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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对不起
韩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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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小茫抱着那件灰色连帽卫衣，蜷在沙发角落，指尖反复摩挲着柔软的布料纹理。清冽的雪松味顺着呼吸钻进鼻腔，缠得他心头发痒，又酸又涩，那是独属于纪随哲的味道，刻在骨子里，怎么都散不去。
他把卫衣搭在膝盖上，拿起手机，屏幕上苏沐发来的“想清楚了吗”五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半天都不敢落下，删删减减十几次，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这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闭上眼，就是两张交替出现的脸——苏沐温柔和煦的笑，和纪随哲冷硬紧绷的侧脸。苏沐的好，是明目张胆的踏实，崴脚时稳稳背着他找药店，夜里蹲在床边细心敷药，连他爱吃的草莓蛋糕，都记得要少糖少奶油，事事周全，处处妥帖，这份真诚的心意，他记在心里，也满是愧疚。
可纪随哲呢？那个永远嘴硬心软的男人，他的好从来都藏在细节里，像埋在心底的小刺，拔不掉，也忘不掉。同住的那些日子，冰箱里永远备着新鲜饱满的草莓，他熬夜蜷在沙发上睡着，纪随哲会轻手轻脚走过来，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就算吵得再凶，摔门而去，转天清晨，茶几上总会摆着他爱吃的草莓干和小零食，从不缺席。
韩小茫心里清楚，自己不能再这样犹豫下去。苏沐的心意滚烫又真诚，他若是一直含糊不清，就是白白耽误人家。可心底那点没断干净的念想，死死拽着他，让他没法干脆利落地转身。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终于不再颤抖，敲下一行字：“苏沐，我们见一面吧，我想跟你说清楚。”
消息刚发出去，苏沐就秒回了，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半分催促：“好，还是上次那家草莓甜品店？”
韩小茫盯着屏幕，鼻尖莫名发酸，回了个“好”字，便把手机扔在一边，重新抱起膝盖上的卫衣，鼻尖深深埋进布料里，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喃喃自语：“纪随哲，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啊……明明那么在意，偏要装得冷冰冰的，非要把我逼走才甘心吗？”
第二天下午，韩小茫提前十分钟到了甜品店，依旧选了靠窗的位置。服务员递来菜单，他下意识点了草莓千层，却没了往日的期待，只是怔怔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心里既忐忑，又沉重。
没过多久，苏沐就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看到韩小茫，眉眼弯起温柔的笑意，快步走过来：“来挺早，等很久了吗？”
“刚到没多久。”韩小茫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脸色却依旧苍白。
苏沐把小盒子推到他面前，语气轻柔：“路过一家手作店，看到这个草莓钥匙扣很可爱，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韩小茫低头打开盒子，粉嫩嫩的草莓造型，还带着淡淡的果香，小巧又精致。他指尖捏着钥匙扣，心里的愧疚更浓，轻声道：“谢谢你，总这么费心。”
“你喜欢就好。”苏沐坐下，看着他面前一动未动的草莓千层，语气平静地开口，“想清楚了？”
韩小茫握着钥匙扣的手猛地收紧，抬头撞进苏沐满是期待又包容的眼神，心里更不是滋味。他鼓起勇气，声音微微发颤：“苏沐，对不起。”
苏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没有半分不悦，只是轻轻点头：“你说，我听着。”
“你对我真的很好，好到我好几次都觉得，就这样安稳过日子，也挺好的。”韩小茫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眼眶渐渐泛红，“可我骗不了你，更骗不了自己。我试着放下过去，试着全心回应你，可我做不到，脑子里时时刻刻都会想起别人，想起我和他的那些日子。”
他指尖攥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这样对你特别不公平，你那么认真，那么真诚，我却抱着别的心思，太不负责任了。苏沐，我们还是做朋友吧，你值得一个心里完完全全只有你的人，我不能耽误你。”
说完这番话，韩小茫低下头，不敢看苏沐的表情，心里既松了一块大石头，又空落落的，泛着疼。
