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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佩娃进宫 ...

  •   佩娃又溜出门找吃的去了,小小的身子穿着半截儿破烂短裤,露出两条小细腿,踩着一双不合脚的灰布鞋,眼睛又亮又黑,盯着一扇紧闭的红木双门。

      天热得皮肤像被火烤,佩娃小脸晒得红扑扑,长睫毛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极其认真专注。

      “嘎吱”一声,红木门开了一半,一个家丁端着个大碗出来走到墙角,把饭倒进狗盆里。

      本来在打盹的大黑狗一听动静就已经站了起来,冲着人兴奋叫唤。

      那人说了两句话,又回去了。

      门刚一关上,佩娃就冲出去抢走狗盆,急得大黑狗直跳起来汪汪,又委屈又气愤。

      这小孩儿成天来蹲点抢它的饭,给它饿得嗷嗷叫,还被主人家骂吃得多,简直没有天理。

      佩娃捡走里面的大馒头和一个肉包,看见里面竟然还有两个鸡腿,眼睛一亮,正准备抓出来塞进自己的小挎包,身后的木门又开了。

      佩娃回头看,家丁瞪着一双牛眼凶神恶煞:“狗崽子!我就说旺财怎么天天乱叫,竟是你这小耗子来偷吃!”

      佩娃撒腿就跑,可惜他的两条小短腿跑不过大人。

      家丁撸起袖子把佩娃吊在后院的一棵树上,佩娃嘴里直求饶,说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佩娃被吊了几个时辰,小身板被晒成了菜干样,蔫巴巴的,垂着脑袋,好似死了。

      另一个家仆怕惹上人命官司,赶紧把小孩儿解下来丢到附近路口。

      佩娃醒后,浑身酸软无力,两只胳膊更是抬不起来,他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在坑坑洼洼的石砖路上,看见自己的小院子后,加快了脚步。

      世道艰难,乞讨不容易,又逢连年大旱,百姓日子拮据,一口粮要分好几份。

      佩娃又只是个六岁孩童,没有生计之力,只能四处捡点什么。

      好在,他还有一个家,家里还有他的娘亲。

      佩娃走到木门前,踮起脚拉开锈迹斑斑的铁拴,推开门,小声喊“娘亲”。

      屋里阴暗,没有窗子,一阵凉气扑面而来,佩娃咳嗽两声,嗓子眼干疼,渴的他想喝一锅水,可是他现在只想先看见自己的母亲。

      佩娃噔噔跑到里屋,掀开薄薄的绣着青竹叶的破布帘,一声“娘亲”还在嗓子里打转,入目却是一把剪刀戳在他眼前。

      佩娃瞳孔一颤,心跳险些跳出胸腔。

      他娘又发病了。

      佩娃的娘是个疯子,平常痴痴呆呆,像个木偶一坐就是一整天,发起病来会陷入癫狂的状态里杀人,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佩娃抓住他娘的手,把剪刀夺下来,又用绳子绑住他娘拉到床上。

      “娘亲,你别动,不动就不会疼了。”

      女人在床上挣扎,她的手腕上有一道肉粉色的疤痕,她的手筋断了,使不上力,不然以佩娃的年纪,他是制不住他娘的。

      佩娃小心地往绳索里塞棉布,以防女人磨伤皮肤。

      天完全黑下来,一轮月牙挂了起来,屋子里才终于消停。

      佩娃抽抽噎噎地哭,说他今天没有弄来吃的,女人涣散着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蛛网。

      佩娃拿来湿毛巾,给他娘擦干净脸,再擦干净身上出的汗,换上一身干净的薄衣裳。

      佩娃去外面厨房转了一圈,水缸里也没水了。

      他饿得已经想把房子卖掉换口吃的了,可是到时候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了。

      佩娃收拾好自己,回屋爬上床,打开他娘的手臂,钻进去,靠在他娘怀里,依偎得紧紧的,好似依然在他娘的肚子里盛着,安心舒适。

      佩娃没有正经名字,他娘姓佩,邻家刘大娘便叫他佩娃。

      以前刘大娘还会帮忙照顾这母子俩,但刘大娘家里也是一地鸡零狗碎,她拿吃的接济佩娃,她家男人就会给她甩脸子。

      刘大娘这时就会局促不安地辩解一句:“好歹,咱们家用的是人家佩英的钱……”

      男人听后,轻蔑地说:“那疯女人早该死了,活着也是受罪,浪费粮食!咱们家照顾她和那兔崽子那么久,花她点钱天经地义!”

