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华庭：浮生劫》紫嫣云漪

47、晨光里的约定

　　晨光熹微，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一抹柔和的光线透过简陋窗棂上糊着的桑皮纸，轻轻地洒满了整个西屋。那光线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温暖与宁静，仿佛能驱散人心中的阴霾。在光线之中，浮动着无数细微的尘埃颗粒，它们随着空气缓缓飘动，如同一群跳跃的金色精灵，在这静谧的空间里舞动出无声的旋律。
　　白沐峥率先从睡梦中醒来。长久以来养成的高度警觉性，让他即便是在沉睡时，也始终保留着一丝清醒。他睁开眼睛，第一瞬间感受到的是怀中那温软熟悉的身躯，以及萦绕在鼻尖的一缕淡雅馨香——那是独属于顾月凝的气息，清甜而悠远，令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他垂下眸子，目光落在枕在自己臂弯里的女子身上。她依旧沉浸在甜美的梦境中，恬静的睡颜被晨光勾勒得愈发柔和。长长的睫毛如扇般覆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脸颊还残留着昨夜欢好后的慵懒红晕，唇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做着一个香甜无比的梦。
　　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充盈了他的胸腔。这种感觉如此真实，又如此珍贵，以至于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以最轻柔的方式拂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那动作充满了珍视，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稍有不慎便会破碎。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又或许是因为生物钟的缘故，顾月凝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时的迷茫很快散去，当她的视线对上他深邃含笑的眼眸时，昨夜那些旖旎缠绵的画面顿时回笼脑海。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宛如熟透的樱桃一般娇艳欲滴。羞赧之下，她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试图躲避他的注视。
　　低低的笑声自他的胸腔传出，带着愉悦的震颤。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入怀中，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沙哑而满足：“醒了？”
　　“嗯……”她的回应细若蚊蚋，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此刻，她内心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踏实与甜蜜所填满，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起来。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在一起，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灵肉合一后的静谧清晨。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屋外传来白夫人轻微的咳嗽声，房晶晶压低嗓音与秦墨交谈的声音，这些平凡的生活气息交织在一起，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房间，为这一方天地增添了更多真实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顾月凝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轻声问道：“你的伤……昨晚……有没有碰到哪里？”她记得，他在动作间偶尔还是会因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这让她有些愧疚。
　　白沐峥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如水：“无碍。比起这个……”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比起将你拥入怀中，那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顾月凝的脸颊愈发绯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却满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终究不好再赖床。顾月凝先起身，动作麻利地穿好衣服，然后回头帮行动尚有些不便的白沐峥整理衣衫。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带着一种为人妻的温婉与娴熟。
　　当她轻柔地帮他系好最后一颗盘扣，抬头对他嫣然一笑时，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白沐峥心中一动，紧紧握住她的手，郑重道：“等我们安定下来，我定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让你风风光光地成为我的妻子。”
　　顾月凝的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嘴角却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轻轻摇头道：“那些虚礼不重要，沐峥。只要在你身边，哪里都是家。”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房晶晶刻意加重的咳嗽声，紧接着是她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调侃道：“里面的两位，太阳都晒屁股啦！伯母熬了香喷喷的红薯粥，再不出来可要被沐宸这个馋猫吃光咯！”
　　顾月凝和白沐峥相视一笑，手牵着手，一起推开房门，走进了晨光里。
　　小院中，白夫人正在灶间忙碌，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平和与满足。白沐宸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小手认真地帮着择菜。秦墨在井边用力打着水，房晶晶则笑嘻嘻地盯着从西屋出来的两人，眼神里满是暧昧与调侃。
　　阳光温柔地洒在每个人身上，带来温暖而明亮的感觉。昨夜的缠绵是情感如溪流般自然流淌的迸发，而此刻的日常，则是他们对未来生活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期许。
　　前路依旧漫长，隐藏的危机并未解除，生活的困顿也摆在眼前。但看着身边这些可以托付生死的亲人、爱人、朋友，白沐峥和顾月凝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
　　他们知道，只要彼此携手，同心协力，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新的生活，就在这带着烟火气的清晨，悄然开始了。
　　早餐时的气氛既温馨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红薯粥散发出的香甜气息，在小小的堂屋里四处弥漫，白夫人默默地给每个人盛上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她的眼神充满了慈爱与柔和。
　　房晶晶时不时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一下秦墨，这一小小的举动总是惹得秦墨无奈却又宠溺地看她一眼。白沐宸眨着他那双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大人们之间涌动着的、他还似懂非懂的暗流。
