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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壁龛心跳,暗影相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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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吻,它充满了怜惜,仿佛是在怜惜他所遭受的苦难;充满了心疼,心疼他在折磨中所受的伤痛;更充满了无尽的爱意与坚定的守护,就像是一把坚固的保护伞,为他遮风挡雨。
“好好休息,”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最温暖的夜风,缓缓地拂过他疲惫不堪的灵魂,让他那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什么都不要想,我一直在这里。”
他缓缓地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表达自己内心那千头万绪的情感,可却悲哀地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厚重深沉的情意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就如同在巍峨的高山面前,一粒沙尘是那样的渺小。白沐峥缓缓闭上了眼睛,用心感受着额头上残留的那一抹温软触感和她话语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一直以来紧绷如弦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终于寻到了可以安心停泊的港湾,那种放松的感觉让他无比眷恋。身体的剧痛依旧如影随形,未来的危机依旧像暗流一样在涌动,但他内心深处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正被这无声的懂得与温柔的守护,悄然地一点点融化。
他反手,倾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触碰,而是清晰而又坚定的紧握,仿佛在向她宣告,他会一直和她在一起,共同面对未来的一切。
千言万语,尽在这默默的不言之中。
顾月凝真切地感受到他手中传来的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力量,那力量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她读懂了他眼中那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激与更深沉的承诺。她原本满是悲伤的脸上破涕为笑,眼中虽然仍旧噙着晶莹的泪花,可那笑容却恰似穿透厚重乌云的阳光,带着一种冲破阴霾的力量,温暖且明亮,照亮了彼此的心房。
船外,夜色依旧深沉如墨,仿佛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其中,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未知难测,就像是一条充满了荆棘与坎坷的道路。但在这小小的船舱内,两颗饱经磨难的心,因为这场迟来的道歉与毫无保留的谅解,就如同经历了一场暴风雨洗礼后的大地,彻底清除了最后的隔阂与阴影,紧紧相依在一起,就像是两棵在狂风中相互依偎的大树,共同抵御着外界的寒风冷雨。这份在血与泪中淬炼出的信任与深情,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加坚固,如同那历经岁月洗礼的磐石,永远不会动摇。
在那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被浓稠墨汁完全笼罩的最黑暗时刻,乌篷船缓缓地、没有发出一丝多余声响地停靠在了一处荒僻至极的码头边。码头上冷冷清清,四周弥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船上的众人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因为他们深知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在秦墨早就精心安排好的接应人员的引导下,他们迅速换乘上了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马车。这辆马车在蜿蜒曲折的乡间小路上颠簸了许久,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的附近。
为了确保绝对的安全,秦墨经过深思熟虑后选择的地点极为隐蔽。马车最终停在了一条狭窄得仅仅只容一人通行的胡同口,这条胡同幽深且潮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胡同的两旁是斑驳不堪的高墙,墙面上爬满了绿油油的青苔,仿佛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胡同的尽头隐没在那朦胧的晨雾里,给人一种神秘而又不可捉摸的感觉。
“到了,胡同最里面那间屋子就是。”秦墨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自己的声音会打破这寂静的氛围,他的脸上带着疲惫却又高度警惕的神色,“白夫人和沐笙大哥他们应该已经在里面了。只是这胡同太窄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顾月凝已经毫不犹豫地快步走到了马车旁。她看着被房晶晶小心翼翼扶下来的、依旧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白沐峥,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光芒。她坚定地转过身,微微蹲下身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来背他。”
“月凝,你……”房晶晶想要劝阻她,白沐峥虽然身形消瘦,但毕竟是个男子。
“我可以。”顾月凝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地牢里看到他时的惨状,他那遍体鳞伤的身体,还有他为自己挡下的所有苦难,那些画面如同电影一般在她的眼前不断回放。她告诉自己,这点力气,她必须有。
秦墨见状,便不再多说什么,他和房晶晶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白沐峥扶到顾月凝的背上。白沐峥的重量压下来,让顾月凝纤细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她下意识地咬紧牙关,脸颊因为用力而泛起了一片红晕,但她还是稳稳地站住了。她双手紧紧地环扣住他的腿弯,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衣衫丝丝缕缕地传来,她的心中没有一丝羞涩,唯有对他无尽的心疼与坚定不移的信念。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然后迈开步子,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条仅容一人的狭窄胡同。秦墨和房晶晶等人则提着简单的行李,警惕地跟在后面,他们与顾月凝保持着一段距离,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胡同里幽深寂静,安静得只能听见顾月凝那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胡同里悠悠回荡,仿佛是一首孤独的乐章。青石板路面湿滑无比,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滑倒。两旁高耸的墙壁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将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让人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就在她艰难地走到胡同中段时,背上的人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痛苦与迷茫的呻吟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沐峥?”顾月凝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
一个滚烫的、干裂的、带着血腥气与药味的唇,猝不及防地、精准地印上了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
“!”
