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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我这脸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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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词隔三差五地来,祝浥挺喜欢他来的,因为他在殷昭和宫人们嘴里听不到外面的消息,柳词却能告诉他许多事。
祝浥心道,难道殷昭没给柳词下命令,不许他多嘴吗?
他把自己疑惑说了,柳词听了抿着唇笑,眼角眉梢带着一股俏皮劲儿,又因为过往的荒淫经历显出一点柔媚风情,他说:“陛下自然告诫过我,让我不许和公子你多嘴,可是偷偷的说,咱俩谁也不告诉,陛下又岂会知晓?”
柳词暗暗地睨着祝浥,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他来这儿几日,已经差不多摸清了祝浥在这里的处境,确实如宫人们所说,是含月帝藏着的一位狐狸精,青月殿是天子寝宫,自古以来没有哪位娘娘能常留此处,就是皇后也不能独享龙恩雨露。
但祝浥在这里一住,便是六年,隐秘得连宫里许多人见都没见过祝浥长什么样,都只流传着祝浥蛊惑君王的传言。
祝浥以前不是个多能隐藏心事的人,但经过这么多年的囚困与孤独,他也逐渐变得木讷寡言,也就对着绿蔓她们这些熟悉的人情绪外露些。
柳词却十分精通人心,他在人精堆里生存,没点眼色和一颗玲珑心是讨不得什么好的,就连含月帝对他也温和许多。
祝浥此刻表面再不动声色,柳词也能从祝浥不停喝茶的动作里看得出来,祝浥对外面很是向往。
柳词往窗外张望了一眼,秋梨和绿蔓在廊下做清扫,纪九领着两个孩子在池塘边看乌龟,那是祝蒲晏吵着闹着要祝浥养的,祝浥没搭理,祝蒲晏只好去求殷昭,殷昭二话不说就命人弄了两只黄缘龟,在池塘边圈了一小块儿地,让两只乌龟在里头待着。
柳词见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声音说:“祝公子,你听过最近发生的一件事吗?”
祝浥看他这般小心翼翼,问是什么。
柳词说,金玉满堂出事了。
祝浥不明所以:“‘金玉满堂’是什么?”
柳词惊诧地反问:“你不知道?”
见祝浥神色迷茫,柳词心中冷呵,这殷昭还真把人当金丝雀圈养了,什么也不许人知道,就连外面那些奴才,口风也紧得很。
柳词知道自己一说,殷昭定会来找自己询问,可那又如何,他只需要掉上几滴泪,说自己是不慎说漏嘴,殷昭不会真的怪罪于他。
“祝公子,你知道幻坤吧?”柳词问他。
祝浥点头:“知道一些。”
柳词笑道:“‘金玉’就是幻坤们住的地方。”
祝浥想了想:“原来是个乐坊吗?”
“乐坊?”柳词为祝浥的天真忍不住笑出声,“祝公子,你还真是不谙世事啊。”
柳词说,“金玉满堂”是谢贺乌名下的一座销金窟,幻坤是高级艺伎,卖艺,也卖身,只不过对象是豪绅贵族。
“那里是贵族们的青楼呀!”柳词笑着,眼里却无不讽刺。
祝浥一下子瞪大了眼。
柳词站了起来,慢慢踱步,他腰间系的橘金绸带柔顺垂着,一枚奶青玉佩坠着。
“近日来,‘金玉’发生了一件事,谢大人估计正为此焦头烂额。”柳词顿了顿身子,回头看着已是震惊的祝浥,“你知道吗?那里头的好些幻坤都不是自愿改造身体的,大多数人为生计所迫,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身体和健康,这也就罢了,毕竟想要钱和好处,就得付出代价,馅饼儿这么金贵,哪能平白无故丢给人吃?”
祝浥紧紧皱眉。
柳词道:“多年前金玉的一个小主事犯了件错,去乡下物色漂亮标志的少年们,小主事看上一个少年,那家人不乐意,少年跳车死了,父母也哭着闹了好一段日子,最后被摆平了。但最近这事儿又忽然被翻了出来,那对父母带着亲朋好友在‘金玉’门前闹,敲锣打鼓,痛哭流涕,诉说自己多年来受的委屈。”
一开始,金玉里的人没当回事,只当几个刁民想要什么好处来闹,给了点钱轰走了。
可没两日又来了,这次村里人也来了许多,他们长途跋涉,一双草鞋都磨烂了,直接坐在金玉大门口堵着,风吹日晒,举着自己的冤屈给过路人看。
轰也轰了,骂也骂了,这群人却屁股跟钉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
那管事大人拉扯着领头的父母,小声说去其他地方聊聊解决办法,那父母不去,还大声说:“又要拿钱了事?你们这群黑心的当官,把我们当什么了?我们活生生的孩子没了!那是一条命!几个钱就想买我们儿子的命吗!休想!我呸!狗官!”
