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秀]她弃了云裳》小霸王阿乖

2、第二章

　　他问我要不要同他一起加入天策府。

　　我是七秀坊弟子，七秀坊就是我的家。

　　我自然不会离家的。

　　“梨韵姑娘。”晨光中，他的身影依旧不算挺拔，眼神却锐利坚定，像出了鞘的枪，“等我成了天策府的将士，立了战功，再见面，必会让你刮目相看。”

　　我调笑道:“不做小哭包了？”

　　李清洛清俊的脸微红，咬唇:“别戏谑我了……”

　　我没再挽留，只将一瓶伤药塞进他手里，轻声道：“活着回来。”

　　他重重点头，转身汇入人群，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尘土里，许久未曾动弹。

　　一别经年，我也曾收到书信，他如愿以偿加入了天策府，之后，就音讯全无了。

　　重回洛阳，是为采买药材，不想城外的气氛截然不同。几个村庄张灯结彩，村民们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四周围着另一队玄甲黑衣的军士——是苍云军。

　　我上前打听，村民们七嘴八舌，带着后怕与激动：“前几日狼牙溃兵来劫掠，是一小队天策府的军爷追来的！他们人少啊，跟狼牙兵苦战了两个多时辰，眼看阵法就要被冲破了……”

　　“幸好！苍云军的数千精兵及时赶到！”另一个村民抢着说，满脸崇敬，“那阵势，地动山摇！几下就把狼牙军杀退了！真是咱们的救命恩人！”

　　他们热情地将酒肉瓜果塞给那些沉默的苍云军士，感激涕零，奉若上宾。

　　不知为何，我心中莫名一紧，随手抓住一个村民问道：“那些天策府的将士呢？”

　　那村民脸上的笑容一僵，叹了口气，指了指远处一片空地，语气惋惜：“唉，都……没能回来。狼牙军反扑得太狠，他们人太少了……尸首还在那边，没来得及收敛辨认。可惜了，都是好儿郎啊……”

　　耳边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安静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凭着一股本能，缓缓朝那片空地走去。

　　那里没有欢呼，没有犒劳，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十几具残破的躯体躺在那里，银甲染血，红袍破碎，有些连形状都辨不分明。浓重的血腥气和着泥土味，几乎让我窒息。

　　我一步步走近，目光颤抖地扫过那些年轻却已僵硬的脸庞，掠过那些至死仍紧握的长枪。

　　然后，我的脚步停住了。

　　他比记忆中高大健壮了许多，穿着天策府的制式铠甲，胸口一个狰狞的破洞，无声诉说着最后的惨烈。他的脸被血污和尘土覆盖，可那双曾经清亮炽热、映着篝火和我身影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

　　是他，李清洛。

　　那个在破庙里被我救起的少年。

　　那个与我畅聊未来，让我心头微暖的李清洛。

　　那个要我刮目相看的李清洛。

　　他回来了，就这样，冰冷地、无声地躺在这片被他用生命守护，却被人们轻易遗忘的土地上。

　　周围的喧嚣，村民对苍云军的盛赞，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而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和他身上那片支离破碎的盔甲。

　　我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去他脸上的血污。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死寂，再无半分生机。

　　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撕扯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想起当年自己那句带着笑意的“就你？”

　　如今，他用生命，用这具冰冷的躯壳，给了我最惨烈、最无声的回答。

　　他成了天策府的将士，也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我看着自己这双手，这双惯于执剑起舞，施展云裳妙舞，曾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的手，它们此刻空空如也，救不了他第二次。

　　冷风冻结了我所有的悲伤与柔情。

　　他很不甘吧。

　　狼牙军还没有全部除去，便已逝去。

　　云裳心经有什么用呢？

　　夺去一条生命如此简单。

　　我最后看了一眼倔强而苍白的脸，拖着他的尸体，把李清洛埋在了当年的土包旁边。

　　然后，慢慢站起身，解下了背后那对许久未用的双剑。冰心诀的内力在体内流转。

　　春风吹拂着我的粉白衣裙，却再也带不来半分暖意，我一步步走向洛阳城外，走向那更广阔、更残酷的，充斥着狼烟与杀戮的天地。