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吗？让我看看！》土豆灌饼

51、情话 你想要骗我

　　“哒哒哒。”

　　木板被轻轻踩踏的声音响起，深夜的窗映入月光，里面的人睡得很沉，但在外面的人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容先生，您睡了吗？”
　　敲门的人是前几日祁赦遇到过的男人，他现在没有了对妻子凶神恶煞的表情，只是鬼鬼祟祟的捂着手电筒，看着不怀好意。

　　门上有被敲了几下，他扭过头：“放心吧，药下得足，醒不来，咱们快点吧，别等前几天跑下山的那个赵家人回来了，到时候就麻烦了，等他带人上来，就和以前一样，按照失踪处理，这个先不用管，他们不会发现的。”

　　身边跟了不少人，其中也有忧虑的。

　　“可是突然失踪一个人，咱们不好交代，上回来了次警察，他们不会接着查下去吧？要不还是... ...”

　　“啧！”男人不满地晃了下光，“不行，里面那位说了，如果来了个病秧子，一定不能放过，怎么样也要带下去，她说这个人身上牵连的气运，可不得了，说不定下去之后，我那婆娘就能生了！他可不能离开这里，死在这都不行！”

　　“可是，我们今天去看了，里面那位没在，万一——”

　　“刘大森!”男人迈开步子，朝着祁赦原来的房间过去，“你皮痒了是吧？这事都做了多少回了，你每次都怕得要死，要不是你这客栈能吸引一点人，你压根就没那机会，里面那位说了，咱的荣华富贵，就靠这个病秧子了,走走走，快去拖人！”

　　小声的交谈和脚步声远去，床上的人动了动，掀开肩侧的被角，低头看着闷在被子还是不愿意抬头看的人。
　　“人都走了，”容霁抬手，揉了揉气鼓鼓的脑袋，“被子里闷，把头抬起来，我错了，下次一定停。”

　　不说还好，一说祁赦的气就更大了，遽然抬头恶狠狠地看着容霁，然后抓起对方另一手，在上面留了个很整齐的牙印。
　　气恼的人松开手，别过身去，留给容霁一个圆圆的后脑勺，他安静了一会，等脚步声停下来，轻声开口。

　　“联系到赵景那孩子了吗？明天早上能不能上来？”

　　容霁把被子往上拉拉，盖住祁赦因为‘赌气’而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背脊，“嗯，联系了，他已经带着人赶过来了，问题应该不大，不用等到明天，少辛苦一点，又不是铁人，身体是地府给的，但要过来不容易吧，好好用着，下山后，带你去看看怎么样？我倒是认得很多鬼医，绑来叫他们给你的身体修复一下，你总是病殃殃的，我看着心疼。”

　　不知道是哪句话取悦了祁赦，扭过去的脑袋动了动，一根手指抵上被衣物裹得严实的胸膛，轻声细语。
　　“容霁，你想的很多。”
　　倏然语调一转，依然还是那副温言蜜语的气调，偏偏说出了口，叫身前的人心口一紧，都来不及掩饰。

　　“我了解你，你想骗我的时候，也喜欢说些情话，容霁，你想骗我什么？”

　　两人的对峙持续到另一边传来闷哼的清响，还有几道压低声音的责骂。

　　祁赦的视线变为疑惑，看向窗外偶尔晃过的手电光。
　　“不是说下了药？”他收回手，没表现出因为得不到回答的不满。

　　容霁眼神怔怔，等外边的灯光和脚步消失，他翻过身。
　　“我没给他解，”这话听着像是解释，“不过他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大概自己解了，怕错失什么线索吧，等会我出去看看，客栈肯定是留了人看守，我去解决比较方便。”

　　“也是，”祁赦应声说。
　　容霁不是真正的人，虽然有完整的躯体和所有一切人类拥有的东西，但这副躯体也是能随时隐藏收回的，那时候作为一只鬼，把吓晕或是拉入梦魇都是挥挥手的事情，而作为线使的‘人’去做这件事，就不太妥当了。
　　世人的唾沫能淹没一个人，能叫一个人心甘情愿去死，所以祁赦一般会避开这些敏感的事情。

　　外面的脚步消失，身侧的温度也远去，祁赦半躺着，忽然觉得这本来温热的被褥越来越冷，冷得他心肝颤，冷得他似乎又看见了母亲血淋淋的双手，还有那双残月一样的眼睛。

　　“阿赦，”熟悉的呼唤在门口响起，脚步靠近，温暖的源头靠近时，祁赦的思绪从破碎而长远的记忆里收回，他被扶着坐在床边，没阻止容霁给他穿鞋的动作，只是心里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明明记忆慢慢回来了，杨萩萩也抓到了，庆舟也活了下来，可心里还都是空落落的，不止如此，他还害怕，手指莫名颤抖，看着身前的那颗脑袋，忽然就想伸出手，捧住容霁的脸，然后说一声：
　　“容霁，你别去了吧。”