一口唾沫喷得那管事大人脸红脖子粗,气得想踹人,被手下拦住了,说不能这样,大庭广众,还有很多路人在看。
管事上报谢贺乌,谢贺乌觉得此事有蹊跷。
当年殷昭为他摆平了此事,是那父母还有个小儿子,殷昭许诺他们,将来可以让他们的小儿子入朝为官,那父母才罢休。
可如今往事被翻了出来,还不依不饶,谢贺乌便派人调查,发现有人和那对父母暗中接触,是受指使来翻旧账,不仅大谈特谈说金玉是个什么鬼地方,居然还把谢贺乌是“金玉满堂”的幕后老板这事给捅了出来。
丞相大人在民间风评素来良好,如菩萨被人供着,一开始百姓不信,但那父母说得有模有样,全村人都出动来喊冤叫屈了,一时之间民心动摇,众说纷纭。
更让此事广泛流传的,是茶馆酒肆里的说书人也编了话本子,说得绘声绘色,那乐善好施的丞相大人瞬间就成了百姓们的茶余饭后谈资。
人云亦云,众口铄金,谢贺乌成了众矢之的。
祝浥以前没失忆时就不清楚这些事,现在更是一张空脑子,更是从没听过这么个地方,也不知道幻坤是用来取悦贵族的交易品,他一时难以消化这些消息。
将近黄昏时,在搓干草的祝浥听到屋外有脚步声,以为是殷昭回来了,回过头一看,竟是谢贺乌。
白天才说起过他,这会儿就见到人了。
祝浥冷冷地看他:“你来干什么?那些侍卫不拦你吗?”
谢贺乌今日穿的常服,手里捏着一柄合着的黑柄纸扇,有几分文人雅气,他笑了笑说:“怎么了?我今日又哪里惹你了?见了我一脸的深恶。”
谢贺乌自顾坐到祝浥旁边的凳子上,秋梨跑进来说给他们上热茶,祝浥冷脸说:“不必,这人不配。”
此话一出,秋梨心惊胆战,一双眼睛在祝浥和谢贺乌脸上来回瞅,见谢贺乌眉宇里散着阴寒,忙欠身告退。
谢贺乌冷笑:“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不如明说,也好叫我被你厌得明白。”
祝浥抬眸看他,冰冷的眼神如二月飞雪:“你打算如何处置那对父母?”
谢贺乌一顿,又笑开了:“你都知道了?原来是为这事找我不痛快呢。”
祝浥对谢贺乌的讨厌并非三言两语说得清的,若要仔细探究,大概是这人的眼神如蛇一样黏冷阴毒,这样的人,最擅长笑着捅刀子了。
谢贺乌望着祝浥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挺委屈地摊手:“那事又不是我干的,我也是受害者呀,你怎么能迁怒于我呢?”
祝浥不耐烦地说:“现在不是追究你无不无辜的问题,我是问你想如何处置他们?”
谢贺乌拿起扇子展开,一面绘着一幅红梅,一面是“暗香摇动”四个大字。
他缓缓扇了扇,祝浥盯着那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又看向谢贺乌那张俊美的脸。
谢贺乌状若思考道:“这事也没那么难办,等夜深了,找几个人随便砍了就是。”
祝浥登时大怒:“谢贺乌!你!”
谢贺乌展颜一笑:“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
祝浥看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分不清这人是真心还是玩笑,怒道:“别绕弯子,给我说明白!”
谢贺乌合了扇子,放在桌上,一面从腰间的钱袋子里掏东西一面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告诉你呢?”
祝浥被气得脸颊泛红,恨不得一拳捶死眼前这个泼皮无赖:“你那些手下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若纵容,真叫我瞧不起你。”
谢贺乌转眸看了看一脸怒容的祝浥,笑而不语,拿过祝浥放在桌上捏成拳头的那只手,掰出他的一根食指。
祝浥不知他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只觉指腹一疼,谢贺乌还挤了挤他的指头。
“你干什么!”祝浥抽出手,垂眼看了看,指腹上一个渗血的小红点,“你扎我做什么?你有病?”
谢贺乌把一个拇指般大小的球状小物装回钱袋里,大大方方地说:“借你一点宝贵的血。”
“你要我的血做什么?”
“无可奉告。”
谢贺乌起身要走,祝浥忙叫住他,还要再就刚才的事要个结果。
谢贺乌举手投降:“嗳呀嗳呀好了,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我怎么会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呢?我要想杀人灭口,几年前就那样做了,何必拖到人尽皆知的今时呢?”
祝浥狐疑道:“真的?”
谢贺乌认真道:“我是好人。”
祝浥露出更怀疑的神色。
谢贺乌伤心离去,到家就一直照镜子,抓着身边侍奉的奴才们反复问:“我这脸长得不像好人吗?来财,你看看,我是眼睛不像,还是鼻子嘴巴不像?不应该呀,姑娘们都说我是谦谦君子,玉树临风。”
来财不知道主子出去一趟怎么就对自己容貌产生不自信了,忙笑出一脸褶子拍马屁道:“大人,您胡说什么呢?谁不知道您是咱永昌最爱民如子的丞相啊?谁要是看您不像好人,那准是他眼瞎心盲!”
谢贺乌摸了摸下巴,想起祝浥总是看他像苍蝇的眼神,认同地点点头:“他确实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