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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情报陷阱诱敌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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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卫掀开帐帘时,李秀宁正把炭笔搁在沙盘边上。她抬头看了眼,没问来人是谁,只道:“让他进来。”
陈坡油坊主低着头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块粗布巾。他站到案前,肩膀绷得紧。
“路上没被人盯吧?”李秀宁问。
“绕了三道沟,换了两匹驴。”油坊主喘了口气,“应该甩掉了。”
“说。”
“蒲坂西口这几天卡得死。霍家的暗哨换了一批新人,夜里轮班查货,连油桶都要敲三遍。还有……”他顿了顿,“渭北山脚下来了几队黑衣人,不挂旗,也不进村,就在林子里扎营。”
柴绍站在沙盘另一侧,听到这儿,手指轻轻点了点“青崖陉”位置。
李秀宁没动,只问:“几队?多少人?”
“至少四拨,每拨百人上下。有人看见他们往峡谷里运火药箱。”
帐内静了一瞬。
柴绍低声说:“宇文阖动手了。”
李秀宁点头。她拿起炭笔,在沙盘边缘画了个圈,圈住蒲坂西侧那条窄道。
“他等我们动。”
“现在粮道通了,商盟也立了,他不动手,以后更没机会。”柴绍走到她身边,“他知道我们迟早要断他后路。”
李秀宁放下笔,看向油坊主:“你回去的时候,走哪条路?”
“原路。”
“好。”她从案上取过一张空白军报,快速写下几个字,折起来塞进油坊主手里,“你把它交给村东头卖豆腐的老刘,就说是我还他上次借的盐钱。”
油坊主没接:“这太危险。”
“你只要照做。”她说,“别的不用管。”
油坊主咬了咬牙,终于接过纸条,藏进袖中。
他走后,柴绍问:“真要用那个探子?”
“时机到了。”李秀宁走到帐角,拍了三下手掌。
片刻后,一名亲卫带人进来。是个瘦高男子,脸上有道旧疤,走路极轻。
“张七。”李秀宁直呼其名,“今晚你出一趟任务。”
张七低头应是。
“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他声音压得很低,“装作听见密议,然后逃出去报信。”
“对。”她走近一步,“你要让他们觉得,娘子军三日后要奇袭蒲坂粮仓,烧光所有存粮。”
柴绍接过话:“我会让传令兵在西角门争执,提到‘夺粮仓’‘死命令’这些词。你躲在石槽后面听清楚,再趁夜溜走。”
张七点头:“他们会信。半年前我被放回来时,宇文阖的人就说过——‘下次带消息,才有活路’。”
李秀宁盯着他:“这次你带回的,是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
“属下不会露破绽。”
“去吧。”她挥了挥手,“一个时辰后行动。”
张七退出主营帐。亲卫重新拉紧帘子。
柴绍看着沙盘:“西北小径那边,巡骑撤了吗?”
“已经调开。”她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蒲坂西侧山谷,“那是他最喜欢设伏的地方,地势窄,两边能埋伏弓手。”
“所以我们也埋。”
“嗯。”她拿起两面小旗,插在山谷两侧高地,“各藏五百轻甲,配强弩。再派三十人,在谷口铺浮土、留马蹄印,做出大军刚经过的样子。”
柴绍拿起一面红旗,放在谷底:“诱兵呢?”
“三百骑,由何潘仁带队。白天走明路,晚上宿营点要亮火堆、敲梆子,但不准深入山谷。”
“他肯定怀疑。”
“那就让他怀疑。”她说,“真正的伏击不在谷里,而在出口外五里的林子。主力在那里等着,只要他敢追,我们就反包。”
柴绍把红旗移到林区,又加了两面蓝旗。
“他若不上当?”
“他会。”她语气很稳,“宇文阖这个人,怕慢,不怕险。他等的就是我们主动出击。只要我们动,他就敢赌。”
柴绍看了她一眼:“你比他更懂他。”
她没回应,只说:“通知马三宝,今夜所有文书加盖双印,账册锁入铁箱。另外,关闭东营影刃房,对外说是鼠患熏烟。”
“防内鬼再传消息?”
“张七一走,敌营就知道我们要动。如果还有别的细作,必须让他们传不出第二条情报。”
柴绍点头,转身写下一条令签,交给亲卫传下去。
帐内只剩两人时,李秀宁坐回案前,翻开一份空白军报,开始誊写假行程表。
“三日后寅时出发,辰时抵达蒲坂外围……”她一边写一边念,“先锋为何潘仁,中军为柴绍,我率主力押后。”
柴绍听着,忽然笑了声:“你还真把我名字写上去?”
“当然。”她抬眼,“你不就是主力?只不过,你的‘主力’在林子里,不在路上。”
他摇头:“疯了。”
“可他就会信这种疯事。”她把写好的军报卷起,用蜡封好,“明天一早,放一份在传令台显眼处。让谁都看得见。”
“包括不该看的人。”
“对。”她嘴角微动,“就让他们看。”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巡夜兵换岗。灯笼光从帘缝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红线。
柴绍走到沙盘前,重新调整了两面小旗的位置。
“伏兵距离太近容易暴露,太远又来不及合围。”他说,“我让弓手再往后撤半里,等第一支鸣镝升空再往前压。”
“好。”
“还有,张七走的是西北小径,那边草深,容易留下痕迹。要不要派人清理?”
“别清。”她说,“让他走得顺一点。敌人越觉得他是拼死逃出来的,情报就越可信。”
柴绍沉默片刻:“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一招的?”
“从他第一次断粮道就开始了。”她看着沙盘,“他知道我靠百姓吃饭,就断百姓的货。那我就让他知道,我也能靠‘假消息’吃饭。”
“所以他以为他在围我,其实你在钓他。”
“鱼饵都喂到嘴边了。”她拿起炭笔,在沙盘边缘写下四个字:候敌入谷。
外面传来一声夜枭叫。
柴绍耳朵一动,低声道:“开始了。”
她没抬头,只说:“让人盯紧蒲坂方向。一旦有兵马调动,立刻回报。”
“你要守一夜?”
“等消息。”
他没劝,只把旁边一件披风拿过来,搭在她肩上。
帐外风大,旗杆晃了一下,发出轻响。
她忽然伸手,把沙盘上的“主力”小旗拔了起来。
柴绍问:“怎么?”
“不动。”她说,“真正的主力,一兵一卒都不能动。”
她把小旗收进袖中,重新拿起炭笔,在纸上画出行军路线图。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又传来一声夜枭叫,比刚才更近。
柴绍走到帘边,掀开一角往外看。
什么也没有。
他放下帘子,回到沙盘旁。
“你说他接到消息后,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调死士。”她答得很快,“他会先把最可靠的三百人派去占谷口,然后亲自带主力跟进。他不信别人能打好伏击。”
“那我们就在谷口多留点‘痕迹’。”
“已经留了。”她指着沙盘,“浮土、马粪、断绳,都是刚布置的。就差一个活人看见。”
“张七就是那个活人。”
“嗯。”她合上图纸,“现在只等他跑出去,把话说出去。”
外面马蹄声急,一骑奔来,停在主营帐外。
亲卫掀帘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张七脱营了,往西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