甜品店里音乐轻柔，短暂的沉默里，韩小茫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生怕苏沐会生气，会失望。可没过几秒，苏沐温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没有丝毫责备：“我懂，喜欢这件事，从来都勉强不来，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韩小茫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苏沐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依旧温柔，“我早就说过，会等你想清楚，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能以朋友的身份陪着你，看着你开心，就够了。”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口草莓千层递到韩小茫嘴边：“先吃吧，再不吃就化了，你不是最爱这个味道吗？”
韩小茫张嘴吃下，草莓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却尝不出半分甜味，只觉得苦涩。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哽咽着又说了一遍：“苏沐，真的对不起。”
“傻小子，别这么说。”苏沐递过纸巾，语气依旧平和，“以后有事，随时找我，我都会帮你。”
吃完蛋糕，苏沐坚持送韩小茫到小区楼下。韩小茫把草莓钥匙扣递还给他，轻声说：“这个还给你，我不能再收你的东西了。”
苏沐却摆摆手，笑着拒绝：“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就当是朋友间的小礼物，你留着吧。”
韩小茫看着他，终究还是收下了，低声道了谢，转身走进小区。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苏沐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去，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平复，转身离开了。
韩小茫靠在楼道的墙上，捏着手里的草莓钥匙扣，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他拿出手机，翻到纪随哲的联系方式，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心里又期待又害怕。他想问问他，到底还喜不喜欢自己，想问问他，还要冷战多久，可又怕听到他冷冰冰的语气，怕得到让自己彻底失望的答案。
纠结了许久，他还是放下手机，拖着沉重的脚步上楼。回到家，他把钥匙扣放在茶几上，重新抱起那件灰色卫衣，蜷在沙发里。电视开着，他却一眼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纪随哲的样子。越想越委屈，他抓起手边的抱枕狠狠砸在地上，带着哭腔嘟囔：“纪随哲你这个大混蛋！明明在意就不能服个软吗？非要我这么难受，害得我里外不是人！”
骂完了，又忍不住抱着卫衣，把脸埋进去，鼻尖萦绕的雪松味，像极了纪随哲坐在身边时的存在感，不张扬，却让人莫名安心。他想起以前，两人窝在沙发上，纪随哲看文件，他就枕着对方的腿玩手机，蹭着他的手要草莓干，纪随哲嘴上总说着“别闹”，手却从来不会拒绝，会乖乖把零食递到他嘴边。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瞬间，此刻翻涌上来，堵得他心口发闷，眼泪止不住地流。
夜里，韩小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都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点开纪随哲的朋友圈，依旧停留在冷战前的动态，没有丝毫更新。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赌气发的“我再也不想理你了”，空荡荡的界面，看得他心里酸涩不已。他敲下“你到底还喜不喜欢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几分钟，终究还是一个个删掉，只留下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拒绝了温柔的苏沐，守着一个只会冷战的纪随哲，万一他早就不在意了，自己岂不是两头空。可他没办法，心里的人，从来都只有纪随哲一个，挤不进别人，也忘不掉旧人。
与此同时，纪随哲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文件摊了一桌子，却一页都没看进去。指尖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点进韩小茫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是那张草莓钥匙扣的照片，配文“很可爱的礼物，谢谢”。
纪随哲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指尖狠狠按在屏幕上，指节泛白，胸口翻涌着浓烈的醋意和慌意。苏沐送的，他不用想都知道。韩小茫发了这条动态，是不是意味着，他答应苏沐的告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纪随哲就觉得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疼，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姨听到动静，敲门进来，看着他沉得发黑的脸色，忍不住叹了口气：“先生，您这又是何苦呢？明明心里全是小茫，非要这么憋着，小茫那孩子心思单纯，吃软不吃硬，您总摆着冷脸，他会误会您不在乎他的。”
