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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血色残阳:宿命的离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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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好……娘…和……沐宸……,白家……交给你了……”
白沐笙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然而,他那眼神里所蕴含的不甘与期望,却仿佛是一把重锤一般,带着无尽的力量,重重地砸在了白沐峥的心上,让白沐峥的心瞬间被这股力量所震撼,仿佛被狠狠地击中,久久无法平静,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痛难忍。
他的目光,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最终凝滞在了紧紧搀扶着沐峥、泪如雨下的顾月凝身上。
在他的眼神里,交织着释然与恳求,那复杂而深沉的情感,就像是一幅交织着多种色彩的画卷。有对自己即将逝去的释然,仿佛放下了世间的一切牵挂;也有对顾月凝的恳求,希望她能照顾好弟弟和白家。他微微颔首,那动作轻得几乎难以被人察觉,仿佛只是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但这看似轻微的动作,却似有千钧之力,蕴含着他对顾月凝深深的信任和无尽的嘱托。
这一无声之举,胜过了世间的万语千言。它不仅仅是一种托付,更是对顾月凝的认可,更是将弟弟白沐峥与这已经破碎不堪的白家,悉数托付于这位勇敢坚强的女子。顾月凝似乎从这一颔首中读懂了白沐笙所有的心意,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会不负所托,哪怕前方的道路充满荆棘和坎坷,她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然后,他望了望在床边的沐宸,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沐宸……以后……要听……娘和……你二哥……的话,断不可……再任性……淘气了……啊……”
沐宸也是满眼泪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白沐笙似是完成了他在人世间最后的使命。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就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枝干,再也无法抬起;双眸缓缓阖上,仿佛是要告别这充满苦难的世界,那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头颅微微侧向一旁,气息……戛然而止。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停止了,屋内的众人都沉浸在这悲痛的氛围中,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让人感到窒息。
“笙儿——!” 白夫人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带着一位母亲失去儿子的无尽悲痛,划破了夜的寂静,那声音尖锐而凄惨,仿佛要将夜的帷幕撕裂。这喊声在黑暗的夜里回荡,让人听了心碎不已,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刺痛着人们的心。
“大哥——!” 白沐峥的呼喊同样充满了痛苦和不舍,这喊声也击碎了小屋内刚刚凝聚起来的那一丝微弱光芒,让整个屋子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悲伤之中。那喊声在狭小的屋内回荡,久久不散,仿佛是他们心中痛苦的呐喊。
悲伤,对于此时的他们而言,竟成了一种奢侈。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为白沐笙筹备一场体面的葬礼。在这艰难的处境下,他们面临着重重困难和压力,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他们只能选择最简单的方式来送别白沐笙,没有华丽的排场,没有众多的宾客,只有他们几个至亲之人,带着无尽的悲痛和不舍,为白沐笙送行。
秦墨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趁着周围还一片寂静,怀着沉重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进行着葬礼的准备工作。他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这寂静的夜,也生怕惊扰了白沐笙的在天之灵。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和凄凉,仿佛被整个世界所遗忘。
在外面四处寻觅之后,终于觅得了一处极为偏僻且没有名字的山坡。这个地方,完全没有那种繁华热闹的景象,展现在眼前的只有一片彻彻底底的荒芜。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生机,四周是一片死寂。既没有棺椁之盛,没有那制作精良、华丽无比的棺木来庄重地盛放白沐笙的遗体,让他能在另一个世界也有一份体面;也无仪式之隆,没有那种热闹非凡、充满着庄重氛围的仪式来好好地送别这位白家的长子,让他能风风光光地离去。
这里,唯有一床普普通通的草席,简简单单地将他的身体包裹起来,仿佛只是做了最基本的遮掩;几捧黄土,轻轻地覆盖在他的身上,那黄土落下的声音,仿佛是命运无情的叹息;还有一块连名字都不敢镌刻上去的木牌,默默地立在那里,就好像在无声地诉说着这无奈又悲惨的命运,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悲凉。
白夫人在看到这一切后,悲痛欲绝,哭至昏厥过去。她的身体一下子无力地倒于坟前,那悲痛欲绝的模样,让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心疼不已。幸好有房晶晶与顾月凝两人强行将她搀扶起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总算让她能归来。
白沐峥则执意要亲自送兄长最后一程,他拖着尚未痊愈的病躯,每走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在秦墨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来到兄长坟前。然后,他重重地磕下三个响头,当他的额头与地面接触的瞬间,额头上很快就沾满了泥土与泪水,那泥土和泪水混合在一起,仿佛是他内心痛苦的写照。他紧咬着牙关,拼尽全力强忍着内心如汹涌波涛般的悲痛,始终未发出一声哭泣。然而,那剧烈颤抖的肩膀与赤红得如同燃烧火焰般的双眼,却泄露了他内心如潮水般汹涌的悲痛与恨意,那恨意仿佛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让他更加坚定了复仇的决心,仿佛不复仇就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
