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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祝浥李敛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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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柳词那次说安神药的事儿,祝浥便总觉得古怪。
他从来没怀疑过殷昭在药里动手脚。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信任感,他明明这么恨殷昭,却从不觉得殷昭会害他。
祝浥留了个心眼,常常乘人不备把药倒了,他运气挺好,没被抓住过。
不过大部分还是进了自己肚子里,喝完没一会儿就会发困,睡着之后任是外面风吹雨打电闪雷鸣他都不会醒,直到次日看见院子里落了满地的残花才知道昨夜下了一场急雨,这药确实挺助眠。
要说有没有什么其他不对劲,那就是总对前些日子发生过的事情印象会变得模糊。
祝浥起初是没发觉的,是有一次他说大前天吃的鱼羹不错,晚上还做这道给两个孩子吃,秋梨却说了句前天哪有吃鱼羹啊,那是昨天的膳食呀。
然后她被绿蔓瞪了一眼,秋梨像说错了什么话赶紧闭嘴。
祝浥这才惊觉,明明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怎么就能记混了呢?
这种记忆错乱的感觉,是两三年前出现过的状态,如今却又犯了……
祝浥想起御医开的方子,还有殷昭坚持要他喝药的态度,他心底泛起一层毛毛的寒意。
再加上柳词所言,祝浥决定断药,他想看看究竟会如何。
在祝浥耐着性子度日时,他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祝浥身边时常不离人,尤其绿蔓跟得紧,但这晚绿蔓不知何故闹了肚子,一直在如厕,秋梨和纪九忙着给两个小孩子沐浴准备晚寝,青月殿此时寂静无声,只有烛火里的灯油偶尔噼里啪啦一响。
祝浥在他的小屋子里摆弄他编的小玩意儿,在墙上挂一排,各种动物都有,有的还很新鲜,叶子青绿,有的已经时日已久,发黄枯萎。
这时他的门口站了一个人,那人脚步无声,出声喊祝浥,祝浥才听见动静。
因为是个陌生声音,祝浥很惊讶地回头,见是待在房顶的那个暗卫,更是疑惑。
暗卫颔首道:“公子,可否出来一下?属下捡到一枚玉佩,想来会是公子您的。”
祝浥低头看了看腰间,常佩戴的圆形琼玉确实不见了,他走过去,暗卫从怀里摸出个东西交给祝浥。
那不只是一枚玉佩,还有一封折叠的信。
祝浥心下一跳,抬眸看着眼前这人。
这暗卫样貌稳重平阔,垂着眼不看人,恭敬温顺,他低着头,压低声音道:“这是清穆大人让属下转交给您的。”
祝浥这才觉得耳边过于冷清了,两个孩子被领走洗漱,绿蔓也闹肚子,很像有人刻意为之。
祝浥看着他:“你不是宫里的人。”
暗卫道:“属下是南猎人。”
祝浥一惊:“你这样坦白,就不怕我说出去?”
暗卫沉稳道:“属下不怕,清穆大人说,只要您看了这封信,一切明了。”
暗卫走后,绿蔓回来了,她揉着肚子,还是一副不大舒服的样子,祝浥就让她早些回去休息,马上夜深了,他也要睡了。
绿蔓点头走了。
祝浥回到屋里,马上取出那封信来看。
字迹娟秀工整,内容却让祝浥脸色一点一点惨白。
他迅速合上信,揉成一团在掌心里,纸张的棱角算不上锋利,他却感到一阵阵的疼,不知是手心里的,还是心尖上的,总之他有些喘不上气。
这屋子太闷了,像要闷死他,他的口鼻耳朵像被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手捂住,另一只手再掐住他的脖颈、心脏,让他死得面目全非。
祝浥再次展开手里皱巴巴的信,上面的字已经歪来扭去,他像是看错了什么,要一遍遍地再仔细看。
等到从头到尾再看完了,祝浥将信举向白蜡烛燃着的火苗烧了。
他起身走到一张柜子面前,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个画卷,摊在桌上,上面是他亲手画下的父母。
看了一会儿,殷昭忙完公务回来了,他看见祝浥坐在桌边看着画像,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想父母了?
祝浥没有看他,伸手虚虚地在他父母的脸上抚过说:“我差点忘记了他们。”
殷昭俯下身,将人拢在怀里,拂开祝浥垂在耳边的碎发,柔声安慰道:“就算忘了,他们也会在天上看着你的,你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会保佑你一生平安。”
祝浥心里发闷,他闭了闭眼,掩去眼底抑制不住的痛楚。
可他本不该忘的啊!
明明是你……是你一手造成这一切。
殷昭察觉到怀里的人肩膀战栗着,忙探头过去看:“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祝浥撇过脸,收起画卷,声音淡淡道:“没有,有些冷。”
“可这初夏之际,你这屋子又不通风,闷热还差不多,怎么会冷?”
祝浥低着头,将收好的画卷放回柜子里说:“我有些累,先睡了。”
祝浥今晚闷闷不乐的,殷昭就想着让他开心些,也没吃晚饭,随便沐了浴就往被窝里钻,抱着祝浥,搜肠刮肚地想出来几个笑话给祝浥讲,结果自己假笑得嘴角都快僵硬了,祝浥却形如木雕泥塑,纹丝不动。
殷昭自登基以来,哪里还受过这种窝囊气?可他偏偏拿祝浥没法子,把人抱在怀里,寒下脸问他到底怎么了。
祝浥颤了颤睫毛,说困。
殷昭重重呼吸,鼓着胸膛兀自气了好大一会儿,最后骂祝浥不识趣,没情调,然后按着人亲了几口,背过去身睡了。
只是越想越不舒服,翻来覆去,最后还是靠了过去,贴着祝浥,搂着人腰,亲亲昵昵地蹭着人耳朵小声说:“也就我惯着你,哼。”
祝浥睡不着,他一闭上眼,就觉得有两个黑影子在他面前晃。
翌日,祝浥在日暮时分见到了亲自来的清穆。
清穆是从那房顶暗卫负责的区域过来的,他站在两面墙壁的夹角内,眉目清扬,身姿颀长。
祝浥打发了人独自过来的,他望着面前陌生的人,从那鼻子到眼睛,又从眼睛到嘴巴,最后他说:“你真的是……李敛?”
祝浥其实还没找回记忆,他只是凭着信中内容去和那些朦朦胧胧的记忆碎片贴合。
“李敛”这个名字,他觉得好熟悉,似乎曾经念过千百遍,就像他的父亲母亲一样,扎根在他的记忆深处。
李敛眼睛明亮发光,他看起来很激动,但因为要努力克制,声音都有些变形沙哑:“是我,小浥。”
李敛时间紧迫,他不能久留,从怀里掏出个瓷瓶丢给祝浥:“吃下这药,那失忆药会对你无效。”
祝浥双手接过:“我还没说相信你。”
李敛笑了笑:“你信的。”
祝浥抿紧唇,不说话。
李敛很想上前抱一抱他,想得骨头缝都在发痒,可他只是冷静地说:“想办法和殷昭一起去上江,届时我带你和孩子走。”
他说完,忍住靠近祝浥的冲动,转身跃上墙壁离开。
祝浥见他衣角消失在红墙碧瓦后,身后就传来了绿蔓的声音。
“公子?公子?”绿蔓的声音由远及近,“你在哪呢?”
祝浥将药瓶收到袖口内,面无表情转身:“我在这儿。”
“你怎么跑这儿犄角来了?”
“没什么,四处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