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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绝境反击寻生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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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卷着那张染血的油纸包一角,李秀宁站在庭院石桌前,指甲掐进掌心,指节发白。远处打更声落下,梆子敲了两下,坊门已闭,长安城陷入死寂。
她转身就走,脚步沉得像踩在铁板上。亲卫紧跟其后,没人敢开口。她径直穿过中军帐外的巡哨线,掀帘而入时带起一阵风,吹灭了案角那盏昏灯。
柴绍正靠在矮几旁翻看边报,听见动静抬头,见她脸色不对,立刻起身:“马三宝……?”
“人被劫了。”她声音压得低,“残页没了,盒子上有‘周记’二字。”
柴绍眉头一跳:“御史台的人动手了?”
“不是他们自己动。”她把空纸包扔在案上,“是有人让他们动。现在全城都在传我们抢粮铺、砸当铺,明日奏草案就能递上去——裁冗兵,散娘子军。”
帐内一时安静。火盆里炭块噼啪一声裂开。
柴绍缓缓道:“若真有大军压境,此刻不宜轻动。不如暂避锋芒,等风头过去再……”
话没说完,何潘仁一脚踹开帐门冲进来,披风上还沾着夜露:“避个屁!老子手下五百弟兄饿着肚子听这些混账话,还要躲?要打就打,我带头冲!”
他嗓门震得帐顶灰尘簌簌往下掉。
李秀宁盯着地图上渭水南岸那片废弃烽燧群,忽然开口:“不躲。我们放话出去——就说娘子军断粮三日,士气崩散,准备撤防休整。”
柴绍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演一场败仗。”她抬眼,“让全城都知道,平阳军撑不住了,要跑了。然后,”她手指点在烽燧谷口,“在这里,给他们摆一口锅,等着煮肉。”
何潘仁咧嘴笑了:“妙啊!我带人出去打一仗,打得越惨越好,屁股后面追着千八百人,一头扎进你这锅里。”
柴绍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只要消息传得够快,敌人必贪功冒进。但诱敌之人……风险极大。”
“我来。”何潘仁拍胸,“谁不知道我何潘仁打仗不怕死?让他们看见我败,才信。”
李秀宁看着他,没说话,只从腰间解下一面铜哨塞进他手里:“遇险就吹,响三声,我就杀出来。”
三人围在沙盘前,你一句我一句敲定细节。伏兵藏于高地林间,滚木礌石备足,箭手分列两侧,柴绍率主力封谷口,只等鱼上钩。
天还没亮,假消息已顺着茶棚酒肆传开:“娘子军要撤了!”“昨夜运粮车全往东去了!”“何将军摔了兵器说不干了!”
市井喧哗,谣言四起。
到了午时,斥候飞马来报:渭水南岸发现敌踪,约两千人,打着地方豪强旗号,正朝烽燧方向推进。
李秀宁披甲上马,青铜兽面半遮脸,只露出一双冷眼。她最后看了眼长安方向,低声说了句:“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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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潘仁带着五百轻骑冲出营门时,尘土扬得老高。他故意把战鼓敲得乱七八糟,旗帜歪斜,队伍散乱,一路骂骂咧咧往外跑,嘴里嚷着:“老子不打了!粮都没得吃,拿命填?”
敌军前锋远远望见,果然大喜,以为娘子军真溃,立刻加速追击。待深入狭谷,地势陡窄,两侧山壁陡立,前方忽有巨石横挡去路。
“中计!”敌将怒吼。
可已经晚了。
李秀宁立于高坡之上,令旗一挥。
轰隆——!
滚木自山顶推下,夹着礌石砸落,当场砸倒一片。箭雨从两侧密林射出,如蝗虫过境,敌军阵型大乱,人马挤作一团,进退不得。
柴绍亲率主力从谷口杀入,方天画戟横扫,所向披靡。敌军尚未列阵,已被分割成数段,各自为战。
混战中,何潘仁本该随主力后撤合围,却见一股重甲骑兵突破侧翼,直扑柴绍旗麾所在。他怒吼一声,调转马头,抡起双锤迎面撞上。
“老子在这儿呢!”
一锤砸碎马首,第二锤劈开敌将头盔。他左冲右突,硬生生拦住敌军反扑势头。可就在跃马斩敌之际,一支流矢破空而来,狠狠钉进他左肩,力道之猛,竟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掀下。
亲兵大惊,拼死围上,用盾牌架起简易掩体,将他拖到崖下死角。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沫,仍嘶吼着指挥:“别管我!守住缺口!放箭!放箭!”
李秀宁在高处看得清楚,立即鸣鼓三通,全军压上。娘子军将士红了眼,呐喊着冲下山坡,刀枪并举,彻底击溃敌军。
尸横遍野,战旗折断,俘虏跪了一地。
太阳偏西时,战场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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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点伤亡的文书一卷卷送来,医官蹲在伤兵帐外记录名单。李秀宁走进去时,何潘仁刚被拔出箭头,浑身是汗,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样?”她问医官。
“箭头深陷锁骨,离心脉差一线。”医官擦着手,“能活,但至少躺一个月,不能再上阵。”
她点点头,走到榻前。何潘仁睁着眼,见她来了,咧嘴一笑,牙上还有血:“没死……还能打。”
“仗打完了。”她低声说,“接下来养伤就是你的任务。”
“那你们……以后还用得着我吗?”
她伸手按在他胸口:“只要你喘气,就是娘子军的人。”
外面传来捷报声,士兵们在欢呼。她走出帐篷,登上临时搭起的高台,望着底下整队列阵的将士,举起手臂。
“今日一战,敌人想看我们垮,我们偏让他们跪!”
“他们造谣,我们用刀说话!”
“他们动手,我们加倍奉还!”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她站在那里,风吹动披风,青铜面具映着夕阳,像一块烧红的铁。
远处,长安城楼隐约可见,烟尘未散。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个方向,转身下令:收拾战场,清点战利品,重伤员先行转运,全军戒备,明日凯旋归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