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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李渊察觉朝堂变,暗中观察局势动   晨光刚 ...

  •   晨光刚透进太极殿东阁的窗棂,李渊还坐在御案后头。昨夜散朝时天已全黑,他没回寝宫,命人抬了张软榻搁在角落,将就歇了一觉。此刻砚台里的墨干了半边,几份奏章摊在桌面上,纸角微微卷起。

      他左手捏着那两枚核桃,来回碾动,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右手正翻到一份河东盐务折子,字迹工整,说官仓充盈、民无怨言。他眉头一皱,又抽出底下另一份——是昨日傍晚递上来的急报,地方小吏冒死呈文,写私盐泛滥、官渠被占、百姓买不起官盐,已有数县生乱。

      两份文书摆在一起,话完全对不上。

      李渊没出声,只把急报轻轻推到一边,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他抬头问站在帘外的内侍总管:“霍九楼这个月可来过?”

      “回陛下,霍家本月未递请见折,也未曾送礼单入宫。”

      “一次都没来?”

      “确实没有。”

      李渊点点头,没再多问。但他手里的核桃转得慢了,一下一下,像在数心跳。霍九楼不是寻常商人,他是河东大族之主,手里握着三条盐道,每年给朝廷的赋税占了关中北线三成。这样的人,一个月不露面,连个礼都不送,反常。

      更反常的是,朝会上没人提他。

      今早几位户部官员轮番汇报盐政,个个说得轻巧,仿佛天下太平。可那份急报明明写着“官仓空虚”,他们却闭口不谈。话术太齐,像是串通好了一般。

      李渊把奏章重新叠好,压在砚台底下。他站起身,在阁中走了几步。墙上挂着一幅未完成的《平阳射虎图》,画的是李秀宁年轻时随他狩猎的情景。那时她才十六,穿男装,骑快马,一箭射中猛虎咽喉。他记得那天风很大,她的披风猎猎作响,回来时脸上沾着血点,笑得比谁都亮。

      如今她已是平阳昭公主,手握兵权,名震四方。可正因为太亮,才容易招影。

      他停下脚步,盯着画看了片刻,转身坐回案前,提笔在“平阳”二字上画了个圈——这是他的习惯,凡是涉及女儿的奏章,他都会画圈,不批也不驳,先留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长孙皇后身边的女官。她捧着茶盘进来,低声道:“娘娘听说陛下昨夜未归寝宫,特命人熬了参粥,又备了新焙的雀舌。”

      李渊嗯了一声,没接话。女官放下茶具退下,门帘晃了两下,恢复静止。

      不过半盏茶工夫,立政殿方向又来了人。这回是长孙皇后亲自到了。她没穿正式命服,只着一身素色翟衣,发髻简单挽起,插了支白玉簪。进门时脚步很轻,像是怕吵了谁。

      “陛下一夜未歇,臣妾放心不下。”

      “你总是操心。”李渊抬眼看了看她,“坐吧。”

      长孙皇后在侧席落座,自己动手斟了杯茶,双手奉上。李渊接过,吹了口气,没喝。

      “刚才那位姐姐说,您在看河东的盐务折子?”她语气平和,像拉家常。

      “看了。”

      “坊间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你说。”

      “霍家三子前日纳妾,聘礼用了整整一船粗盐,从蒲坂运到长安,走的是官渠,却未报关卡。”

      李渊眼神一闪:“谁传的话?”

      “市井都在说。有人亲眼见盐包堆在花轿两边,还有孩童去扒,被家丁打了出来。”

      李渊沉默。他知道官渠严禁私货通行,尤其是盐——这是国控之物,一粒都不能私自运输。霍家竟敢用盐当彩礼,公然挑衅法度,若属实,便是明晃晃的示威。

      “盐非彩礼之物。”长孙皇后轻声道,“此其一。船走官渠而不报,是藐视禁令,此其二。一人如此,恐其主者心更大。”

      她说完,不再多言,起身走到棋案旁,打开棋盒,拈起一枚黑子,落在天元位置。

      李渊看着那颗棋子,许久不动。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天元居中,统摄全局,一旦失守,四角皆危。霍九楼虽未亲至,但他家族的动作已如黑子落盘,悄无声息地布势。今日是聘礼用盐,明日便可截断粮道;今日是绕开关卡,明日便可操控朝议。

      他慢慢松开手里的核桃,放在案上。

      “妇人何知朝政?”他开口,声音不高,也没责备的意思,倒像是自言自语。

      长孙皇后垂首:“妾的确不知政事,但知数。账目能改,人心难掩。若人人都说同一件事,哪怕出自市井,也值得一听。”

      李渊终于抬眼看向她。她站得笔直,神情平静,眼里没有争执,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静的坚持。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她刚入府时的样子。那时李家还未起势,她是鲜卑贵族之女,却甘愿嫁给他这个“空有爵位”的唐国公。别人说她傻,她只说:“我看的不是现在,是将来。”

      如今她依旧看得远。

      他站起身,走到棋案前,盯着那枚黑子看了很久,终于伸手,从白棋盒里取出一子,却没有落下,而是直接扔进了棋篓。

      “朕自会谨慎处理。”

      一句话说完,他转身走向窗边,背着手望向庭院。阳光已经铺满了青砖地,几只麻雀在檐下跳跃,啄食昨夜风吹落的槐籽。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长孙皇后默默收起茶具,向他行了一礼,退出东阁。门合上的那一刻,她脚步未停,径直往立政殿走去,背影利落而安静。

      李渊仍站在窗前,没回头。他听见门关上的声音,也听见远处钟楼敲了三声,午时到了。宫人们开始走动,洒扫的、送膳的、传话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散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捏核桃的地方,皮肤有些发红。他缓缓握拳,又松开,再握。

      然后他走回案前,把那份写着“民无怨言”的奏章抽出来,单独放在左边。右边放着那份急报。中间空着,像是等着填什么。

      他没叫人,也没写诏书,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墙上的《平阳射虎图》,又落回桌面。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变了。不是刀兵响起的那种变,而是水底下暗流涌动的变。你看不见波澜,但船身已经在偏航。

      霍九楼的名字没出现在任何一份文书上,可他的影子已经浮在了朝堂之上。那些雷同的措辞,那些回避的关键,那些不合常理的安静,都是信号。

      他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

      一动,就可能打草惊蛇。何况他还没有确证,仅凭坊间传言和奏章矛盾,不足以定罪一个世家之主。他需要更多,也需要时机。

      但他记住了今天这一局棋。

      天元已落黑子,白子尚未回应,但棋手已经知道,对面那人,不只是想做生意。

      李渊伸手,把两枚核桃重新拿了起来。这一次,他转得极慢,像是在等什么。

      窗外,一只麻雀飞上屋脊,振翅而去。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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