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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朝堂博弈初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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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长安城门才开,李秀宁和柴绍的马队就进了城。两人没回府,直奔皇宫。守宫门的宦官见是平阳昭公主驾到,脸色一紧,话都不敢多问一句,连忙进去通报。
含元殿前已有十来个官员候着,三五成群地站着,说话声音压得低,但眼神都往门口瞟。他们手里攥着本章,衣袖里还塞了副本,就等皇帝升殿,好一拥而上,把“娘子军扰政”这事儿定下来。
李秀宁下马时,脚落地那一下很重。她穿着改良圆领袍,腰束革带,外披一件暗纹披风,左眉骨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更利。柴绍跟在她身后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一直按在剑柄上。
“你先进去,我在外头等。”柴绍低声说。
“不,一起。”她看了他一眼,“今天不是谁替谁挡刀的事。”
两人并肩穿过宫道,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回响。那些官员见他们来了,嘴上的声音停了,眼睛却没挪开。有人冷笑,有人撇嘴,还有人直接背过身去,像是不愿沾上什么脏东西。
殿门打开,内侍唱名:“平阳昭公主、驸马都尉求见——”
李秀宁抬脚迈进去,靴底踩在门槛上没停。大殿高阔,李渊坐在龙椅上,左手正把玩着两枚核桃,一枚刻“唐”,一枚刻“隋”。他抬头看了女儿一眼,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她走到班列前,站定,行礼。
“臣女李秀宁,参见父皇。”
“免。”李渊声音不高,也不冷,像在等什么事发生。
果然,一个穿紫袍的老臣立刻出列,拱手道:“陛下,民间连日有状告娘子军横行乡里、强征民夫、私设刑堂,臣等已联名上书,请裁撤此军,以安民心!”
话音未落,另一个文官也上前:“女子掌兵,自古无此礼制!今若不禁,恐天下效仿,纲常崩坏!”
“耗费钱粮数十万,却不见寸功!”又一人接上,“反使关中商路受阻,百姓怨声载道!”
七八个人轮番开口,句句不离“礼法”“祖制”“民怨”,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娘子军昨夜烧了长安城。
李秀宁听着,没动。
等他们说完一轮,她才往前一步,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陛下,这是《娘子军屯防实录》,请过目。”
内侍接过,递到御前。
李渊翻开,一页页看下去。上面写得清楚:
- 半年清剿匪患十七次,斩首三百二十一级;
- 护送流民九千六百余人至安全州县,沿途设粥棚十二处;
- 修复驿站八座,打通渭北三条断道;
- 缉拿走私盐贩三批,缴获私盐四百二十车,尽数充入官仓。
他翻得慢,手指在“斩首三百二十一级”那行停了停。
李秀宁开口:“诸位大人说我们扰市,可敢指名哪家商户受害?说我们耗国库,可查过一笔由朝廷拨付的饷银?说我军无法度,可曾亲临营地,看过军纪条令?”
没人答。
她声音抬了一点:“若今日裁军,明日贼寇复起,谁守关中?诸公纸上谈兵,可知一县失防,百姓便要易子而食?”
那个最先发难的老臣脸涨红了:“你——你竟敢辱骂朝臣!”
“我没骂。”她看着他,“我只问,你们有没有亲眼见过饿死的人躺在路边,肠子被野狗拖出来?有没有听过孩子哭着吃观音土,最后活活胀死?我见过。所以我带兵,不是为了合不合礼制,是为了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殿内一下子静了。
柴绍这时上前一步:“陛下,娘子军编制归口兵部备案,粮饷自筹,兵员皆自愿投效,无一强征。其战功已有兵部核实存档。若因几句‘民怨’便裁撤功臣之军,恐寒天下将士之心。”
李渊合上文书,放在案上。
他没看任何人,只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核桃,指腹来回摩挲着“平阳”二字。
那些官员还想再争,可话到嘴边,见皇帝不语,也不敢再喊。有人咬牙,有人低头,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李秀宁不再多说,退回班列,肃立不动。
柴绍看了她一眼,低声对李渊道:“臣军务紧急,先行告退。”
李渊点头:“准。”
柴绍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大殿里只剩李秀宁一人站在东侧,影子拉得很长。
那些官员陆陆续续退出去,有的愤然甩袖,有的低声议论,但谁也没再提“裁军”二字。他们原本想借舆论压皇帝当场下旨,可现在,火候差了。
李渊依旧坐着,没动。
他盯着那份文书,目光落在“平阳”两个字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案角。殿外风吹过檐角铜铃,响了一声,又停。
李秀宁站在廊下,没走。
她知道他还不会召她,也不会赶她走。这一局还没完,但第一阵,她们没输。
她抬手摸了摸左眉骨的旧伤,指尖蹭过那道硬疤,像在确认什么还在。
殿内,李渊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来人。”
内侍赶紧上前。
“把今日奏本……先留中。”
“是。”
他重新拿起那两枚核桃,一唐一隋,握在手里,捏得咯吱响。
李秀宁站在含元殿东侧廊下,风吹动她的披风一角,贴在腿上又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