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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霍党活动愈猖獗,秀宁察觉危机近   长安的 ...

  •   长安的天光刚把东市屋檐照出个轮廓,李秀宁就带着四名亲卫进了街口。她没穿甲,也没打旗,只裹了件灰青色披风,腰间按着短刀,步子不急不缓。前几日还在坊间听人说盐价涨得厉害,起初以为是商贩趁乱抬价,可连着三天,官市闭仓、私市断货,连腌菜铺子都挂出“暂不售盐”的牌子,这就不是寻常事了。

      街角那家老卤铺子原本天不亮就开锅,今儿却门板半掩,里头传出骂声。一个瘦脸汉子揪着卖盐郎的衣领:“你昨儿还说三文一两,今早翻到八文!朝廷的盐政呢?律法呢?”
      盐郎缩着脖子:“我也不知啊,蒲坂来的船昨夜就没靠岸,说是关卡查得严……”
      “放屁!谁不知道霍家的盐船从不查?”旁边有人冷笑,“人家走的是官渠,还是用盐当彩礼娶的媳妇,你能比?”

      李秀宁站在人群外,没说话。她记得那份急报上写的——霍家三子纳妾,聘礼一船粗盐,走官渠未报关卡。当时只当是坊间夸大,如今看来,不是夸大,是试探。盐是国控之物,敢拿它当彩礼,不是蠢,是挑衅。更狠的是,他们不动刀兵,只掐住命脉,让百姓自己乱起来。

      她转身往北走,亲卫跟上。路过一家米铺,掌柜正和主顾争执。
      “我家婆娘有水肿病,没盐煮汤药,你让我怎么活?”
      “我也没盐!库房空了五天,上面说‘统调未至’,我能变出来?”
      几个孩子蹲在墙根啃干饼,其中一个突然哭出声:“娘说没盐就不能腌肉,冬天要饿死的……”

      李秀宁停下脚。她盯着那孩子看了两息,然后继续往前走。她的脑子里转得快:多地官仓报“充盈”,市面却无盐;霍家人频繁出入禁军辖地周边酒肆;流民暴乱点,全在霍家产业边缘。这三件事单独看是巧合,合在一起,就是线。有人在试朝廷的反应,也在试民心的底线。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权——看你慌不慌,看你动不动,看你有没有人顶得住。

      回到府中时日头已高。柴绍正在西厢翻账本,听见脚步声抬头:“这么早去东市?”
      “去看看盐的事。”她解下披风扔在椅上,“不是缺货,是断供。有人在背后收网。”
      柴绍合上账本:“商人逐利,趁机抬价也不稀奇。”
      “这不是逐利。”她走到案前,手指蘸茶水在桌上画了三条线,“第一,官仓说有,百姓说无;第二,霍家人最近常去北营外的醉仙楼,那儿离粮道近,又不归我们管;第三,蓝田、华阴、云阳三地流民闹事,全发生在霍家庄子边上。你说,这是巧合?”

      柴绍皱眉:“你是说,他们在逼朝廷出手?”
      “逼不出来更好。”她声音低了些,“逼出来了,就说明朝廷弱。他们要的不是盐利,是话语权——看看谁能定规矩。”
      柴绍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他右臂旧伤隐隐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最后他停在窗边,看着院里巡哨的亲兵:“父皇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她摇头,“奏章矛盾那么明显,他压着不动。不是看不出,是不能动。”
      “为什么?”
      “因为一旦动手,就得掀桌子。可现在证据不够,只会打草惊蛇。霍九楼这个人,你不碰他,他笑眯眯给你送礼;你一动他,他能让你三年内吃不上一口细盐。”

      柴绍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想怎么办?”
      “我不等他动完。”她走到柜前,拉开暗格,取出一本薄册,“娘子军退役的老兵,三百七十二人,分布在城南七乡。都是跟过我打仗的,信得过。我打算以秋猎为名,先把人拢起来。”
      “秋猎?”
      “就说今年猎物多,怕百姓误入林区遭祸,征些壮丁做巡防。”
      “这理由撑不住。”
      “撑得住。只要不出兵,不调粮,不惊动户部,没人能抓把柄。等风头过了,就说天气不好,取消。”

      柴绍点头:“行。我名下有两处别院,在延兴门和通化门,平日少有人去。你可以拿来当联络点。”
      “好。”她翻开册子,用朱笔圈出几个人名,“我会让心腹开始记商队名录,特别是霍字号的。进出长安几车货,运的什么,走哪条道,全都记下来。”
      “你要盯他的货?”
      “货里藏的不是盐,是信号。”她放下笔,“他每动一次,都在告诉别人——我还活着,我还能控。我要知道他什么时候最得意,那就是破局的时候。”

      柴绍走到她身后,看着摊在桌上的长安简图。几个红点已经标出:东市盐铺、醉仙楼、蓝田山口旧驿、通化门码头。他指着最后一个:“这儿归水陆司管,耳目多。”
      “所以我才要记。”她手指敲了敲桌面,“不是为了查他,是为了让他觉得我们在忙别的。等他放松,我们再动。”
      “可你不动兵,不调粮,能做什么?”
      “等。”她说,“等他自己露出破绽。他不怕硬仗,怕的是冷场。他要做大事,就得有人配合。只要有人动,就有痕迹。”

      窗外传来巡更的梆子声,一下,两下。天色渐暗,西厢点起了灯。柴绍没让人添茶,也没叫人换烛。两人就站在案前,一个看图,一个翻册,谁都没再说话。空气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远处街巷传来的犬吠。

      李秀宁忽然抬头:“你信不信,这场乱,才刚开始?”
      柴绍看着她:“你既然看出是局,就不会被局困住。”
      “我不是怕被困。”她轻轻摩挲左眉骨那道疤,“我是怕等我想明白怎么破的时候,已经有人饿死了。”

      柴绍没接话。他走到柜边,取下自己的外袍披上。然后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她手边:“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消息,霍家一名管事去了渭南,说是‘查新仓’。可渭南根本没有新仓。”
      她展开纸条,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朱笔,在地图渭南位置画了个圈。

      烛火跳了跳,映在她眼里,像一点没燃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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