      刘大娘心里有愧,却也不再多言,默默地去给两个儿子洗脚。

      佩娃家门口有两棵海棠树,花期一到,满树粉白。

      佩娃找人把树拔掉卖了,换了几个钱。

      钱用完,佩娃又在家里四处搜刮,可惜家徒四壁,再翻不出什么值钱玩意儿。

      到了七岁,佩娃跑到城里的茶馆,跪着求老板娘给他一份活计。

      老板娘被他缠得烦躁,应允了,只是工钱不多。

      佩娃欢天喜地,他只想着能包吃就行,没想到还能有工钱。

      佩娃会将每天发放的两个馒头一碟菜带回家里去,和他娘一起吃。

      有了吃的,佩娃就会开始想买药,治疗他娘的疯病。

      佩娃把钱袋子塞进怀里,领着他娘去医馆看病,大夫说,治不好。

      佩娃当即就噙了眼泪,让大夫再看看。

      大夫见他小小稚子,牵着神志不清的女人,心生怜悯,叹着气,给他开了药方子,说这药只能抑制他母亲的发病率,无法根治。

      佩娃感激涕零,拿了药方要去抓药,可一听要三两银子就傻了。

      他钱袋子里只有三十枚铜板。

      佩娃将他的铜板全倒出来,求抓药的小哥行行好,卖给他药。

      小哥皱着眉:“这不行啊,小孩儿,我们这儿虽是治病救人的医馆,但也不是开慈善堂的,否则我们这儿还怎么经营?”

      佩娃掉着泪,扁着嘴,见小哥真的不为所动,只好带着他娘离开。

      三十枚铜板,已经是他目前拥有过最多的钱了,原来再往上,还有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

      佩娃只好攒钱,吃的喝的用茶馆提供的,工钱就攒下来,将来给他娘买药。

      可老天爷似乎对佩娃格外无情,佩娃攒了一年的钱全被几个小孩儿抢了。

      那群小孩儿是榆林街和其他街巷的,整日混在一起,任性妄为。

      其中一个年龄稍大,有十来岁,是那群孩子里最高、也最有钱的,叫赵雨。

      赵雨不学无术,不服管教,天天在街上打架找乐子,佩娃就是他乐子里的一个。

      这天赵雨又带着小跟班们堵着佩娃,搜干净他身上的钱,佩娃气红了脸,让赵雨还给他,被一个胖小子踹了两脚肚子,佩娃顿时面色惨白,弓起腰发抖。

      赵雨数了数钱袋里的钱,嘿嘿一笑:“小耗子,今儿领的钱不少啊,老板娘多给你发了一两碎银子?”

      佩娃痛苦地蜷缩起身子,求赵雨还给他钱,那是给他娘治病买药的钱。

      赵雨哼道:“野种!我管你给谁治病,以后你赚的钱都归我赵公子所有,明白吗?”

      佩娃不明白,那明明是他在茶馆做清扫杂役得来的辛苦钱,凭什么是他赵雨的?

      赵雨见地上缩着身子的佩娃不声不响,犟着一张小脸,勃然大怒,叫骂着上前狠狠一脚踹在佩娃脑袋上:“你听到没!有娘生没爹养的野种!”

      街坊邻居都说,佩娃是他娘跟野男人苟合出来的,原来的情郎也被她和野男人一起杀害,情郎那一家的人来找佩英要说法,还要把人送官府。

      佩英当时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邻居刘大娘要给佩英叫大夫再看看,刘大娘的丈夫不许她叫,还把先皇给佩英的赔偿金给拿走了。

      刘大娘过意不去,没让那情郎的父母把佩英送去官府,偷偷拿了家里一笔钱给那家人送去求和。

      佩英有了孕,一天天地看着自己肚子鼓起来,她傻了,只会呆呆地看。

      孩子生下来后,佩英发病,大哭大喊地说要杀了谁,举着剪刀就朝襁褓里的婴儿刺过去。

      婴儿偏着脑袋在哭,那一剪刀划伤了他脆嫩的后颈,正是香纹位置,鲜血直流。

      从厨房过来的刘大娘看见这一幕,大惊失色,摔了手里的汤药,扑过来把哭闹不止的小孩儿抱走,送去医馆。

      婴儿是个乾元,香纹受了伤,好在伤口不深,没危及性命。

      刘大娘把孩子抱回去见佩英。

      佩英将近一年以来,唯一一次正常,她双目赤红,盯着刘大娘怀里的孩子说:“我恨乾元。”