白沐笙的离世,宛如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无情地压垮了这短暂得来不易的安宁。这个地方,已经再难让他们容身。那悲伤的气息,浓重得仿佛有了实质一般,弥漫在空气中,就像一层厚重的阴霾,极易引来不必要的窥探,让他们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他们心里都十分清楚,必须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否则将会面临更大的危险,可能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当日午后,众人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行囊,便再度踏上了这充满未知的逃亡之路。这一次,队伍中,那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身影已然消逝不见,只徒留一座沉甸甸的新坟,以及一份愈发沉重、刻骨铭心的血仇与责任。
那座新坟就像是一座沉重得让人无法喘息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感觉呼吸困难;而那血仇与责任,则像是一把紧紧的枷锁,牢牢地束缚着他们,让他们无法挣脱。
马车在那条崎岖不平的道路上不停地颠簸前行,一路驶向那愈发未知的远方。在车厢内,白夫人倚着车窗,默默地垂泪,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她的衣襟。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仿佛还深深地沉浸在失去儿子的巨大悲痛中,怎么也无法自拔,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白沐峥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他的内心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痛苦,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兄长,才让兄长遭遇了这样的不幸,这种自责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心。
顾月凝紧紧地握着他那冰凉的手,试图通过自己的手掌传递一丝温暖,希望能给他一些安慰和力量,让他能从痛苦中稍微解脱出来。
秦墨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他边驾着马车边仔细且认真地规划着下一步的路线,他心里明白,前方的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危险和挑战,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不能有丝毫的马虎。
前路漫漫,危机就像影子一样如影随形,潜藏于每一寸空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
历经数日的颠簸辗转,一行人终于在秦墨的精心安排下,抵达了预定的下一处藏身之地。这个地方相较于之前的苏州,显得更为荒僻偏远,几乎是与外界隔绝的山村边缘地带。落脚之处是一座略显颓败但还算宽敞的农家小院,院内有三间房。尽管设施简陋,却总算能让每个人都拥有相对独立的空间,不必再像之前那样挤在一起,彼此打扰。
稍稍安顿下来之后,秦墨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房间分配:“伯母和沐宸小弟就住在东边那间房,那里宽敞一些,住着会更舒适些。月凝和晶晶就住在西边那间房,相对安静些。至于我和沐峥,就住在中间这间房。”
众人对秦墨的这一安排都没有异议,连日来的奔波劳顿以及失去亲人的巨大悲痛,让每个人都感到身心俱疲,各自默默地整理着行囊,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和对过去的缅怀。
房晶晶协助顾月凝将简单的行李搬入西屋,眼见顾月凝依旧略显苍白的面容和眼底难以掩饰的忧戚之色,不禁心疼地轻叹一声,心中涌起一股想要宽慰她的冲动:“月凝,你也别太忧心了,我看沐峥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到了这里总算能安稳些日子了。想想之前,要不是你暗中接济白夫人她们,怕是……”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话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惶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心中暗自懊悔不已。
然而,已经晚了!
西屋的门并未关严,白夫人正端着一盆热水准备送去给白沐峥的房间,恰好走到了门口,将房晶晶那半句话清清楚楚地听在了耳中。她的手陡然一颤,盆中的热水晃漾而出,浸湿了她的衣襟。她如遭雷击般僵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凝望着屋内的顾月凝,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眼中满是巨大的震惊与恍然。
“房……房小姐,你……你刚才说什么?”白夫人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中闪烁着泪光,“一直以来的那位‘贵人’……是……是?”
房晶晶吓得魂飞魄散,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嘴巴嗫嚅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和恐慌。
顾月凝瞬间愣住,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秘密竟会在这般情形下被揭开。她看着白夫人那激动而又复杂的眼神,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下意识地否认:“伯母,不是的,晶晶她……”
“是你!果然是你!”白夫人却猛地打断了她,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放下手中的水盆,几步冲到顾月凝面前,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些绣品……那些救命的钱……原来都是你!是你一直在帮我们白家!在我们最艰难的时候,是你给了我们活路啊!”
她情绪激动难抑,声音哽咽颤抖,一把拉过旁边还有些懵懂的白沐宸,不由分说便要朝着地上跪去:“宸儿!快!快给恩人磕头!没有顾小姐,我们娘俩早就饿死了!快跪下!”
“伯母!沐宸!不要这样!”顾月凝吓得花容失色,慌不迭地用力去搀扶,急得眼眶中泪花直打转,“这怎么使得!快起来!伯母您快起来!”
然而,白夫人好似铁了心一般,执拗得如磐石般不肯起身,白沐宸见母亲如此,也顺从地要往下跪。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白沐峥撑着还未痊愈的身体,从中间屋里走了过来。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母亲和弟弟执意要跪,顾月凝惊慌失措地阻拦——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立刻上前搀扶,而是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在顾月凝那张写满了无措与焦急的脸上。他想起母亲之前提起“贵人”时那充满希望的眼神,想起那些支撑着家庭度过最黑暗时刻的银钱……一股滚烫如岩浆般的热流,猛地直冲向他的心头,混杂着无尽的感激、深沉的爱意和难以言喻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