　　话最终是没说出口，没有容霁，他对付不了那群半死半活的人，也没法再从杨萩萩嘴里撬出所有的真相。
　　或许，他没办法破开那个阵。
　　因此他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吧，怕什么都做了，什么都做不出，自己成了笑话。
　　祁赦向来是要强且要面子的。

　　客栈果然留下了四五个五大四粗的男人守着，其中就有那打骂已经疯了的妻子的男人，此刻在楼下睡着，天大的动静都吵不醒他。

　　祁赦的目光在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间，眼尾泛出的金色看见男人周身的生机萦绕，虽然很小，如同即将破晓时的萤火一样，但还是被敏锐地捕捉到。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不会再接纳生机，也不会有生机去靠近他们，他们就像被隔绝于另一方天地，从而成了孤魂野鬼，幸运的话，能做一个地缚灵，在原地踏步后被鬼差发现，不幸运的话，世间游荡千万年，最后散去，无法转世。

　　生机还在男人周围萦绕，不止是他，那些昏睡过去的人身上也有那么一点，不像是吸纳，更像是回归，作为阵里的燃料，在阵眼即将毁灭的时候，有那么一丝剩下的，原本属于自己的生命回归。
　　可杨萩萩不是主要阵眼，董丫头也睡得安稳没有生命安全，谁是主要的阵眼？

　　像这样汲取别人的气运和生机给其他人的大阵，阵眼要么是整座山，要么就是一个气运格外强的人，甚至不局限于人。

　　“发什么呆？”

　　身边温柔的呼唤让祁赦不自觉停下的身体一顿，他扭回脑袋，眼尾的那点金色消失，随着嘴角的勾起微微扬扬，给予了对方平静的目光。
　　“没事，”他往前走，语气不满，“呼噜声太大，怕他吵醒小丫头。”

　　实际上丫头的屋子在客栈后面，前面就是拿把电锯用都吵不醒后边。

　　话里的试探让容霁温和的表情一滞，但他只是无奈笑笑，看着祁赦留给他的后脑勺，沉默着跟了上去。

　　夜里还是在起风，山里树多，即便是冬天了，哗哗的声音还是不少，因此掩盖了两人轻着脚步朝目的地去的动作。
　　祁赦手里拄着盲杖，走了没一会就被牵上，于是盲杖就成了摆设，偶尔用来拨弄前方挡路的木枝和草，已经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走了一会，听见低低的交谈声，偶尔一个人匆忙朝这边走来的声音，容霁的耳朵要比祁赦的更敏感一些，在此之前就拉着人找地躲了起来。
　　将那个可以称作‘祭坛’的地下室围绕起来的林子很大，也不知道村民是如何留下线索，准确且快速地找到地方。

　　祁赦和容霁两人刚后脚找到，就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出来的人面色匆匆，过快的脚步和拧紧的眉头昭显他心里的惊慌，手里的手电筒发出的光也一晃一晃，木枝被踩断的声音紧密，很快从两个躲着的人附近掠过。

　　“丫头那边安置好了吗？”祁赦心里担心，“他们肯定是发现了地下室出了问题，开始求外援了，杨萩萩必然有后手，保不齐就是小丫头，她记忆被封存，心智就五六岁，不可能应对这种情况，我给你的东西都——”

　　“安置好了，”容霁忽然打断，声音冷冷的，听着很生气，“你给我的符箓都设下，还添了点小阵，数量不少，保证她能睡个安稳的觉，睡醒后会有个新的名字，并且忘记这里的所以事情，她的未来或许会按照你的走向来... ...但祁赦，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你自己。”

　　赵景早早下了山，搬的救兵没来，身体受了损伤很难独自破除山里的阵法，即便破除了，那些被压制的厉鬼怨魂倾泻而出，死去和罪孽会在他身体里像空气一样被挤压，直到灵魂都承受不了。

　　杨萩萩设下阵法的代价是永世不得超生，而破除阵法的代价，也依然巨大。

　　“我没事，”祁赦听着脚步声消失，被握住的手翻过，轻轻捏了捏另一个人的掌心，“我你还信不过吗？虽然不太好解决，但不是还有庆舟？他不能碰命线，总能打架吧，那么壮还打不了架，那就真给我丢脸了。”

　　容霁低下眉眼，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沉沉的，被捏住的掌心温度下降。

　　就是对你太信任，所以才不放心。

　　这话没说出口，变成了落在脸颊上轻柔的触碰，“走吧，该下去收网了，这副身体不要留下没法修复的伤痕，毕竟得之不易，我也会心疼，行吗？”

　　好似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请求，在容霁口里说出来，沉重得像一块山上滚落的石头，压着全身，是肉眼看着都没法撑起来的大小。

　　保护好一副躯体对祁赦来说不难，只要他的命线都还在，创伤都能修复，只不过需要静养罢了。
　　能避免的麻烦，祁赦当然会尽量避免。

　　“好。”

　　他抬眼，眼尾的金色泛出，从而在眼底投下一轮月色。

　　今晚的月亮很圆，但没有星星，意味着明天也许不会是一个晴天。有些孤独的枝摇摆，把那轮月色晃了个模糊。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