“不用管他。”纪随哲弯腰捡起钢笔，语气硬邦邦的，可眼底的慌乱和不安，根本藏不住，“他想怎么样，是他的自由，他要是真的选了别人，我……”
话说到一半，他再也说不下去，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腹反复摩挲着机身，心里却盼着，下一秒屏幕就能亮起，跳出韩小茫的消息。
张姨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轻轻带上了书房门。
纪随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韩小茫的样子——吃草莓时软乎乎的脸颊，吵架时委屈泛红的眼眶，穿着他的卫衣窝在沙发上的乖巧模样，每一个画面，都揪得他心口发疼。他点开和韩小茫的聊天框，敲下“你跟苏沐在一起了？”，反复删改，终究还是没敢发送。他怕得到肯定的答案，怕自己彻底失去他。
另一边，韩小茫实在睡不着，起身走到客厅，把那件灰色卫衣套在身上。卫衣很长，遮住了膝盖，裹着满是雪松味的温暖，像极了纪随哲从背后抱住他时的感觉，安心又踏实。他走到阳台，靠着栏杆，望着楼下昏黄的路灯，心里默默念叨：“纪随哲，要是你现在来找我，我就不跟你赌气了，我跟你回去。”
可一直等到天快亮，手机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敲门声。韩小茫心里的期待，一点点落了空，他脱下卫衣，仔细叠好放在沙发上，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果然，还是我想多了。”
第二天，韩小茫睡到中午才醒，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叠得整齐的卫衣上，泛着柔和的光。他本来想出门散心，可浑身都提不起劲，瘫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眼神空洞，什么都看不进去。
没过多久，手机弹出林浩的消息：“出来玩，新开了家草莓主题乐园，专治不开心，我在你小区楼下等你。”
韩小茫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抓起钥匙下了楼。林浩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事，没多问，直接开车往乐园赶。
草莓主题乐园里，满是粉色的草莓装饰，甜甜的果香弥漫在空气里，治愈又温馨。林浩拉着他进了草莓大棚，红彤彤的草莓挂满枝头，长势喜人。韩小茫拿起篮子，弯腰摘着草莓，可看着这些饱满的草莓，脑子里又不由自主想起以前——纪随哲嘴上嫌弃摘草莓幼稚，却会踮脚帮他摘最高处最红的那颗，还会细心擦干净，递到他嘴边。
思绪飘远，手里的动作也顿住了，眼底又泛起委屈。
林浩看出他的不对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些烦心事，出来玩就开心点。”
韩小茫抬头看着他，叹了口气，轻声说：“我拒绝苏沐了。”
林浩一点都不意外，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你心里，从来都没放下过纪随哲。”
“可他一直跟我冷战，从来不联系我，我都不知道他到底还在不在意我。”韩小茫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委屈，“我拒绝了苏沐，万一他早就不喜欢我了，我是不是真的两头空？”
“你别傻了。”林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认真地看着他，“你要是为了赌气，跟苏沐在一起，才是真的错了，既耽误别人，又委屈自己。纪随哲那家伙，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心里比谁都在意你，前两天还偷偷找我问你的情况，就是拉不下脸来找你。”
“真的吗？”韩小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底的委屈一扫而空，满是期待。
“我骗你干什么。”林浩笑着摇头，“他就是怕你还在生气，怕被你拒绝，才一直憋着。”
韩小茫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压了许久的委屈和不安，全都变成了小小的窃喜。原来他不是不在意，只是和自己一样，都在别扭着。
两人在乐园里玩了一下午，摘草莓、坐旋转木马、吃草莓冰淇淋，韩小茫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傍晚，林浩送韩小茫回家，车子刚开到小区楼下，韩小茫准备下车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窗半降，驾驶座上，那张冷硬又熟悉的侧脸，清晰可见。
是纪随哲。
他就坐在车里，不知道等了多久，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察觉的疲惫，目光直直地望向小区门口，在看到韩小茫的那一刻，深邃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韩小茫愣在原地，脚步像被钉住了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