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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门扉两端,长夜未央 ...

  •   这次相遇,不仅仅是情报的简单交汇,更是两个同样精明、强势、深谙世情的灵魂,在这如同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利益与危机中,第一次清晰地互相看见。他们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彼此的身影,意识到对方与自己是如此的相似,也看到了与对方合作所能带来的巨大潜力和机会。
      顾岳峙忙将这一条消息报告给了父亲,这个发现,让顾千山更加确信了自己之前的判断,也让他对白沐峥的恨意达到了顶点。他的双手紧紧握拳,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白沐峥……”
      顾千山反复地咀嚼着这个名字,那神情,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嚼碎在齿间,以发泄自己心中的恨意。
      “好一个白家二少爷!竟敢用那些甜言蜜语和花言巧语蛊惑月凝,让她迷失了心智。如今,他竟敢带走月凝!好,好得很!”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剑。
      他猛然一拍桌子,那巨大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他目光如炬地扫向肃立在一旁的荣叔以及几个心腹头目,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一字一顿地颁布了那冰冷而残酷的死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传我命令:所有在外搜寻之人,一旦遇到白家的人,格杀勿论!尤其是那白沐峥——若能够活捉,便给我活捉回来!我要亲手剥其皮,抽其筋,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我要让他知道,招惹我顾千山的后果是多么的严重!若绑不回……”
      他眼中寒光骤现,那冰冷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亦要将其尸首,给我带回!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魂飞魄散!我要让他成为一个永远的教训,让所有胆敢与我顾家作对的人都知道我的厉害!”
      这道充斥着血腥气息的命令,瞬间便通过顾家掌控的各个渠道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对白沐峥的追捕,从最初的“抓回”演变为“死活不论,尸首亦要”,这一转变足见顾千山对他的恨意之深,已经到了无法化解的地步。
      顾家的人接到命令后,如同恶狼一般四处搜寻白沐峥的踪迹,一场血腥而残酷的追捕行动就此展开。
      院落里,房晶晶望着沐峥瞬间黯淡下去的脸庞,和他眸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楚与无力,心如刀绞,难受得厉害。她轻轻拉了拉沐峥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沐峥……月凝她……她说了不是你的错,你……你先让她静一静,好吗?我们……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多么希望沐峥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痛苦,好好照顾一下自己。
      沐峥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他只是死死地凝视着那扇门,仿佛想用目光将其洞穿,窥见里面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人。他深知,她那句“不是你的错”,并非解脱,而是将他推入了一个更深、更绝望的深渊。他坚守在这里,一步也不愿离开,哪怕她再次关上了门,他的罪,他的责,他的心,都依旧紧紧地钉在了这扇门外,永远无法摆脱。
      沐峥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压缩成了一片狭小的空间,而这片空间里唯一的焦点便是眼前这扇紧闭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房晶晶几乎已经放弃了他还会开口说话的希望时,他才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无声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微弱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没有看向晶晶,目光仍旧死死胶着在那扇门板上,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石反复磨砺过一般:“我……就在这里。”
      此时的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激动,也不再做出任何自残的行为,只是沉默地、固执地守在那里,就像一座瞬间被风干侵蚀的礁石,所有曾经如浪潮般汹涌的情绪都内敛成了深不见底的痛楚,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脊梁上,可即便如此,他就是不肯退后半步。
      房晶晶明白再多的劝说也是徒劳无功,她只能红着眼睛,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她把原封不动的粥菜又端回了灶间,看着那袅袅散去的热气,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那里,让她喘不过气来。
      时间在这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简陋的窗棂,在沐峥脚前投下斑驳的光斑。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背脊挺直,却带着一种即将碎裂的僵硬感。他听着屋内偶尔传来的、极力压抑的细微声响,每一次声响都让他的心脏剧烈收缩一次。他能想象她是如何蜷缩在角落,如何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如何与那些恐怖的记忆搏斗……
      而他,只能隔着一扇门,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晌午时分,秦墨从外面查探情况回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了。他脸上惯常的慵懒神色收敛了许多,眉头微蹙。
      他走到沐峥身边,没有像房晶晶那样劝说,只是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拍了拍沐峥的肩膀,低声道:“别把自己逼垮了。她需要你清醒着。”
      这句话虽然简短,但却饱含深意,他知道此刻的沐峥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他更知道沐峥对于她的意义。
      沐峥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雕塑。
      秦墨叹了口气,将带回的一些干粮和水囊放在沐峥触手可及的地方,便转身离开了。他清楚,有些坎,只能自己熬过去,别人无法替代,也无法帮忙跨越。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黑暗逐渐笼罩了大地。
      房晶晶又一次端来了热过的粥,这次还多了一碗清水。她看着沐峥干裂的嘴唇和更加憔悴的脸色,几乎要哭出来。
      “沐峥,你喝点水吧,求你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恳求和担忧。
      沐峥终于动了动,他缓缓转过头,看了晶晶一眼,那眼神里的死寂让晶晶心头一颤,仿佛看到了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他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碗水,仰头,机械地灌了下去,仿佛只是为了维持这具身体最基本的机能,好让他能继续守在这里。
