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废品重置计划》鱼如酥

16、人生是旷野啊 《四分之一

　　黎阳没让妈妈特地折腾一趟去机场送他，只在家里和妈妈好好道了别，提上行李坐了三个半钟飞机到了西北某省会机场。
　　虽然才大年初三，错开了返工潮，但是最近文旅业发展，人还是比寻常要多不少。
　　还好早就有人候着，带他和早他一班机过来汇合的梅梅上了保姆车，从机场驶向高速。
　　公路紧贴着天山北麓，苍茫大地戈壁雪原，延绵冰封千里，静谧而壮阔。
　　又是两个多小时的行程，他们在拍摄地的市中心，一座工业小城下车。

　　曹逡比黎阳来的早的多。
　　黎阳怀疑曹逡甚至就是在这里一个人过了个凄凄凉凉的新年。
　　没了名利场上西装革履的唬人模样，裹了个军大衣胡子拉碴的曹逡看黎阳哪哪都不太顺眼。
　　黎阳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跨了一步，笑着想和曹逡握手寒暄。曹逡直接错开无视了黎阳的手，一把抓了抓黎阳的头发，说了一句：“推成平的。”
　　黎阳还没反应过来，刚“啊”了一声，就被人架着拖走了。
　　几分钟的功夫，黎阳就从回村探亲的腼腆小伙儿变成了个利落平头硬汉，可是看曹逡的脸色就知道他还是不太满意。
　　黎阳绷紧一张皮，就怕曹大导演一个不高兴，大手一挥临阵换角。
　　曹逡瞪他：“怎么这么白？”
　　欸？
　　黎阳干笑两声：“这不刚从现偶言情剧组出来。”
　　曹逡：“秦思齐也就能让你演演那些垃圾。”
　　演垃圾的黎阳：“……”
　　不过这句话倒是让黎阳抓了个重点，曹逡像是和秦总交情不浅的模样。毕竟曹导也是人精场面人，说出这么情绪化的发言，还是在黎阳是秦思齐旗下艺人的情况下。但曹逡本来就是在申创待过的，算起来，申创能算得上曹导的娘家吧？
　　黎阳顺势狗腿一问，“曹导和秦总……”
　　只不过曹逡没搭理黎阳，他扭头拉着化妆师的胳膊，皱着眉毛说，“给他涂黑粉，对，越黑越好。”
　　再要问就显得刻意了，在化妆师的粉扑拍下来前，黎阳闭紧了嘴巴。

　　说来，曹逡给西北的这个单元拍摄计划是最长的。
　　其中有三天是为了让黎阳接受地狱式恶补当地方言。
　　“你只要抓到那个口音的重点就行，设定你还是说汉化普通话要更多，而且你去口里很久，有一些错误不准也无伤大雅。但这不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告诉你可以不用心，明白吗？”
　　黎阳点头如捣蒜。

　　很快到了正式开拍的日子。
　　在市区的时候，黎阳也偷闲和剧组同事们一起去文创美食一条街瞎逛，看了民俗巡游，心里点评说，其实和他熟悉地方的年味也没有太大差别嘛。
　　但当现在，他们的车队一拐上国道，撒了融雪剂的柏油路面被轮胎压出交叠的湿漉漉的深色车辙印，可目之所及，不管同向亦或是对向，连一部其他车辆的影子都看不见。
　　天气不甚晴朗，云很低，雾有些浓得影响视野。
　　看着那些从车窗外掠过的标语和雕像，黎阳茫然放空地，就好像在雪与灰白中跨越了几十年的变革，去找寻只有博物馆中才有的旧照片里残存的一点痕迹。
　　没有牛羊，没有旅人，没有植被。戈壁里只剩下埋在厚重雪里梭梭的枯枝。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大抵便是如此。
　　黎阳觉得他之前给陈建安写的人物小传失去了大部分的意义。有些景色有些人，遇见了才是懂得的开始，想象只是空中楼阁。

　　车队驶进一片早已废弃的工厂区域，最后在只有几个零星老人居住的红砖家属房前停下。
　　布景已经差不多了，曹导在盯着助理调设备。
　　黎阳手里被梅梅塞了一个暖手袋，他来回踱步正尝试进入角色。
　　刚跳上一个被扫起来的雪堆，梅梅扯了他一下说正经一点，黎阳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长款黑色羽绒服高大挺拔的身影。
　　路成珂？
　　他吓了一跳，没等他问梅梅，路成珂怎么又会出现在他的剧组，那个人就转了过来，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小黎老师好呀。”
　　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黎阳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棒读：“你好你好。”
　　梅梅见他脸色来回切换，一下就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她说：“那个人是演你这个单元有几句台词的当地路人，听说以前在影视城给别人做替身演员，也给路成珂做过，人蛮不错的，大家都喜欢给他介绍工作。可不，现在都能拿到曹导戏里露脸的角色了。”
　　黎阳：“有时候我觉得你超像那种玄幻小说里面主角脑子里的系统，无所不知，指哪打哪，主角看一眼谁，你就马上能把对方的战斗数值、生平轶事都讲出来。”
　　梅梅：“我觉得淼姐说的对，你还是太有闲了，还有时间看小说？”
　　黎阳：“我们到底谁应该挂路灯啊？”
　　梅梅砸吧嘴琢磨了一下，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一锤定音说，“秦总。”
　　黎阳嘎嘎傻乐完了以后说，“我会把你对他的年末评价转达给他的。”
　　梅梅对他比了一个心痛欲绝到必须打码的手势。
　　两个人斗嘴吹水中时间就这么过去，黎阳心里的紧张和焦躁也散了不少。

