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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萧彻聚兵,新危机降临 ...

  •   油灯芯又爆了一下,火苗猛地一跳,在帐壁上投出李秀宁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没动,手指还压在竹简上,砚台底下的字迹已经干透。外头巡营兵刚走过,靴底碾碎石的声音远了,风从帘缝钻进来,吹得灯焰左右晃。

      脚步声再起,这次急,不重。

      亲卫掀帘进帐,单膝跪地,声音压得低:“将军,黑窑沟探子回来了。”

      李秀宁抬眼,“人呢?”

      “在外候着,浑身是泥,说连夜蹚了三条河,马累死两匹。”

      “带进来。”

      亲卫点头,退到帐口招手。一个汉子被扶进来,膝盖以下全是泥浆,脸上糊着灰,嘴唇裂了口,进门就扑通跪下,喘得说不出整话。

      “水。”李秀宁说。

      亲卫递上皮囊,汉子灌了两口,呛住,咳了几声才稳住。

      “说。”

      “属下……藏在蒲津渡南岸芦苇荡五天……前夜三更……看见萧彻……亲自过河……”他喘着,“带着三百残部……还有两股北边来的游骑……加起来快一千人……”

      帐内静下来。

      “粮草?”

      “有船运来,三艘,夜里靠岸,卸下米、肉干、箭杆……还有两车铁料……他们在渡口西边扎了营,挖了壕,立了拒马……不是临时落脚……是打算常驻。”

      李秀宁没接话,走到沙盘前,指尖划过蒲津渡的位置,停住。

      “孙五郎还在不在老鸦口?”

      “不在了。昨儿下午有人看见他骑马往北去,带了十几个亲兵,应该是去接应那两股游骑。”

      她点点头,转身回案前,拿起炭笔,在竹简背面添了一行:

      **“蒲津渡聚兵,千人规模,粮械齐备,营垒已立。”**

      写完,笔尖顿了顿,又补一句:

      **“敌势成矣。”**

      她把竹笔搁下,对亲卫说:“你出去,把消息压住。今晚所有值岗换防照常,谁敢乱传军情,按动摇军心处置。”

      亲卫抱拳退出。

      她坐在那儿没动,手搭在案沿,指节发白。帐外风大了些,灯影摇晃,照得她左眉骨那道疤忽明忽暗。

      片刻后,她开口:“去请柴绍,让他速来。”

      亲卫应声而去。

      她没等多久。半炷香工夫,帐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落地沉实。帘子掀开,柴绍进来,身上还披着夜巡的披风,肩头沾着露水。他把披风递给亲卫,走到案前,没坐,只问:“出事了?”

      “萧彻聚齐了。”她说,声音平,没起伏。

      柴绍眉头一跳,“多少人?”

      “近千。蒲津渡扎营,有粮有械,不是散兵游勇。”

      他沉默片刻,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蒲津渡那个小木牌子上,看了很久。

      “他学乖了。”他说,“上次走险道,被你断了后路。这次选渡口,背靠水路,进可攻,退可走船,还能接应北面援军。”

      “不止。”她站起身,走到沙盘边,“他收编了游骑,说明不再单打独斗。联络北方势力,意味着背后可能有人供粮供械——这不像他自己能撑起来的。”

      柴绍盯着沙盘,右手无意识摸了摸右臂旧伤的位置,“要不,我们先动手?趁他营垒未固,阵型未整,夜里突袭,烧他粮草,乱他军心。效仿‘米汤退敌’那回,不必硬拼,只要搅局。”

      她摇头,“不行。”

      “为什么?”

      “今非昔比。”她指着沙盘,“他这次行军避开了所有险地,扎营选在开阔处,前后有哨,左右有斥候,连渡口都修了望楼。他吃过亏,不会再犯同样的错。我们若贸然出击,反而可能撞进埋伏。”

      柴绍皱眉,“可他一旦站稳,再来攻关,咱们就得硬扛。”

      “那就扛。”她说,“他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我们偏不乱。他聚兵,我们守关。他来攻,我们迎。他强,我们韧。他急,我们静。”

      柴绍看着她,没说话。

      她转头看他,“你记得上次他攻城,为什么败?”

      “因为急。”他说,“他想速胜,云梯架得太密,前军压得太狠,后防空虚,被向善志绕后一冲,全乱了。”

      “对。”她点头,“他现在是稳了,可稳的背后是拖。千人吃饭,每日耗粮多少?他靠船运,一次接济撑不了太久。他必须尽快动手,否则粮尽自溃。所以他看似稳,实则急。”

      柴绍慢慢明白了,“你是想让他先动?”

      “对。”她说,“我们不动,他就得动。他不动,耗不起。我们耗得起。苇泽关有粮有水,城墙厚,士卒整,民心稳。他远道而来,补给靠外,人心杂,还得防内部争权。我们守,是占势;他攻,是冒险。”

      柴绍低头想了想,忽然笑了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她没笑,“我不是不怕。我是知道,怕没用。该来的总会来。既然躲不掉,不如摊开打。”

      柴绍点头,不再坚持夜袭之策。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方天画戟的小木模——那是用来推演阵型的,随手摆了摆,又放下。

      “那你打算怎么应?”

      “先不动。”她说,“继续盯,但不再增派细作。我们的人进得去,也出得来,说明他防得不严。这时候再派人,容易暴露意图。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他觉得我们还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慌了手脚。”

      “比如?”

      “比如明天开始,让伙房多蒸饼,多熬粥,说是秋寒将至,提前备些热食。让医棚多领药材,说是预防疫病。让巡关兵多走南坡、东岭,少去北线。让他觉得我们在忙别的。”

      柴绍听着,眼神渐渐亮起来,“你是想让他误判我们松懈?”

      “对。”她说,“他以为我们还在等消息,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他以为我们会慌,其实我们在等他动。这场仗,拼的不是人多,是脑子。”

      柴绍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好。我配合。”

      他解下腰间佩带,检查了一遍,又系回去,动作利落。

      “需要我做什么?”

      “你继续管西段防务,但别太显眼。白天多去南门转转,晚上宿在东营帐。让别人觉得你重心不在北线。”

      “明白。”他说,“我会安排亲卫放出风声,说我昨夜喝酒伤了嗓子,这几日不宜指挥。”

      她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编瞎话了?”

      他笑了笑,“跟你学的。”

      帐内气氛稍稍松了些,但那股紧绷的劲儿还在。灯火映在两人脸上,影子投在帐壁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外面风停了,灯焰稳住。

      李秀宁重新坐下,手撑在案上,目光又回到沙盘。蒲津渡那块木牌安静地立着,像一颗钉子,楔在苇泽关的北面咽喉上。

      柴绍站在她身侧,没再说话,只低头整理自己的护腕,动作仔细,一下一下,像是在确认每一道扣环都牢靠。

      帐外,天色仍黑,离天亮还早。

      但她知道,这一夜,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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