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将平阳昭公主》佛陀三七

186、防御加固，准备迎大战

　　卯时刚到，天光才透出灰白，苇泽关的鼓声就响了。三通鼓毕，北门校场已站满了人。李秀宁一身玄甲未换，外披黑氅，从主帐出来时脚步没停，直上关台。她昨夜没睡，眼底有青影，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城头的旗。

　　她站在高处，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脸，开口便道：“自今日起，全关戒严。非战务人员，一律迁往后寨窑洞。即刻起，加固北面主墙，加设滚木礌石架，重修箭垛，深挖护城沟。”

　　话音落，没人动。不是不服，是等她分派。

　　“何潘仁！”

　　“在！”

　　“你带人上墙，主段三处箭楼优先补强。木料不够，拆东营旧屋梁柱，先保城墙。每两时辰轮班，不得懈怠。”

　　“得令！”

　　“向善志！”

　　“到！”

　　“你负责新工事下的操练。新箭垛间距变了，老打法用不上。今天必须练出一套能打的章程。”

　　“明白！”

　　“衡阳公主。”

　　“我在。”

　　“战备物资归你统管。箭矢、火油、药包、干粮，分类编号，定点存放。我要任何东西，五分钟内能送到城头。”

　　“已安排娘子军骨干分组，酉时前必齐。”

　　四人抱拳领命，散开行动。李秀宁没下台，留在关顶，手扶女墙，盯着北墙那段最矮的土垒——那是去年雨季塌过的，一直没彻底重修。现在不能再拖了。

　　何潘仁一到墙头就骂了句脏话。原存的巨木只剩三根，连一架滚木都凑不齐。他抹了把脸，冲底下吼：“老六！带十个人，去东营拆房！梁要整的，别给我掰断了！”又转头对副将说：“礌石往高处堆，别搁平地，等敌人来了再搬？抬都抬不动！”

　　他自己先扛起一根木头往高处走，肩抵着，脚踩着砖缝一步步挪。底下兵卒见了，也不多话，跟着上。有人喊累，他回头瞪眼：“他奶奶的！老子屁股上还留着上次打仗的箭眼，你们这点活就喘上了？等萧彻杀过来，你也这么跟他讲？”

　　众人哄笑，力气也上来了。拆房的、运石的、夯土的，各司其职。午时前，北墙三段箭楼完成加固，八处投石机基座也打好。何潘仁蹲在墙头啃干饼，顺手拿鼓槌敲了两下铜锣：“歇半个时辰！回来加一趟料，把西拐角那堆碎石清了！”

　　向善志那边已在空地摆出了沙盘。他用炭粉画出新箭垛位置，又拿木棍当箭楼标桩，百人队围成一圈听讲。

　　“看见没？新垛口比原先窄，射界小了，但防箭能力强。可问题来了——”他一脚踩进两个垛口之间，“这儿是死角，弓手一露头就得挨揍。所以不能一人一垛死守，得三人一组，轮流探身射箭。”

　　他叫来三个老兵演示：一人射，一人拉弓待发，一人观察敌情。射完立刻缩头，下一箭立刻补上，节奏由鼓点控制。

　　“这叫‘三轮交替射击法’。”他说，“鼓响一次，换一轮。慢了漏人，快了乱套。练熟了，火力不断档。”

　　接着是滚木。新设的滑槽位置低，释放时容易砸到自家墙角。向善志让两人一组，一人看信号，一人推木。他立了两支哨：短哨响，准备；长哨落，推。试了三次，两次误判，一次砸偏。第四次才稳住。

　　“就按这个来。”他说，“双哨指挥，错一次罚一天口粮。”

　　下午申时末，整段城墙完成三轮联动测试。鼓声起，箭垛依次冒头，箭雨连贯；滚木应声滑落，直砸预定区域。向善志咧嘴笑了，拍了拍身边队长的肩：“成了。”

　　衡阳公主那边更细。她把娘子军分成三队：一队分装急救包，每包含止血散、麻布条、剪刀、火镰；二队打包补给箱，内装箭矢五十支、火油两罐、干粮三日份；三队配应急火具，火折、硫磺、引线，全用油纸裹紧。

　　每类物资贴标签，红字编号。一号急救包放东箭楼，二号放中段瓮城……她亲自带队试运，从库房到北墙最高点，计时六分钟。第二次，五分钟四十秒。

　　“再减二十秒，就能抢出一条命。”她说。

　　她在五处枢纽点贴了标识图示，夜里也能摸着找。酉时初，最后一箱火油入库，她合上清单，对身边副手说：“明早再查一遍，一样不能少。”

　　李秀宁从早上起就在巡关。她先去北墙看何潘仁施工，见木料用得合理，点头没说话；又到训练场，听向善志讲解战术，中途插了一句：“滚木释放后，若敌已登墙，预备队从哪切出？”向善志立刻答：“从侧门突入，配合箭楼压射。”她这才走了。

　　最后到后勤库，衡阳公主递上物资清单。她一页页翻，核对数字，确认无误，只说一句：“辛苦了。”

　　太阳落山前，她回到关顶。风大了些，吹得披风猎猎响。她站着没动，望向北方天际。暮色沉沉，不见烽烟，也不见飞鸟。可她知道，那边有人在等，也在看。

　　何潘仁从墙下上来，盔歪了，脸上沾灰，手里还拎着锤。他站到她旁边，没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往北看。

　　“活干完了？”她问。

　　“主段都齐了，剩下收尾明天弄。”

　　“好。”

　　向善志也到了，喘着气，胳膊搭在女墙上。衡阳公主随后跟来，手里拿着记录册。四人并排站着，谁也没再开口。

　　底下兵卒陆续归营，脚步声杂乱，但有序。伙房升了烟，有人在清点兵器，有人在磨刀。一切如常，却又不像平常。没人高声笑，没人闲聊，连孩子都安静。

　　李秀宁终于动了。她转身，声音不高，但传得远：“今夜值守照常，各部归营休整。明日辰时，再查一遍防务。”

　　众人应声，散去。

　　她没走，留在原地。风把一缕发吹到眼前，她没去拨。远处，最后一丝天光沉进山脊。关内灯火渐起，像撒了一地豆子。

　　何潘仁坐在墙根开始清工具，一把一把擦干净。向善志和两名队长蹲在地上画图，争论某个射击角度。衡阳公主带着人重新核对清单，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李秀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灰，掌心有茧。她慢慢握紧，又松开。

　　北边依旧安静。
　　可风暴迟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