　　场记打板，第一场戏开机。

　　被优化回到老家的陈建安拖着简单的行李走在有积雪的路上。
　　曾经没有考上大学而留在了老城的高中同学见到他，“建安？”
　　他只是匆匆点头，老同学朝着家属楼最里面那一栋喊了一声，“陈叔，建安回来啦。”
　　陈建安站在昏暗的房门口，陈父只是抬了眼，说，“回来了。”
　　那一眼里面有太多东西，饰演陈建安的黎阳以为自己在晏导的打磨下已经今非昔比，可对手演员只是寻常说了一句话，就让黎阳顿感被压制住。镜头没有时间给他揣摩，没有接住对方演技的黎阳，只能不自然地偏开视线，“嗯。”

　　“cut！”曹逡喊道，他没有多说什么，“再来一条。”

　　“一场一镜二次，action——”

　　演陈父的是瞿向勋，他没什么担主的作品，圈子里盘点老戏骨总是会漏掉他，但他却是曹逡的御用绿叶。
　　瞿向勋很快就换了种演法去配合迁就黎阳的节奏，可这段进门的内容还是来来回回拍了十几条。
　　曹逡喊cut的声音也越来越低，他没有再让场记打板，他问黎阳，“你觉得这一条能过吗？”
　　瞿向勋抱着茶杯打圆场，“曹导，不要对小朋友这么严厉，你要教他的嘛。”
　　“他哥拍我第一部戏的时候，连演戏是什么，演员是什么都不知道，不是照样演？”
　　“所以啰，你那时候说大黎走位都不懂，不会找镜头，那大家叫你换个电影学院的学生来，你又不肯，自己手把手把大黎教了出来。”
　　话已至此，曹逡低气压地扫射黎阳：“休息五分钟，再来一条。”

　　导演看起来不高兴，演员看起来不敢高兴。
　　片场其他人也都小心翼翼，场记后面打板的动作都像做贼，搞得曹导又瞪他，指桑骂槐，“要不要现在就放饭啊，是不是饿的没力气？”
　　好不容易曹导松口过了，所有人面上不显，心里都在拍手鼓掌。
　　但黎阳猜曹逡不一定是满意所以收货了，而是他素材搜集够了，决定演员不给力，自己努努力，后期剪出想要的东西。
　　机一开每分钟都是烧钱，尤其是这样的外景。
　　黎阳先前出了太多废片，曹逡都得重新估算一下这样拍下去，十天到底能不能够拍完。
　　接下来的二场三场，黎阳的窍开没开不知道，或者开得不甚明显，曹大导演先开窍了。
　　他必须承认让黎阳自己悟是悟不出来什么的，曹逡无奈了，也妥协了。
　　他说：“你觉得你在演什么，超级模仿秀？我想要别的演员我自己会去找，现在，给我黎阳，黎阳的陈建安。”

　　黎阳的脑子轰隆隆。
　　他是作为黎歌的子役出道的，他不是在演戏，他从入行开始都是在模仿黎歌，或者揣摩对手的演绎方式再缓慢地给予回应。
　　很多人说他挑大梁的戏都扑街，是因为他演技不如小时候有灵气。
　　但其实他自己知道，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做好做一个绝对主角的准备。当他没有了参照物，他会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演绎，他没有办法在镜头前做自己。
　　经历过《有关少年方圆》的拍摄，他自信满满已经逐渐摸索到做一个合格演员的门道，却原来不是。
　　就像现在，他是这片寒冷空旷的冰原世界唯一的那把声音，可是他发不出震撼人心的呐喊。
　　他没办法让别人相信，他是陈建安。

　　这边天黑的早，再拍下去也没有意义，连不上戏。
　　曹逡喊了收工。
　　黎阳说他想要在这里待一会儿再找找感觉。
　　旁观黎阳被骂了一天的梅梅早就偷摸实时给单千淼汇报了片场发生的一切。
　　赶着收工，单千淼的电话分秒不差打到了曹逡手机上。
　　两个火药桶一对上，直接开炸。

　　曹逡暴跳如雷，前面攒着的火直接发到了单千淼身上。
　　两个人吵到最后，曹逡冷笑，“好啊，你明天飞过来啊，你不就最喜欢给人擦屁股吗。你信不信我可以直接换人的，反正才拍了一天。威胁，我哪敢威胁我们单大经济人，现在是你在威胁我。你和大黎把人当眼珠子一样捂着只会让他越来越废物，我说事实，我怎么人身攻击了！”
　　曹逡恶狠狠挂了电话丢到助理怀里，走到黎阳身边看了他一眼，“你有驾照吧。”
　　黎阳点头。
　　曹逡拍了一个工作人员肩膀，“给他留辆车，其他人挤一挤，回酒店。”

　　那个背影像路成珂的演员跟车走人前，路过黎阳身边，踟蹰了一下说，“呃，小黎老师。”
　　“怎么了？”黎阳问。
　　那人握拳，“你要加油。”
　　“嗯好，谢谢你。”

　　梅梅不放心，想留下来陪黎阳。
　　黎阳推着她和给他打气的演员上了同一部车，看着她在副驾坐好，说，“小姑娘不要大晚上留在荒郊野外的。”
　　“我是你助理，我得看着你。”
　　“我真没事，一会儿就回去。”黎阳挥手，“司机大哥，可以开车了，你们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