顾月凝浑身如遭雷击般剧烈震动,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倾去,差点带着背上的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她慌忙稳住身形,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地击中,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
那只是一个短暂到几乎像是幻觉的触碰,一触即分。却像一道强大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所有的疲惫、恐惧与悲伤,在她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僵在原地,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心中五味杂陈,她的脸颊如同被熊熊烈火无情地焚烧一般,滚烫得厉害,那热度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而她的耳根更是红得不像话,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看上去剔透欲滴,就像熟透了的红樱桃一般。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背上的那个人似乎也因为她这下意识的举动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重新陷入了昏沉的状态。那人的呼吸依旧灼热地喷在她的颈侧,每一口热气都像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敲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
她嘴唇微微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她只是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然后埋下头去,试图用这样的动作掩饰自己那滚烫的脸颊和如敲鼓般混乱的心跳。
接着,她继续迈开那沉重无比的步伐,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朝着胡同尽头那点微弱的灯火走去。每走一步,那脚步声都仿佛踏在自己如鼓的心跳上,一下一下,清晰而又强烈。
眼看着就要到达胡同尽头那扇虚掩的木门了,或许是门内的人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旁边的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有人正要推门出来查看外面的情况!
顾月凝心中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想要避开即将推门而出的人。可是这狭窄的胡同根本没有给她留下任何闪躲的空间!慌乱之下,她背着白沐峥,猛地侧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挤进了旁边一个凹陷的、专门堆放杂物的狭小壁龛里!
这个壁龛的空间极其狭小,两人的身体瞬间紧紧贴合在一起,几乎是严丝合缝,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顾月凝艰难地转过身,她的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粗糙的墙壁,那墙壁的寒意透过衣服,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而白沐峥滚烫的胸膛则完全压在她的背上,他的头无力地垂在她的肩窝,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让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包裹在了一个温暖的茧里。
砰咚……砰咚……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被无限地放大。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肋骨硌着她背脊的触感,那触感坚硬而又真实。她还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淡淡药味、刺鼻血腥味和他本身清冽气息的复杂味道,那味道萦绕在她的鼻尖,让她有些头晕目眩。这是他们首次,在彼此清醒(或者说半清醒)的状态下,这般毫无间隙地贴近,这种亲密的接触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顾月凝的脸颊红得似要沁出血来,连脖颈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色,就像一朵羞涩的桃花。她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惊扰到别人,更怕……惊碎了这片刻令人心悸的亲密,这短暂而又美好的时刻对她来说是如此的珍贵。
幸好,外面的秦墨反应极快,立刻用本地口音扬声说道:“阿婆,是我们,找人的,吵到您休息了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很自然,巧妙地将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遮掩了过去。
门的响动停了下来,似乎那扇门又重新关上了。
虚惊一场。
顾月凝刚想松口气,试着从这尴尬的姿势中挣脱出来。
然而,就在她微微动弹的瞬间,伏在她背上的白沐峥,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或许是方才的惊扰撩动了他残存的意识,让他从昏沉中逐渐清醒过来;或许是这极致的贴近唤醒了他深埋在心底的情感,让他的内心泛起了层层涟漪。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涣散,而是带着重伤初醒的迷茫,以及逐渐聚焦、深沉如海的情绪,直直地、毫无避讳地凝视着近在咫尺、染满红霞的她侧脸。
那目光炽热而专注,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情感,似要将她吞噬殆尽。
顾月凝感受到他的注视,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就像一只小兔子突然受到了惊吓。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那眼眸就像深邃的夜空,让人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
四目相对。
空气似在这一瞬凝固了,狭窄壁龛里的温度陡然攀升,仿佛有一团无形的火焰在燃烧。
他看着她,专注而深情地看着这个不顾一切将他从地狱般的境地背出的女子,看着这张早已刻入他灵魂深处的脸庞。在他灵魂深处,始终镌刻着她那清晰而又动人的容颜。
此刻,他凝望着她,清晰地看到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慌,还有那眼底深处,如同暗流般深藏着的、只为他一人流淌的柔情蜜意……
过往所有的克制,每一次他在内心深处强行压抑自己情感的克制;所有的隐忍,那些在无数个漫漫长夜独自咽下痛苦的隐忍;所有的生死考验,每一场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在这无比珍贵的一刻,都如同晨雾遇到阳光,瞬间化为了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