，否定了这个结论。由于此生并未再见到第二次，老师未能做出更深入的探究，但如今来看，这恐怕就是那些昏睡者的病根了。”

　　谈及事件真相，郭医生的语气也变得愈发严肃，他那原本就缺乏感情的机械嗓音听上去无比冰冷：“若你所言非虚，血妖需要寄生在人类身上，并通过人类身体存放和展示力量，那么，下缚心锁就是寄生发生的前置条件。血妖中的双生子是另一位的粮食，而这座城中沉睡的人们，全部都是血妖潜在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