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吗？让我看看！》土豆灌饼

54、相似 又不相同

　　董丫头，原名董晓微，一岁被掳走，一场高烧落下了病疾，破碎的命途走到终点的时候，遇上了杨萩萩。
　　五岁时，改名董丫头，兴许是贱名真的很好养活，鞭打带不走她的生命，大脑的疾病让她难以感受到恶意，甚至不知道饿，犹如被踩死又冒出尖的草，纯粹的生命力让这座死气密布的村子里增添了一丝别样。

　　“我给她生命，让她活到了现在，就和这些人一样，”杨萩萩瞥眼看着地上躺着的那群人，“一抔黄土能活到现在，她应该感谢我，可她从不叫我，谁都有名字，只有我没有，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做错了，可很快我就知道，我没错。”
　　她胸膛颤颤，妩媚的视线缠着祁赦，又被对方周身的冷漠弹开，于是收敛了表情，走到一个座椅上坐下，拍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用大家闺秀的姿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手指纤细细长，虚虚置在红润的唇前。

　　杨萩萩冷笑一声，“现在我觉得我错了。”
　　她斜眼，看着祁赦依然淡定的表情，又颤颤地笑了起来。
　　“还以为你们这种人会有什么表情，欣慰，高兴，还是兴奋？结果还是那么冷漠啊... ...”
　　“错了？就是错了，在我这里，也是必须做的，就为我自己高兴，有人活着就不高兴，有人活着天天高兴，我就想天天高兴，没人告诉我应该做什么，没人指责我不该做什么... ...可惜，还是有人阻止我做哪些事情的，只是他们没本事，都死了。”
　　“那时候我也没本事，所以也死了，你瞧瞧，因果轮回，都是理所当然的，我听过你，知道你骨子里对我们的厌恶，所以我根本就没打算从你手上活着出去。”

　　“咔哒。”
　　手里的杯子被捏碎，杨萩萩施施然站起，勾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走到祁赦身边，却是看向不远处警惕看着她的容霁。

　　“线使大人，你该知道，我这么个小小的怨魂，可是做不到这样的事情的，这可多亏了，这个阵法啊——”

　　“唰——”
　　一道剑气径直划破杨萩萩的魂体，她抬手时，手指已经开始虚幻，慢慢探向剑气直指的脖颈，那处破了个小口，却没有血液流淌出来，只有不停泄出的死气。

　　“呵呵呵，”杨萩萩轻笑着，快要止不住时她看向祁赦，对上那人冷漠的带着杀意的眸子，身体微微一怔，冷哼一声，“原来是一丘之貉，都是一路的人，谁在乎谁来当阵眼，一个人可以当，一群人也可以当，自己可以，别人也可以，线使大人——”

　　“唰——”
　　剑气再次逼近杨萩萩，却被祁赦抬手化解掉。

　　在女人几次三番的挑拨下，气氛明显沉了下去。

　　容霁垂下持剑的手，冷眸散发的寒意几乎要将杨萩萩剐去，略有实质的目光触及到祁赦的视线时，在对方的疑惑和稍显的气恼下又软了下去，没再那样咄咄逼人，但行动却还是显得着急。
　　“不必和她废话，她在拖延时间。”

　　“我知道，”祁赦心里明白，明明知道敌不过，却非要顺着说上那么多话，没人在意杨萩萩为什么成为怨魂后又化为厉鬼，更没人在意她为什么要借这个阵法换掉一个人的命途，只是他对杨萩萩身后的人很在意。
　　从一开始，祁赦就没打算让杨萩萩轻易地回到容霁手里，至少要把身后的人勾出来。
　　因此他放任了对方没什么信息的述说。

　　祁赦看了眼容霁收敛起来的表情，眉头一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抬手一弹，几根红线将杨萩萩结实地捆住。
　　“我需要从她嘴里问点东西，她现在灵魂不稳，时候正好，你不用着急，结束了这家伙自然归你，给地府交差。”

　　容霁欲言又止，在看见祁赦闭眼又掀眼露出的金色时，沉默着摊开手，手心浮现几根红纸，燃着烛光，高举一挥在上面刻下了咒印后，落地将一道光投入杨萩萩额心。

　　略微痛苦的呼喊过后，杨萩萩的眼睛空洞起来，她看着身前的青年，听见熟悉的询问语调。

　　“杨萩萩，是谁找到了你。”

　　重复的话语持续三次，空洞的眼睛忽然有了色彩，悲悯和痛苦齐齐出现，她抱着头难堪地蹲下来，嘴里喃喃着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救你，只想救你。”
　　“活着不好吗？活着就什么都有，权利，金钱，美貌，你都能有，凭什么不活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害你的... ...”