      他将空碗递还给晶晶,沙哑地道了声:“谢谢。”
      然后,便又转回头,恢复了之前的姿态,继续坚守在那里。
      夜色再次降临,山风带来了凉意,吹拂着周围的一切。
      屋内,长时间的寂静之后,终于传出了一点不同的动静。是身体移动时,衣物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还有一声极轻的、仿佛脱力般的叹息。这声音虽轻,但在门外的沐峥听来却如同惊雷一般。
      门外的沐峥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每一个感官都放大到了极致,他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屋内的动静,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然而,那扇门终究没有再打开,只有清冷的月光,平等地洒在门外固执守候的身影,和门内那蜷缩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灵魂之上。夜还很长,而他们之间隔着的,似乎远不止这一扇薄薄的门板,还有彼此内心深处难以言说的伤痛和隔阂。
      长夜漫漫无尽头,山林间的风带着几分寒意,从简陋的窗隙中穿梭而过,发出低沉而又凄凉的呜咽声,仿佛在诉说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哀伤。
      沐峥背靠着冰冷的土墙,那墙壁透着刺骨的寒意,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睁得大大的,定定地望着那扇门,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月凝在屋内那一声极轻的叹息,宛如一根细针,直直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房,那种痛楚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几乎能清晰地勾勒出她蜷缩着身子,双手抱膝,将脸深深埋入臂弯,独自与无边梦魇抗争的模样。这种想象带来的痛楚,远比脸上的红肿更加尖锐,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不停地割扯。
      他想起初次见她时的模样,那时候的她眉眼灵动,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哪怕是在颠沛流离的逃亡路上,她的眼神里也总有着不肯熄灭的光,那光芒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给人带来希望。可现在,那光仿佛被无情地掐灭,只余下沉重如铅、令人窒息的黑暗,沉沉地笼罩着一切。
      而他,是那个没能护住那点光的人,这个事实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时间在寂静中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漫长如年,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子夜时分,万籁俱寂中,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紧接着,是极力克制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那声音微弱至极,好似被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捂住,然而那无法完全遮掩的绝望,却如细丝般丝丝缕缕地渗出门缝,在这寂静如死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肝肠寸断,仿佛每一个音符都在敲打着沐峥的心。
      沐峥的身体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鲜血缓缓渗出。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进去,将她从那些可怕的记忆中拉出来,告诉她他在这里,他一直都在。
      可脚步刚动,她白日里那句“我想一个人静静”便似一道冰冷的枷锁,将他紧紧锁在原地。他不能……他不能再惊扰她,不能再违背她的意愿,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听着那压抑的哭声,宛如一把钝刀,在他心间来回割扯。他仰起头,死死咬住牙关,喉结剧烈地起伏着,将翻涌而上的酸涩与哽咽硬生生咽下。
      男儿泪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廉价而无用。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这混乱不堪的世道,更恨那些将她推入深渊的恶徒,心中的愤怒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那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持续了许久,才渐渐低弱下去,化为一片死寂,仿佛里面的人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之中。
      沐峥依旧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直到脖颈僵硬,肌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直到东方再次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那微弱的光芒像是在黑暗中点燃的一丝希望。
      清晨,房晶晶端着一碗好不容易寻到的、冒着热气的米汤走来,瞧见沐峥的模样,吓得差点将碗摔落。不过一夜之间,他好似瘦得脱了形,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庞变得凹陷,眼眶深深凹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被一层灰败的死气所笼罩,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仍倔强地盯着房门,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执着。
      “沐峥……”房晶晶带着哭腔,将米汤递过去,“你多少喝些,这是……这是米汤,虽不顶饿,但能暖暖胃。”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和关切。
      这一次,沐峥没有拒绝。他接过碗,手指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有些颤抖,那颤抖的手像是在诉说着他这一夜的煎熬。他看也没看,机械地如同完成一项既定任务,将那温热的液体一股脑灌入喉中。他将空碗递回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多谢。”
      房晶晶看着他,又看看依旧紧闭的房门,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端着空碗,无助地站在原地,心中满是无奈和悲伤。
      就在这时,秦墨走了过来。他目光掠过沐峥,最终定格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眼神深邃而复杂,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重大的事情。
      他没有再劝说沐峥,而是对着房门,用一种清晰而平稳的语调说道:“月凝姑娘,我们暂时安全了。这地方偏僻,追兵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安心歇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沐峥就在外面。有任何需要,你开口便是。”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的话,与其说是安慰月凝,不如说是说给门外的沐峥听。他在告诉他,守护尚未结束,他不能先倒下,这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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