　　顾月凝全程都低着头，耳根处的红晕一直都没有褪去，她只敢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就好像碗里藏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白沐峥的神色看起来很平常，但是他的目光一旦落在顾月凝身上时，那温柔与占有欲几乎都要满溢出来了，他偶尔会很自然地给她夹一筷子小菜，动作显得无比亲昵。
　　饭后，众人都各自忙碌起来收拾东西。白沐峥和顾月凝也回到了西屋，准备整理一下床铺。
　　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将屋内照得亮堂堂的。顾月凝走到床边，正准备俯下身子整理略显凌乱的被褥，却看到白沐峥在她身后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床铺中央，那粗布床单上，一点已然干涸、却依旧清晰可辨的暗红色血迹上。
　　那抹红色，在素色的床单上，宛如雪地里傲然绽放的寒梅，刺目却又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圣洁。
　　白沐峥的身体微微一僵。昨夜情动之时，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却未曾真切看到这最后的见证——她将自己毫无保留、干干净净交付于他的见证。
　　一股更为汹涌澎湃的情感，瞬间冲垮了他内心的防线，比昨夜更显深沉厚重，裹挟着难以言表的怜惜、震撼，以及如山岳般沉甸甸的责任。
　　他猛地伸出手，从背后紧紧环抱住正准备弯腰的顾月凝，那股力道，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瘦削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带着微颤，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月凝……”他的声音沙哑至极，带着事后才觉的惶恐与深深的心疼，在她耳边低沉地呢喃，“昨晚……我……有没有弄疼你？”
　　顾月凝先是一愣，顺着他灼热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床单上那一点昭示着她从少女转变为女人的印记。刹那间，她脸上的血色“轰”地一下全部涌了上来，连脖颈都变成了粉色，羞得几乎要原地蒸发！她下意识地想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抱得更紧。
　　她慌乱地摇头，声音细如蚊呐，带着羞涩的哭腔：“没……没有……你，别看了……”
　　她越是这般羞涩难当，越让白沐峥心中的爱怜与责任感如潮水般汹涌激荡。她没有喊疼，甚至在他有些失控的索求中给予了生涩而勇敢的回应。这份毫无保留的奉献，让他觉得自己何德何能，竟能拥有如此珍宝。
　　他没有松开她，反而将她转过来，迫使她面对着自己。他的目光深邃如浩瀚星空，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感激、爱恋、愧疚，还有那磐石无转移的坚定。
　　他低下头，温柔的吻再次落下，不再似昨夜那般带着掠夺意味的炽热，而是虔诚且珍视，仿佛誓言般的轻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眉心、眼睑、鼻尖，最后再次覆上她柔软微肿的唇瓣。一吻绵长，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他凝视着她水光潋滟、羞意迷蒙的眸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所有的真诚，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许下他生命中最郑重的承诺：“月凝，此生此世，我白沐峥，定不负你！”
　　这不仅仅是一句情话，更是一个男人用灵魂发出的誓言——是对她清白之身的负责，是对她情深义重的回应，亦是对他自己未来人生的鞭策与约束。
　　顾月凝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但这一次，是幸福的、安心的泪水。
　　她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所有的不安与羞涩都化为乌有。她用力地点点头，将脸埋进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觉得过往所有的苦难，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慰藉。
　　阳光洒满小屋，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那一点床单上的落红，如同他们爱情的信物，见证着昨夜的缠绵，更见证着此刻这份沉甸甸的、足以跨越一切艰难险阻的誓言。未来或许依旧风雨飘摇，但他们的手紧紧相握，心紧紧相依，便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平静的日子就像山涧里缓缓流淌的溪流，没有波澜，就这样悠悠闲闲地过了一周。
　　这天午后，阳光洒在大地上，暖洋洋的，十分惬意。秦墨前往距离较远的一个镇子，他们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打探一下最近有什么消息传来，二是采购一些米粮以及生活必需品。而与此同时，房晶晶和顾月凝如同往日那般，一人提着一个木桶，朝着附近山涧的泉眼处走去，准备打水。
　　山涧之中，环境格外幽静，只能听到泉水淙淙流淌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是大自然的低语，让人感觉宁静又神秘。
　　两个女孩一边说笑着日常琐事，一边将木桶放入泉眼中打水，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悄悄靠近。当她们打好水，提起沉甸甸的水桶，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往回走的时候，旁边的树林里突然摇摇晃晃地钻出了四五个汉子。这些汉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面色看起来十分凶狠，他们的眼神浑浊不堪，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房晶晶和顾月凝，很明显，这些人就是在附近游荡、为非作歹的地痞流氓。
　　“哟，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小娘们啊，长得可真俊俏呢！”
　　那个脸上有一道疤的汉子站在最前面，他咧开嘴巴笑起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目光像毒蛇一样在顾月凝和房晶晶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淫邪之意。
　　房晶晶心里顿时一紧，她立刻站到顾月凝前面，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然后大声呵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家里人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家人？”刀疤脸发出一声嗤笑，随后和自己的同伙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接着慢慢地围了上来，“这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家人？陪哥儿几个玩玩呗！”
　　顾月凝被吓得脸色惨白，紧紧地抓住房晶晶的衣袖，身体微微颤抖着。
　　房晶晶心里很清楚，此时不能和他们硬拼，于是她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看准了一个空隙，猛地把手里的水桶朝那几个流氓狠狠地泼了过去，同时用力推了顾月凝一把，尖声喊道：“月凝，快跑！回去叫人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