　　“杨萩萩！”
　　威严的话语打断了杨萩萩的呢喃自语，话语像一块冰乍地坠入翻腾的水面，激起一阵涟漪。
　　“谁找到了你。”

　　祁赦的话落下，女人颤抖的身躯停止了自我毁灭式的保护，她抬起那张昳丽的脸庞，面上的黑纹几乎将半张脸都包裹住，留一双澄澈的双眼。
　　杨萩萩伸手，抓住了祁赦的衣摆，表情兴奋又惶恐，她手里抓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就拼命地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又恐惧稻草不够结实，更恐惧下面的危险触手可及，但她只有这个机会，于是颤颤巍巍，献出自己最大的信任和决心。

　　“赵先生，帮帮我。”

　　祁赦眉头一紧，稍稍弯下腰身，一只手抓住杨萩萩的脖颈，脸色不佳。
　　“赵？赵什么？名字！杨萩萩，不要执迷不悟。”

　　杨萩萩似乎被吓住，她看着祁赦的眼睛，忽地想起了什么，那双澄澈的眼睛再次变得怨毒起来，她大声而放肆地笑，笑祁赦，看向后面的容霁时，笑声更甚，最后她的笑转变为哭，在一张漂亮的脸上也难看。

　　“好笑，太好笑了！”
　　“你问我是谁给了我这个作乱的机会，线使大人，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你要杀了他吗？没用的，没用的。”
　　“我活得够久了，丫头的命也换了，什么都得到了，权利，金钱，美貌，我想要的我全都得到了，而你——”
　　“不过是可怜虫罢了！”
　　“让我都可怜的可怜虫！谁都在骗你，可你偏偏没办法找到真相，记忆混乱的感觉很不好受吧，我也感受过，所以啊，真的很可怜... ...”

　　杨萩萩凶狠的目光一顿，忽然爆发出坚定的色泽，她垂下的双手抬起，手掌中酝酿着足够摧毁一个灵魂的力量。
　　动作不大，但祁赦依然警惕地注意到，他双眸一颤，语调陡变。

　　“你要干什么！”

　　一枚花钱和一道剑气打断了自寻死路的招式，杨萩萩却没有挫败，只是微微笑着，显露出少女的柔情。
　　她看着两个人，银铃的笑声在室内荡开。

　　“没有用，是的身躯舍去后，灵魂自然会很快溃散，你就算没完全破掉这个阵法，作为阵眼之一的我，也会因为阵法的破损而消失，就像他们一样，只是时间问题。”
　　“祁大公子，我曾多次听闻过你的名字，一个逆天之人，与我又有何不同，你迫切地想知道这阵是谁设下，不如我做一回好人。”

　　她稍稍靠近祁赦，嘴唇翕张，没有声音，笑容更甚。

　　钝痛袭来的时候，杨萩萩被剑气斩灭，身形消散，只余空荡荡的笑声，还有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的，由远及近的匆忙脚步。
　　如果没有听错，那应当是被派出去的庆舟回来了。

　　一个局，局中人总是在事情即将尘埃落地时才醒悟，先前的种种不对劲此刻都浮现在脑海。
　　庆舟的隐瞒，容霁不愿他过度使用能力却允许他来此破坏阵法的矛盾，还有杨萩萩对他奇怪地态度，能转换命途的大阵，定然和自己有什么紧密的关系。

　　混乱的记忆走过一遍，才从其中的细丝末节找到一点答案。
　　母亲死后，他变得固执，不止一次想要换掉一个人灰暗窄小而破损的命途，而他进入了人鬼道，呆了几百年，也定然是做了什么逆天的事情。
　　苦苦寻找的记忆在脑海里的灵光乍现时，忽然不那么想要找回来了。

　　祁赦睁开眼睛，紫黑的雾在四周弥漫，空气中的罪孽浓烈，飘荡的鬼魂死后，他垂目，下意识地看向双手。
　　没有锁链，没有缚魂锁留下来的灵魂创伤，他大约是做了梦，回到了人鬼道。

　　怔怔看着完好的躯体，一瞬间的空虚将祁赦包裹，心脏也顿顿地疼，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回到了身体里。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恍神的瞬间，景色忽变。

　　“不要，不要！”
　　“大少爷！带着夫人，快跑！快跑啊！”
　　“狗贼，我今日与你们拼了！”

　　“把尤苒那废物交出来！今日饶你们一命！”
　　“一个灾星，也值得你们相护，若不是祁家，她早该死了才对！”
　　“大人，人在那边！”

　　雨水落在眼睫上，祁赦恍恍惚惚，低头看着怀里的妇人，那妇人面色苍白，与他一样眸子的双眸里满是疼爱，一只手捂住被长剑刺穿的胸膛，一只手疼惜地抚摸着祁赦的面庞。
　　雨水冲淡了血色，也弥漫了血色，少年的衣摆被染成鲜红，又渐渐变成粉色，在怀里人气息消失的那刻，才悠悠然有了反应。

　　“这个不能杀，得带回去，老爷说了，这孩子命途极佳，是个苗子，要不是他，估计这娘们和她一家早死了。”
　　“把他打晕，带回去！”

　　“噗呲。”

　　交谈戛然而止，长剑被细长的手从剑鞘内拔出，快速而精准地没入身前人的胸膛，祁赦红着一双眼睛，长臂不断挥动，血液染红了半张脸，他面无表情地拖着一人的尸身，走到妇人面前，此刻的疲惫让他瘫倒在地上，侧着脸看着对方苍白的面庞。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什么狗屁命途，要是他听母亲的，早早去做那什么线使就好了，说不定能改命。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