      历代君王都是乾元,她的爱人是中庸,两个中庸生不出乾元,孩子是先皇的。

      佩英恨皇帝,也恨所有乾元。

      刘大娘说:“可这是你的孩子啊。”

      佩英依然狠毒地瞪着眼,好久,目光散了,杏眼里一片迷惘,声音轻如一缕烟雾:“我的孩子……”

      刘大娘见她浑身的戾气消散,慢慢走过去,坐在床沿,劝导着她:“佩英,你还年轻,不要陷在过去的痛苦里了。你想想长林,他那么深爱你,孤身去找那男人为你讨公道,你要让他在九泉之下也为你们娘俩担心吗?”

      佩英愣了片刻,忽然落下两行泪,凄然哭道:“长林死了,我的长林死了!”

      佩英只清醒了这么一会儿,又陷入了发痴的状态里,没来得及给孩子取名,刘大娘是个外人,也不好做主,便暂时叫他“佩娃”。

      但佩英内心的仇恨已经深入刻骨,完全掩盖了曾经历经过的美好日子,病起来的时候依然对乾元怨恨极大,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时常伤害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孽种,有次又拿剪刀要挖孩子的香纹,都已经戳进肉里去了,刘大娘看见了差点魂飞魄散,忙把孩子抱走。

      ……

      佩娃被赵雨他们带到城外的一座土地庙里,他们花光了佩娃的工钱,买了许多吃食,铺满一地,佩英那点钱自然是不够的,赵雨家里有点小财,自掏腰包请他的小跟班们享用。

      他们点燃了篝火,学着茶馆说书人讲的武林侠客,大口吃肉,饮酒作乐,他们还是疼了饿了喊娘喊爹的奶娃娃年纪,捧着碗喝烧刀子,一口下去辣得眼泪汪汪。

      小胖子说:“太难喝了!”

      佩娃被他们绑着四肢扔在角落里的地上,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们一个个喜笑颜开地吃肉。

      篝火被谁泼了一碗酒,火焰霎时涨得老高,火花四溅,谁骂了一句,谁哎呦哎呦叫唤,隔着盛焰火光,佩娃乌黑的瞳孔上映出两团炙热的火。

      他想,他娘今天还没吃到午饭,天黑了,他娘又要饿得跟他委屈哭了。

      都怪这群畜生耽搁他的时间。

      体内有一股极为浓烈的恨意在骨缝里流窜,他恨这群人,他想撕碎他们。

      孩子们清脆的笑声不知何时变成了惊叫声,一个个的小身影在庙里乱窜。

      佩娃回过神,发现原本的篝火已经往外扩散,地上散着许多干草枯枝,燃起来极其迅速,墙壁上挂着的陈旧金色帘幔也噼里啪啦烧了起来。

      佩娃惊慌地用脑袋撑着地坐起来,那群孩子已经放弃这里跑了出去。

      有个小孩儿说:“啊!那个小耗子还在里面!”

      “草!别管他了!烧死就烧死!”

      佩娃望着眼前越来越大的火势,用力站起来,并着腿往空地跳,地上洒着谁不爱喝倒掉的酒,“咻”一下就烧着了佩娃的脚。

      佩娃没站稳,摔了下去,险些砸进火堆里,赶忙滚着身子往外挪。

      幸好庙小,佩娃滚到门槛,爬了出去,一身的脏污,那群孩子早跑得没影了,外面只有空荡荡的黑夜。

      佩娃突然觉得好累,躺在地上喘着气,土地庙的火越来越旺,整座房子都陷入火海。

      那晚佩娃回去后,把自己清洗干净,缩进佩英怀里问:“娘亲,我爹真的死了吗?”

      佩英吃了东西,睡得香,回答不了他。

      佩娃脑袋贴紧娘的身体,眼泪一个劲儿掉。

      佩娃九岁时,有穿着锦衣的公子来找他,说他父亲接他们娘俩回家。

      佩娃进了宫,有了正式姓名——殷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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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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